随身小太监探手触刑凳上之人的鼻息,没了鼻息,小太监一个屁股墩子摔地上,面色煞白,颤颤巍巍说:“师父,没气了,苏大人——死了......”
大太监不为所动,眼皮都不带抬一下,起身理理衣服,淡定说:“那是他福薄,挺不住。陛下下了圣旨打八十大板,挺不住死了,也是命不好,怪谁。着人置办一副薄棺,送回原籍安葬。”
大太监扭身离去,留下后事交与几个小太监处置。
陆云栖耳中充斥着各种声音,男女交杂,吵闹不已。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浑身撕裂痛,五脏六脯俱碎,连带着骨头都在颤。
几个小时前陆云栖还只是一个临近期末周疯狂读记知识点的医学生,一个眯眼午休的时间,她再睁眼,便是眼前这副场景。陆云栖不清楚缘由,凭借本能,她不说话,窝在地上偷听周围人的议论收集自身相关的信息。
听了一会儿,陆云栖大概摸出点缘由了,她这是穿越了,原身是一个七品编修,名唤苏拂雪,因为妄议朝政触怒皇帝,被下旨杖刑八十大板以儆效尤。苏拂雪的身体应该不是很好,中途被打死了,原本该被安葬的,奈何陆云栖穿了过来,顶替了苏拂雪,造就了宫人口中的“死了又活”的议论。
【叮咚,你的坑蒙拐骗奸商考试系统已上线,本系统带有商场,只需要一点积分,就可以创造无数可能。赚取积分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回答对我的问题便可获得,积分的多少取决于问题的难易程度。】
一道机械音在陆云栖脑海中炸开。
陆云栖嘴角抽抽,好歹是个挂,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系统傍身也是多份保障。
“苏大人,还起得来吗?”小太监上前,斜睨着眼看人。
陆云栖感受得到这副身子多半是不中用了,别说站起来,她光是撑着身子爬起来回话都是奢望。这群太监打人也是不留情面,几棍子下来,陆云栖现在感受不到下半肢。
小太监见不回话,走上前,踢踢陆云栖的手臂,半晌没回应,冷哼一下说“怪娇贵的”,令几个宫人把她架起来送出宫去,要是脏了皇上的眼,吃不了兜着走。
“且慢,太子令旨——”东宫近侍奉旨前来阻止宫人们。
在场宫人太监无不慌忙下跪,俯首伏身。
近侍捧青绫令旨,宣读:“奉东宫令,苏拂雪妄议朝政一案,圣上仅定杖责,未结案牍,此案改由东宫提审,即刻移送文华殿拘押。”
领头小太监伏身叩首:“臣谨遵储令。”
近侍宣读完令旨后,小太监极为有眼力见,招呼宫人将陆云栖交与近侍。近侍命人架着陆云栖离去。
文华殿内灯火摇曳,沈枕晚端坐上位埋头批阅文书,闻声不睬。没有命令,近侍不敢出言,两人架着陆云栖立于殿外待上面人的回应。
苏拂雪个子高,两个人架着手臂撑起陆云栖,一路走来说是架过来,到不说是拖过来,陆云栖神智不清,依旧可以明显感受到自己两只脚拖在地上的摩擦感。挨了几十大板,十几个小时滴水不进,这副身体早已到达极限,陆云栖不清楚沈枕晚是不是故意晾着她意图立威恐吓,若继续坐以待毙,不等沈枕晚宣传,陆云栖就会先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系统,开启商城,我需要道具续命。”
【已为宿主自动挑选出道具——救命丹,售价100积分,当前0积分,请问是否答题获取积分购买?】
“是。”
【现代心理学之父是谁?】
“弗洛伊德。”
【奖励积分100。积分扣除,道具兑换完成,自动生效中。】
金光乍现,陆云栖感受到体内五脏六脯的挤压,一股眩晕感袭来,神智愈发不清,她晃晃头试图抵抗药效带来的副作用。
在陆云栖即将晕死过去之际,坐在高位上的沈枕晚匆忙抬首,殿外候着的近侍收入眼中,他摆摆手,让人进来,嗔怪近侍为何死守规矩不通报自己。
沈枕晚起身,信步而来,微微勾身使自己与陆云栖视线平齐,他笑吟吟,面色和善,先是为自己没有注意到她让人在外等候多时而道歉,后招呼人搀着陆云栖坐下又唤来御医为其诊治。
御医搭腕诊脉,陆云栖病歪歪斜靠在椅背,双目微合,一口进气,三口出气,一呼一吸,胸膛起伏微弱,问话不答。御医面色沉重,手抚过叙白的胡子,眉间蹙出一个“川”,半晌,长吁一口气,开给沈枕晚一副方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不知说的什么,但很合沈枕晚的心思,只见他眉宇间尽是喜色。
送走太医,沈枕晚拾起案首上一份文书,文书页色微黄,边缘处带有些许破损,沈枕晚私下应该没少翻阅。沈枕晚走到身前,勾下腰,逼近陆云栖,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挥挥手中的文书,语气温和:“苏大人,还记得这份文书吗?一年前你初登科第,一举拿下探花,未来必是青云直上,不可限量。怎知你一份变法上书,触怒龙威,就此无缘升迁,被贬至编修终日与古书典籍为伴,苏大人,本宫很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陆云栖靠着椅背,神智浑浑噩噩,沈枕晚一段话只听清楚个七七八八,她不是苏拂雪,穿过来身上除开系统以外什么都没有,连原主记忆都是零碎碎片。陆云栖强打起精神,搜索脑海中关于变法的记忆。
苏拂雪草根出身,女扮男装科举登科,一心做个辅佐明君的忠臣,想为天下谋利,在自己登上金榜没多久写下一篇关于变法改善民生的奏折,不巧惹怒了圣上,被贬官不用。变法内容陆云栖记不得多少,但凭着上书过程的记忆,陆云栖知晓该如何回答沈枕晚的问题。
沈枕晚半天得不到回复,也不恼,脸上笑意不减,抽身,踱步在陆云栖四周,手里的文书被卷起来,时不时敲敲掌心,他就等着,慢慢磨,陆云栖这个人坐在这里,迟早要回答他。
果不其然,约一刻钟之后,陆云栖咬牙抬头,撑着身子双膝跪地叩拜,一句:“殿下恕罪,臣不敢妄言。”
陆云栖背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洇透布料,密密麻麻的痛感从骨头里爬出来啃食她的神经,她唇色发白,身躯微颤,却依旧保持跪拜姿势不动。
沈枕晚看上的是苏拂雪,要么是苏拂雪的变法内容让他心动,要么是觉得苏拂雪此人才华难觅想收至麾下为己所用,无论出自何种目的,沈枕晚第一看重的都是顺从与畏惧。苏拂雪在接受一系列打击惩处后如果依旧桀骜不驯,对上位者来说就是一根刺,有用但不好用,沈枕晚最不缺人才,不顺从之人多半是死。唯有低眉顺服,才能让沈枕晚感到陆云栖这个人是有弱点的,是贪生怕死的,这样的人才能用,才好用。所以陆云栖如何回答不重要,怎样做小伏低才是重点。
沈枕晚打量陆云栖,先前陆云栖陡然一跪让沈枕晚很满意,不管她是真服还是面子功夫,至少是个会迂回的人,能用之余还带点拍马屁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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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沈枕晚扶起陆云栖,眼含怪意,闻声怪罪陆云栖的鲁莽错会自己的意思,自己不是逼问,只是好奇。
陆云栖打着十二分精神和沈枕晚虚与委蛇许久,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说错话,惹得沈枕晚翻脸。
陆云栖重回座位,靠在椅背,静待沈枕晚出言。
沈枕晚装模做样半天,方才说出真实目的:“苏先生才识过人,又是探花出身,本宫素来赏识有才之人,若先生愿随侍左右,先生之祸事自是不必忧心,疗伤之事本宫亦会安排妥当。凭先生之才干,再得本宫照拂,日后先生仕途必定扶摇直上。”
说半天屁话,敢情猫这里等我。
陆云栖只敢心里过过嘴瘾,面上功夫还是少不得,她故作面露难色,摇手婉拒,只道当今陛下最厌结党营私,更不用说私下与殿下往来。
沈枕晚坐于上位,手持瓷杯,轻吹几口热茶,笑说:“先生考虑周全,是本宫鲁莽了。父皇一向不喜皇子与大臣来往过密,本宫只顾自己,忽见先生如此才干心动不已,全然忽视先生处境,是本宫欠妥。但本宫此举也是不忍先生明珠蒙尘,一身才华,尽付东流。”
“近日云州灾难频发,流民无数,朝堂之上争吵不休,父皇为此已几日无眠,作为储君,本宫自然有替父皇寻觅人才解决困题的责任。偶然读到先生之作,知晓先生有经纬之才,这才欲收至门下。”话题一转,沈枕晚面目严肃,“依先生所看,云州此次流民众多,朝廷赈灾银两有限,如何方能最大程度安抚人心稳定秩序?”
陆云栖垂眸深思,开口回复:“古来便有对策,以工代赈,分发粮食,化流为编,迁移人口开垦荒田。只不过这样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稍作改动。”
沈枕晚眼底兴致盎然,收回试探姿态,端坐好,伸手示意:“洗耳恭听。”
“以工代赈和移民开拓荒田这两个政策可以分开实现,在给予粮食援救的基础上,限制每日粮食供给,同时为流民提供两个选择,一是加入本地劳役赚取更多粮食和银钱,多劳多得,朝廷出资一部分加上流民自己的银钱,为流民重新置办家产,让其有安身立命之处,有了钱挣,流民寻衅滋事的可能便会大大降低。”
“有点意思。”沈枕晚双手托腮,“二呢?”
“二是划分出一部分流民迁至他处开垦荒田,采取自愿原则,开垦出的田地可以拿出三分之一归百姓所有,减免赋税和徭役,产粮越多,开垦土地越多的家庭,朝廷减免徭役赋税的程度就越大,同时给予一定的银钱奖励。”
沈枕晚颔首,指尖敲击案桌,半晌不语。
陆云栖坐在下面,面上波涛不惊,心里上蹿下跳,自己胡诌一段话,不知道沈枕晚这个决策的怎么想,要是一怒之下把自己拖出去砍了怎么办。
陆云栖等待得冷汗直流,终于在她精神压力来到极限时,沈枕晚出声了,他拍手叫好,赞叹陆云栖的提议,扬言会把此提议交与皇帝。
沈枕晚走下高位,来到陆云栖跟前,拍拍陆云栖肩膀,语气爽朗,让陆云栖就在文华殿先住下好好养伤,妄议朝政的罪名不是大事,不必担心,养好伤了,等着自己的信儿。
“先生只待本宫举荐,不出三个月,必定重回仕途,得以重用。”
沈枕晚话说的很满,陆云栖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半晌没回过神。
第一个危机,就这么草率的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