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
费奥多尔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远处正在升起的黑色结界。
五条悟为什么会出现在盘星教？
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
看来总监部内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啊。
但那是事情结束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月城十一打开马甲系统，果然，因为夏油杰的“清场”，盘星教内多了好几个马甲可投放地点。
月城十一点击回收马甲。
【马甲（费奥多尔）正在回收中——】
【马甲（费奥多尔）回收成功。】
【冷却时间：00：04：59】
费奥多尔的身影在巷中无声地淡去。
在等待冷却时间的途中，月城十一拍了拍五条悟。
“放我下来。”
他还是很有作为总监部高层的自觉的，作为咒术界最高执法机构，在面对现在这个情况时，怎么样也不能不管不顾地离开。
既然走不了了，那就正面应对。
但五条悟没同意。
“不行。”他想都没想便拒绝了，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可是来救你的，要是被杰钻了空子怎么办。”
他的视线扫过前方，掌心贴着月城十一的腰侧，将人又拢紧了几分。
同为特级，五条悟不怕与夏油杰正面硬碰。但他只有一个人，而夏油杰的术式让他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不一定能把所有的咒灵都挡住，总有疏漏的时候。
这话月城十一就不爱听了。
要不是封印还在，他高低得把五条悟锤到墙上，让他看看怎么被钻空子。
“放我，下来。”月城十一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
他的手在腰间一抹，一把细长的软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顺势向上一顶，剑柄不轻不重地抵在五条悟的下颌，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同时，另一只手撑着五条悟的肩膀，上半身往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森绿的眸从下至上睨了他一眼：“你在看不起谁？”
语气平静，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种被冒犯后认真起来的较真。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此刻绷着，眼睛睁得比平时更大，像是只平时脾气好的小猫被惹毛了，威胁地伸出爪子。
好可爱。
五条悟眨了眨眼，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好吧。”
他听话地降落，没有去看夏油杰，直接把月城十一放下。
短暂地腾空之后，月城十一坐在了庭院的石椅上。
夏油杰一言不发地随着他们一起落在地面。他的目光从月城十一身上掠过，又落在五条悟脸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动手。
就像五条悟担心的那样，夏油杰的目的始终是月城十一。在他们交战的间隙中，夏油杰总是操控的咒灵朝着月城十一的方向扑过去，在打乱他的战斗节奏的同时，企图让咒灵带走月城十一。
但月城十一只是被封印了，不是真的弱。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白衣下罩着墨绿的立领唐装，手握软剑，银白的长发垂在肩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漂亮的画。
但一旦有咒灵突破五条悟的防线接近他，凌厉的剑影便会在他的周身骤然出现。
几乎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剑光所到之处，等级不高的咒灵直接消散，等级高的咒灵则是被击退，落在五条悟的攻击的方向。
风之呼吸。
这是他在上一个世界学习的一种剑术体系，用得最顺手。
五条悟眼睛亮亮地看着月城十一挥剑的动作，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他逐渐放开了手脚。
“杰，你不行啊，”五条悟大笑着，又是一发“苍”射向夏油杰，“这么多年没见，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夏油杰动作迅速地避开，也不在意五条悟的攻击将他身后那个束缚着非术师猴子的咒灵祓除，嗤笑了一声。
“没长进的是悟才对吧？咒术界最强？自夸自封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不会脸红吗？”
“哈哈哈！没想到我的名声已经传了这么远了吗？连杰你都听说了！”五条悟虚握住夏油杰挥过来的拳头。
在无下限术式的作用下，夏油杰的拳锋在距离他皮肤几毫米的地方被稳稳地拦了下来。
五条悟抬手反击，攻击还未发出，一只特级咒灵便从侧方扑来，咬住了他的那只胳膊，一个甩尾将他砸入地下。
夏油杰趁机往月城十一的方向接近，又在下一刻在五条悟的攻击下嵌入墙体。
“轰隆！”
“轰！”
“轰隆隆——！”
战况很激烈，你来我往，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五条悟也不急。他在战斗的间隙里一个接一个地救下那些被咒灵束缚的教众，将人拎起来，甩向远处相对安全的角落
可那些人不知道是被夏油杰洗脑了，还是吓傻了，被救下之后只知道跪在地上磕头，根本不跑。以至于五条悟不得不把这些人一个个拎起来，扔到更远一些的安全地方。
在救下某个人的时候，五条悟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在高速移动中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拎着衣领的男人，费奥多尔，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可夏油杰的攻击已经追到身后，五条悟咬牙把费奥多尔用力甩走，抬手拦住那道攻击，因为战意而亮得惊人的眸子映出夏油杰结印的样子。
“出来吧——裂口女！”
就是那一瞬间，夏油杰的上一道攻击在无下限术式下发生偏移的同时，费奥多尔转动身体，让那道本该在他身前掠过的攻击精准地穿过他的心脏。
“噗嗤。”
即使是背对着费奥多尔，六眼的视角也让五条悟看见了夏油杰的攻击刺穿费奥多尔的心脏，他原本可以拦下的，但那一瞬间升起的微妙恶意让他的动作停了一拍。
以至于等他伸出手救下费奥多尔时，他的胸前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哎呀！
没赶上！
五条悟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满脸都是“糟糕了”的夸张表情。
然后在夏油杰的攻击再次跟上的时候，“不得不”将濒死的费奥多尔扔下。
但夏油杰的攻击实在是太刁钻了，为了避开那道紧追不舍的攻击，五条悟“不小心”踩到了费奥多尔的手指。
咯噔。
一声极轻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没时间思考费奥多尔怎么这么容易就挂了。
“轰隆隆——！”
紧接着无下限术式偏转下的攻击直接将费奥多尔拦腰截断。
完好无损的五条悟严肃转身，看向夏油杰：“杰，你摊上大事了。”
夏油杰抬起手，又召唤了一只特级咒灵。
庞大的身躯在他身后浮现，降下是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哦？”他笑眯眯地挑眉，语气轻快地像是在谈论天气，“只是杀了只讨厌的猴子而已，能有什么大事？哈哈～悟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夏油杰吗？”
五条悟的表情冷了下去。他没再说话，而是退到月城十一的身侧，俯身将人一把捞起扛在肩头，朝着他清出来的方向冲刺。
“地上那个是费奥多尔——”
五条悟的声音被疾风撕碎，散在身后，让夏油杰追他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被五条悟留在地上的那个人。
费奥多尔，这个名字夏油杰认识，甚至可以说很熟悉，在他还在高专就读的时候，前往总监部时，这个人就坐在透光的屏风后面，是总监部的高层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太久没见了，他根本没有想起来。
为什么费奥多尔在这里？
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费奥多尔死在他的手下。
不管五条悟回去之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总监部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次可就不是小打小闹的通缉了。
夏油杰不再去管离开的五条悟，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次的试探也让他对悟现在的水平有了一定了解。
赶紧离开这里。
他当机立断地收回所有咒灵，就要丢下那些教众人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既然费奥多尔在这里，估计总监部派来的人会比他预料中更早到。
悟已经消耗了他的部分咒灵储备，也不知道要花多久补上，他可不想再继续消耗咒灵了。
但就在夏油杰收回所有咒灵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五条悟离开地太快，没有看见被他抛在身后的夏油杰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他只是在月城十一提示他“走”的时候，立刻做出了行动而已。
费奥多尔会死吗？
这个问题五条悟在五条悟脑子里刚出现，便被他否定了。
那个人绝对不会死。
六眼都看不透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地死去，别以为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完全是自己撞上杰的攻击的。
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五条悟穿过“帐”，抱着怀里的人往后望了一眼。
“五条先生！”
数辆车超速向盘星教的方向逼近，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前面的一辆黑色的轿车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印记，刺耳的摩擦声尚未落下，车门便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打开车门出现在五条悟的视野中。
伊地知洁高抬手用力挥了一下引起他的注意：“五条先生！”
五条悟从上方降落。
风在他落地的瞬间向四周散开，月城十一的长发扬起又落下，清冽的淡香扑面而来，带着微凉的触感划过五条悟的脸颊脖颈。
他喉咙一紧，看着伊地知洁高的眼神莫名地变得有些凶。
“你们来得还真是及时啊。”
“月城大人。”伊地知洁高对月城十一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表情不好的五条悟，也知道这一次是他们晚了，他解释了一句，“收到消息后我们就马上出发了。”
谁让你的速度那么快，跟有鬼在后面追一样……当然这个吐槽伊地知洁高没敢说出口，他岔开话题：“里面的情况如何？”
五条悟顺势开始说明结界内情况。
月城十一歪头看着伊地知洁高。
辅助监督？
原来总监部还是有非npc的辅助监督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后面的车也一一停稳，车门此起彼伏地开合，几个穿着辅助监督制服的人快速走来。其中一个npc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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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了月城十一的轮椅。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那把轮椅，抱着月城十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将他放下。
然后直起身，继续说明结界内的情况：“目前……”
*
此时。
盘星教内。
穿着五条袈裟的人缓缓收回结印的手，颈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像是在适应什么新的东西，然后低声喃喃了一句：“看来五条悟对总监部高层的意见很大啊……”
那声音，分明属于费奥多尔。
藏在教徒中的羂索惊讶地看着“夏油杰”的背影。
夏油杰死了。
不是被杀死的，而是因为杀死了总监部的高层之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这个人羂索当然认识，他在总监部有不少的“熟人”，对高层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是没人告诉他，费奥多尔的术式是“让杀死他的人成为下一个费奥多尔”。
怪不得。
怪不得总监部的高层明明不全是强大的术师，仍然能作为最高执法机构管理咒术界而一直存在。
原来是这样。
羂索甚至没来得及为失去的咒灵操术而悲伤，一种更强烈的冲动便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迫不及待地对费奥多尔发起了攻击。
他能看得出来，“夏油杰”转化的费奥多尔与被他杀死的费奥多尔一样的弱，不再是特级术师，体内庞大的咒力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不见。
机会只有一次。
这个术式他一定要得到。
错过这个机会，他可不一定能再找到第二个这么好的机会了，要知道总监部那些高层除了出现在总监部时，几乎找不到他们的位置，更别说在这么近的距离动手了。
下定决心之后，羂索一点也没耽搁。
费奥多尔刚适应了新的身体，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从背后扑倒，脸颊被摁进尘土与碎石之间。
“唔！”
什么？
羂索将费奥多尔的双手束缚住后用膝盖狠狠压住，一只手大力地掼住他的脖子，将他脸朝地死死地摁住，另一只手已经插入额间的缝合线缝隙，微微用力，将自己的头盖骨掀开。
露出下面的大脑本体。
大脑中间的嘴咧开，无声地大笑。
同时，羂索不间断地将反转术式通过摁着费奥多尔脖子的手输入他的体内，维持着他的生机。
他不能让费奥多尔死，至少在完成手术之前，他不能死。
万一触发了他的术式就糟糕了。
手术开始。
*
盘星教结界外，月城十一猛地扭头，看向结界的方向。
“怎么了？”五条悟正推着他离开，突然轮椅就动不了了，他疑惑地低下头看向月城十一。
注意到他的表情非常不对劲。
月城十一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费奥多尔身上，他操控着轮椅直接转向，往盘星教结界的方向快速移动。
五条悟跟在他身侧，没有多说什么，看他表情那么严肃，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运转术式冲向盘星教结界的方向。
只是瞬间，五条悟就来到盘星教结界面前，停下来了。
不是他不想进入结界，而是结界阻止他的进入。
“有人在我设置的帐外又设了一层帐。”五条悟的表情难看起来，他居然没有发现这件事。
那层帐完全不阻止任何人离开结界，存在也很微弱，但一旦有人企图进入结界，那层帐便会显露出来，阻止所有人进入。
很精妙的结界，咒术界内几乎没有术师能做到，包括他。
“该死！”
“到底是谁！”
不用月城十一催促，五条悟已经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结界上，六眼运用到极致，疯狂地解析着眼前的结界，寻找破绽。
很快，就在五条悟找到破除结界的方法时，月城十一的表情骤然难看起来。
即使被夏油杰绑走，月城十一的情绪也很稳定，但是，此刻，那双绿眸中涌动的情绪让他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猩红的提示框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请任务者尽快做出补救！】
【世界崩溃倒计时3，2——】
“啪！”
月城十一抬手打了个响指。
指尖相击的瞬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顷刻间安静下来。
时间，停止了。
他从五条悟的怀里抬起头，雪色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然后下一刻，时间开始倒流。
眼前的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向后拉扯，所有的光线、色彩、声音都逆着原本的轨迹倒退回去，像一卷被飞快倒带的胶片，在一片眼花缭乱中，轰鸣着退向那个最初的起点。
回到了他与夏油杰见面的那个早上。
窗外的光线还是晨间那种清透的金色，带着昨夜尚未散尽的凉意。
月城十一坐在餐桌前，手握竹筷，上面夹着的萝卜还未送入口中，那只手便猛地垂落在桌面上，不慎之间翻倒了面前的碗碟。
他的另一只手捂着唇。
血从指缝间溢出，沿着指节的弧度蜿蜒而下，在雪白的衣料上洇出几朵暗色的花。
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