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会议室西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在深色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旋转。严策坐在长桌一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影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袋口散发出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早。”她将纸袋放在桌上,“路上买的。”
“谢谢。”严策接过一杯咖啡,温热的纸杯烫着手心。
李浩几乎是踩着点冲进来的,头发凌乱,眼睛下方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异常明亮。他肩上挎着笔记本电脑包,一进门就直奔电源插座。
“陈老师马上到。”李浩一边插电源一边说,“秦悦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视频连线。”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看到严策,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严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这间会议室是校史馆的备用房间,平时很少用。”陈老师走到窗边,拉上了半截窗帘,遮住了过于刺眼的阳光,“钥匙只有我和校史馆管理员有。管理员今天请假。”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李浩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视频会议界面。秦悦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坐在一间简洁的办公室里,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妆容依然精致,眼神锐利。
“都到了?”秦悦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都到了。”严策说。
陈老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苏清影坐在严策左侧,李浩在右侧操作电脑。会议桌中央,那两杯咖啡冒着袅袅热气,面包的麦香混合着咖啡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
严策深吸一口气。
“首先,”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陈老师提供这个地方。也谢谢秦律师,在律所被起诉的情况下还来参加这个会。”
秦悦在屏幕里摆了摆手:“说正事。”
“好。”严策坐直身体,“昨晚我和父母谈过了。他们……知道了部分真相,选择支持我。”
陈老师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这是好事。”他说,“家庭的支持很重要。”
“但这也意味着,”严策继续说,“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隐藏和逃避。高考结束了,对方再也没有顾忌。秦律师的律所被起诉,就是明确的信号——他们开始全面开战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校园里传来隐约的广播声,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做早操。那声音遥远而模糊,与这个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李浩,”严策转向右侧,“你昨晚截获的通讯,具体内容是什么?”
李浩敲击键盘,调出一个文档。
“时间戳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他念道,“通讯双方代号是‘鹰眼’和‘指挥中心’。原话是:‘目标已确认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建议按原计划,三天后执行顶层邀请方案。外围干扰同步进行。’”
“顶层邀请?”苏清影皱眉。
“不清楚具体含义。”李浩摇头,“但从上下文判断,应该是一种接触或施压手段,而且级别很高。”
秦悦在屏幕里开口:“结合他们起诉我的时机,我怀疑‘顶层邀请’可能是想通过某种正式或半正式的渠道,直接对严策施加压力。比如,以‘合作研究’、‘学术交流’的名义,通过学校、政府或者媒体层面接触他。”
陈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走学校渠道,”他说,“我这边会第一时间知道。但如果是更高级别……”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严策打断道,“不能坐以待毙,等他们出招。”
阳光移动了一寸,光斑爬上了会议桌的边缘。
严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我昨晚想了很久。”他说,“我们现在面临几个问题:第一,对方已经开始攻击我们的支援体系,秦律师的律所是第一波;第二,我们不知道‘三天后’他们会做什么;第三,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以,我建议下一阶段,我们分三条线行动。”
***
“第一条线,巩固防线。”
严策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点。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律师,”他看向屏幕,“诉讼的事,你全权处理。需要什么支援,直接说。”
秦悦点头:“我已经在整理对方企业的所有公开信息,包括税务、环保、劳动纠纷记录。他们起诉我,我就反诉他们恶意诉讼,同时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他们可能存在的违规行为。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对方财力雄厚,诉讼可能会拖很久。”
“钱的问题……”严策开口。
“我先垫着。”秦悦说得很干脆,“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严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第二,”他继续说,“李浩的家人需要保护。李浩现在是我们的技术核心,对方如果查到他,可能会对他家人下手。”
李浩的脸色白了白。
“我来安排。”苏清影说,“我联系家族的外围人员,他们都是普通人,但受过基础训练,可以以‘家政服务’或‘安保顾问’的名义,在李浩家附近布控。不会引起注意。”
“费用……”李浩小声说。
“家族内部有互助基金。”苏清影说,“这事我来处理。”
严策看向苏清影,她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严策说,“我父母那边。他们已经提高了警惕,但还需要更具体的方案。陈老师……”
“我每天会给你父母打一个电话。”陈老师说得很自然,“以关心学生家庭情况的名义。另外,我有个老同学在派出所,我会请他帮忙,让片区民警最近多在你家附近巡逻几次。”
“谢谢老师。”严策说。
“第四,”他写下最后一点,“我们自己。苏清影,你的安全?”
“我已经换了住处。”苏清影说,“用的是家族提供的安全屋,地址只有我知道。另外,我每天的行进路线都会变化。”
严策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
防线部分,暂时安排妥当。
***
咖啡已经凉了。
李浩起身给每个人倒了热水。一次性纸杯握在手里,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严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第二条线,”他放下水杯,“主动进攻。”
苏清影坐直了身体。
“李浩,”严策说,“你继续深挖研究会的核心数据库。但这次,我有个想法。”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复杂的符号和算式。
“这是《天工秘录》里记载的一种古算法。”他将纸推给李浩,“原本是用来计算天文历法和机关齿轮咬合的。但我研究后发现,它的底层逻辑和现代加密算法有某种……奇特的对应关系。”
李浩接过纸,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是说……”
“用这个算法作为密钥生成器,去尝试破解他们数据库的更高权限。”严策说,“我试过几个变体,理论上可行。”
“太棒了!”李浩几乎要跳起来,“我昨晚还在头疼,他们的防火墙升级了,我之前的后门被堵了一半。如果有新的算法思路……”
“但要注意安全。”严策提醒,“不要被反向追踪。”
“明白。”李浩已经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将那页纸上的内容扫描录入。
严策转向屏幕:“秦律师,舆论方面。”
“我已经整理了研究会第一批黑材料。”秦悦说,“包括他们通过壳公司收购古籍、雇佣社会人员威胁收藏家、以及疑似非法人体实验的间接证据。但直接证据还不够,需要李浩那边提供更多数据支撑。”
“我会尽快。”李浩头也不抬地说。
“另外,”秦悦继续说,“我联系了几个做调查报道的记者朋友。他们愿意跟进,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毕竟对方是寰宇科技,没有铁证,媒体不敢轻易报道。”
“证据会有的。”严策说。
他看向苏清影:“第三条,外部支援。”
苏清影沉吟片刻。
“家族内部的情况比较复杂。”她说,“我叔叔那一派掌握着大部分资源,他们倾向于和研究会合作,认为那是‘强强联合’。但我父亲生前有一些老部下,还有几个堂兄堂姐,对叔叔的做法不满。我可以尝试联系他们。”
“有把握吗?”陈老师问。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苏清影很诚实,“但至少可以试探。而且……如果我告诉他们,研究会真正的目的是垄断所有古代知识,创造新的阶级,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底线。”
“小心。”严策说,“不要暴露你的位置。”
“我知道。”
***
窗外的广播声停了。
校园里传来学生下课后的喧闹声,那声音隔着墙壁和窗户,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会议室里,只有李浩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还有偶尔的喝水声。
阳光已经移到了会议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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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了严策笔记本上的字迹。
“第三条线,”严策写下最后一行,“寻找破局点。”
他抬起头。
“我们现在做的,都是应对和反击。”他说,“但要想真正结束这场斗争,必须找到研究会的致命弱点。他们最依赖什么?最怕什么?最脆弱的‘节点’在哪里?”
秦悦在屏幕里思考着。
“从商业角度,”她说,“寰宇科技最依赖的是资本和市场信心。如果他们的股价暴跌,或者重大丑闻曝光,林振东就会面临董事会和股东的压力。”
“但那是明面上的公司。”苏清影说,“暗地里的‘秘藏研究会’,依赖的是什么?”
“知识。”严策说,“他们依赖的是搜罗来的古代知识和超常技术。但问题是,他们搜罗这些,最终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研究?还是有什么更具体的应用目标?”
李浩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我昨晚查了寰宇科技最近三年的专利申请。”他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申请了大量关于‘神经接口’、‘生物电信号增强’、‘潜能激发’的专利,但很多专利的技术描述非常模糊,像是……在摸索方向。”
“摸索方向?”陈老师皱眉。
“就好像他们知道某个技术是可行的,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实现。”李浩说,“所以他们在用现代科技手段,尝试复现古代技术。”
严策的脑海中,闪过《天工秘录》里的某些篇章。
强身篇里,有关于“气贯周身,力发千钧”的描述;医药篇里,有“醒神开窍,思如泉涌”的方剂;甚至奇门篇里,还有“感应天地,预知吉凶”的玄奥说法。
如果这些……不只是比喻呢?
“假设,”他缓缓开口,“研究会真正想要的,不是《天工秘录》里记载的具体技术,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某种能够改变人类基础能力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喧闹声不知何时也停了,整个校园似乎都陷入了午间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还有电脑散热风扇的轻微转动声。
“那会是什么?”苏清影问。
“我不知道。”严策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根本目标’,也许就能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合上笔记本。
钢笔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他说,“大家按照分工行动。秦律师,诉讼的事拜托了。李浩,算法交给你了。苏清影,联系家族的事小心进行。陈老师,我父母那边……”
“放心。”陈老师说。
视频画面里,秦悦点了点头:“保持联系。有任何进展,随时沟通。”
“等等。”
李浩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严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被某个念头吓了一跳。
“严策,”他说,声音有些干涩,“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浩舔了舔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们那么想要《天工秘录》,”他慢慢说,“除了里面的知识,会不会也因为……这本书本身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秘密’?”
严策的手指停在了笔记本封面上。
“什么意思?”苏清影问。
“比如,”李浩说,“特殊的材质。我查过古籍保存的资料,有些古代秘本会用特殊材料制作纸张,或者用特殊药水书写,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字迹。又比如,装订方式——有些古籍的装订线孔排列,本身就是一种密码。”
他顿了顿,看向严策。
“你从小看这本书,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某几页特别厚?封皮有没有夹层?纸张在阳光下或者火烤下,会不会变色?”
严策的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下,《天工秘录》深蓝色的封皮。他的指尖拂过封面边缘磨损的线脚,触感粗糙。他翻开书页,观察纸张的纹理、装订的线孔、每一页边缘细微的颜色差异。
当时他只是隐约觉得,这本书除了知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现在李浩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
“我……”严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回去仔细检查。”
会议室里,阳光已经移到了东墙。
光斑在墙面上拉长、变形,像一只缓缓爬行的金色昆虫。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校园里,午休的铃声远远传来,清脆而悠长。
那铃声穿过墙壁,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