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严策?”苏清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雨声,“怎么了?”
严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弦:“李浩被绑架了。赵坤的人,刚在电脑城后巷动的手。现在在往西郊废弃工业区方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秒钟。
然后苏清影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位置共享给我。我现在过去。”
“对方有车,可能已经到工业区了。你一个人……”
“位置。”苏清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共享给我。然后你联系秦律师,让她准备报警需要的材料。但先别报警——赵坤敢这么做,肯定有后手。警察大规模出动,可能会逼他撕票。”
严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将李浩的实时位置共享过去。
“收到了。”苏清影说,“我二十分钟内到工业区外围。你保持通讯畅通,等我消息。记住,严策——”
她的声音顿了顿。
“别一个人冲过去。等我。”
电话挂断。
严策盯着屏幕上那个仍在移动的光点,深吸一口气,调出了秦悦的号码。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亮,在墙壁上投下他僵硬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书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泥土气息。
电话接通了。
“严策?”秦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
“秦律师,李浩被绑架了。”严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赵坤的人动的手,现在正往西郊废弃工业区去。我需要你帮忙。”
键盘声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秦悦的声音变得专业而冷静:“具体位置?时间?对方人数?李浩现在的状况?”
“位置我已经共享给苏清影了,她正在赶过去。时间是六点二十分左右,在电脑城后巷。对方人数不明,但至少有三到四人,有车。李浩……”严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的智能手表发来警报,心率骤降到40次,应该是被用了迷药。现在位置还在移动,速度65公里每小时,距离工业区还有六公里。”
“明白了。”秦悦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职业性的专注,“我现在立刻查询西郊工业区的产权信息、历史报警记录和地形图。同时准备非法拘禁、人身伤害和绑架相关的法律文件,随时可以报警。但严策——”
她顿了顿。
“苏清影说得对,现在报警风险很大。赵坤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做好了准备。如果警察大规模出动,他可能会狗急跳墙。我们需要先确认李浩的具体位置和状况,再决定报警时机。”
“我知道。”严策说,“所以苏清影先过去侦察。秦律师,麻烦你查一下工业区的详细情况,特别是3号仓库附近的地形。另外……如果报警,能不能联系到张正警官?”
“陈老师的同学?”秦悦的键盘声又响了起来,“我可以尝试通过陈老师联系,但需要时间。而且警方出警有程序,就算张警官愿意帮忙,调集人手、制定方案也需要至少半小时。这半小时里,李浩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
严策知道她想说什么。
半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
“我明白了。”严策说,“秦律师,你先准备材料。我这边有李浩的实时位置,会持续监控。苏清影到了之后会发回现场情况,到时候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好。”秦悦说,“我马上开始。严策,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保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电话挂断。
严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红色的光点还在移动。
速度:63km/h。
心率:39次/分钟。
距离工业区:四公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台灯的光线照在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窗外的雨声像一层厚厚的幕布,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台手机,和屏幕上那个代表李浩生命的光点。
李浩。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那个总是笑嘻嘻的,说话没个正经,但关键时刻永远站在他身边的李浩。那个电脑天才,那个帮他处理了无数技术问题的李浩。那个……现在可能正被捆在车里,意识模糊,心跳只有39次的李浩。
严策闭上眼睛。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愤怒,是恐惧,是一种冰冷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太阳穴在跳动,手指在颤抖。
不能这样。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雨水的湿气,有书页的陈旧气息。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面还有他刚才写下的公式,字迹工整,思路清晰。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平静的、按部就班的世界。而现在,那个世界碎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隐藏的应用程序。
那是李浩自己开发的,手表和手机的联动程序。正常情况下只能显示位置和基本生命体征,但在紧急模式下,可以持续发送实时数据,甚至能调用手表的麦克风和环境传感器。
严策开启了持续追踪模式。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界面,显示着李浩手表的电量:78%。信号强度:中等。环境温度:22摄氏度。移动轨迹:一条清晰的红色线条,从电脑城延伸出来,沿着环城路,正在拐向通往工业区的支路。
还有三公里。
严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工业区的卫星地图。
那是江城西郊一片废弃多年的工业区,上世纪九十年代曾经是国营工厂聚集地,后来工厂倒闭,厂房荒废,只剩下大片锈迹斑斑的建筑。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仓库和车间,其中3号仓库位于区域中央,周围有围墙,只有一条路进出。
易守难攻。
赵坤选了个好地方。
严策的目光落在3号仓库的卫星图像上。屋顶是蓝色的铁皮,已经锈蚀了大半。周围有零散的树木和杂草,东侧有一片空地,西侧紧邻着另一个仓库的墙壁。仓库正面有一扇巨大的卷帘门,侧面还有一扇小门。
如果他是赵坤,会在哪里布置人手?
正面肯定有人看守。侧面小门可能也有人。周围的制高点呢?仓库屋顶?还是围墙外的树林?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影发来的消息:“已上高速,十五分钟后到工业区外围。保持通讯。”
严策回复:“收到。李浩的心率39,还在下降。位置即将进入工业区。”
他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的抽屉。
那个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他平时不会动的东西——几本旧笔记本,一些零散的零件,还有……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
《天工秘录》的抄录件。
不是全本,只是其中几页。是他根据记忆,一点一点默写下来的。有强身术的呼吸法门,有流鼻步的基础步法,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燃血散”。
那是一种古老的方剂,记载在《天工秘录》的“医药篇”末尾。配方很复杂,需要七种药材,其中三种在现代已经很难找到,但他通过不同渠道,零零散散地凑齐了大半。
只差最后一味主药。
“燃血散”的描述很简单:短期激发人体潜能,力量、速度、反应能力提升三到五倍,持续一刻钟。副作用:药效过后,经脉受损,气血亏虚,需静养三月。若体质不足或用量过大,可能致残,甚至猝死。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祖上留下的批注:“此方凶险,非生死关头不可用。用之,当存必死之心。”
必死之心。
严策的手伸向抽屉。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很整齐。几本笔记本摞在一起,旁边是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一些电子元件和工具。最下面,压着一张浅黄色的纸。
他拿出那张纸。
纸张很普通,是文具店买的便签纸。但上面的字迹很工整,是他一笔一划抄录的。七种药材的名称、用量、炮制方法、服用禁忌……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如果现在……
如果现在有了“燃血散”,他就能在几分钟内赶到工业区。有了三到五倍的力量和速度,他就能徒手撕开那扇卷帘门,能在那些打手反应过来之前放倒他们,能把李浩安全带出来。
碾碎赵坤。
就像碾碎一只虫子。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脑海里燃烧。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场景——自己冲进仓库,拳头砸在赵坤脸上的触感,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喷溅的温热。那些打手惊恐的眼神,李浩获救后的表情……
然后呢?
药效过后,经脉受损,气血亏虚。静养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什么都做不了。高考?大学?未来?全都毁了。
而且,如果用量稍有偏差,如果他的体质承受不住……
可能当场猝死。
可能变成废人。
严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纸。
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台灯的光线照在纸面上,那些字迹在阴影里扭曲变形,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
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房间里很暗,只有台灯那一圈光亮,把他和那张纸笼罩在里面。空气里有纸张的霉味,有墨水的淡淡香气,还有他自己呼吸的急促声。
手机又震动了。
严策猛地回过神来。
他松开手,那张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把它摊平,重新折叠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
是苏清影的消息:“已到工业区外围。发现两个放哨的,一个在入口处的岗亭里,一个在围墙边的树林里。两人都有对讲机,看起来是专业盯梢的。”
严策回复:“李浩的位置?”
“刚进入工业区范围,正在往3号仓库方向移动。我从侧面绕过去,看看仓库周围的情况。严策,你千万别动,等我消息。”
“仓库里情况怎么样?”
“看不清。卷帘门关着,侧面小门也关着。但仓库里有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我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人数……大概五到六个,可能更多。”
严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五到六个。
有武器。
有放哨的。
而李浩的心率已经降到了38。
“清影,”他打字,“能不能靠近一点?确认李浩的状况。”
“太危险。放哨的人很警觉,我绕开他们已经费了很大功夫。如果靠近仓库,很可能被发现。而且……我听到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可能是棍棒,也可能是别的。”
金属碰撞的声音。
严策的呼吸一滞。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昏暗的仓库里,李浩被捆在椅子上,周围站着几个面目模糊的打手。有人拿着铁棍,有人拿着刀。赵坤站在中间,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不。
不能想。
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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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自己冷静下来。
“清影,你继续观察,但不要冒险。秦律师那边在查工业区的资料,陈老师可能也在联系张警官。我们等……”
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秦悦的电话。
严策立刻接通:“秦律师?”
“严策,我查到了。”秦悦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打印机工作的声音,“西郊工业区的产权很复杂,大部分属于市国资委,但3号仓库在三年前被一个空壳公司租下了,租期十年。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叫刘强,是赵坤的一个远房表亲。”
“也就是说,3号仓库现在是赵坤控制的?”
“对。而且我查了报警记录,过去两年里,工业区附近发生过三起斗殴事件,两起盗窃案,但都没有涉及3号仓库。警方对那片区域的巡逻频率很低,因为实在太偏僻了。”
严策的心沉了下去。
“地形呢?”
“我发给你。”秦悦说,“卫星地图和当年的建筑图纸我都找到了。3号仓库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长方形的大空间,长40米,宽20米,高8米。正面卷帘门,侧面小门,后面还有一扇通风窗,但很小,成年人钻不进去。仓库内部没有隔间,一览无余。”
一览无余。
也就是说,只要进去,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另外,”秦悦继续说,“我联系了陈老师。他正在给张警官打电话,但张警官今天值班,可能在处理别的案子,暂时没接。陈老师说他会一直打,打通了立刻告诉我们。”
“好。”严策说,“秦律师,法律文件准备得怎么样?”
“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绑架的报案材料都准备好了。如果确定李浩被拘禁在仓库里,我们可以立刻报警。但就像之前说的,警方出警需要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赵坤可能已经做好了应对警察的准备。如果他咬定只是‘朋友间的小矛盾’,或者干脆否认李浩在仓库里,警察没有搜查令,也不能强行进入。到时候打草惊蛇,他可能会把李浩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严策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像一层厚厚的幕布,把整个世界都包裹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秦悦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机屏幕上,李浩的位置已经停在了3号仓库。
不动了。
心率:37次/分钟。
严策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那个节奏跳动。37次,太慢了。正常人在迷药作用下,心率会降低,但降到40以下就已经很危险。37……如果再降下去……
“严策?”秦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我没事。”严策说,“秦律师,麻烦你继续准备。如果陈老师联系上张警官,立刻告诉我。另外……工业区附近有没有监控?”
“我查了,没有。那片区域废弃太久,市政监控早就撤了。私人监控……更不可能有。”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李浩被带进了3号仓库。
除了李浩手表的位置数据。
但那个数据……警方会采信吗?一个智能手表的定位,在法律上能作为搜查依据吗?
严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浩的心率是37。
而且还在降。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苏清影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看到李浩了。”
严策的手指猛地收紧。
“什么情况?”
“仓库侧面有个小窗户,位置很高,但我爬上旁边的树能看到里面。李浩被捆在椅子上,在仓库中央。脸上有伤,嘴角流血,但眼睛睁着,应该意识清醒了。赵坤在他面前,正在说话。周围有五个人,两个拿着铁棍,三个空手。”
严策的呼吸变得急促。
“李浩的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还好,但脸色很白。赵坤好像在逼问什么,李浩摇头,赵坤扇了他一巴掌。”
严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头上涌。
他仿佛能听到那个巴掌的声音,清脆,响亮。能看见李浩的脸被打偏,嘴角的血流得更多。能看见赵坤那张扭曲的脸,那双疯狂的眼睛……
“清影,”他打字,“能不能……”
“不能。”苏清影的回复很快,“仓库里人太多,而且有武器。我现在冲进去,不但救不了李浩,还可能激怒赵坤。严策,你冷静一点。我已经把位置和情况发给秦律师了,她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
等警方。
等时机。
等李浩的心率降到36,35,34……
严策的手在颤抖。
他再次看向抽屉。
那张纸就在里面。
“燃血散”。
只差最后一味主药。但如果……如果不用最后一味,只用前六种呢?效果会减弱,副作用也会减弱。可能只能提升两倍力量,持续十分钟。可能只会气血亏虚,静养一个月。
一个月。
他承受得起。
李浩等不起。
他的手指又伸向抽屉。
但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是苏清影的消息,这次是一条语音。
严策点开。
背景音里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隐约的狗吠,还有苏清影压得很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严策,赵坤拿出手机了。他在拨号……用的是李浩的手机。他可能要给你打电话。”
严策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来电显示: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