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工秘录》传人成长记 > 44. 钱老板的邀请函
    赵坤把枪插回后腰,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街对面那个蓝工装男人终于骑上电动车离开了,但报亭旁的慢跑者又开始了新的一圈。他拉紧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小弟们收拾东西时手电筒晃动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赵坤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狰狞的脸。他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用力按了下去。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倒计时。

    ---

    **两天后,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

    严策推开家门。

    客厅里弥漫着炖排骨的香气,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父亲还没下班,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低沉严肃。

    “小策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严策简短地回答,换好拖鞋。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面除了遥控器和几本杂志,什么都没有。但当他走向自己房间时,脚步顿住了。

    门缝下方,躺着一个浅褐色的信封。

    信封很薄,边缘裁切得异常整齐,材质是那种略带纹理的宣纸。正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严策启”,字迹工整中带着一丝圆滑,墨色浓黑,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

    严策蹲下身,捡起信封。纸张的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他轻轻捏了捏,里面只有一张硬质卡片和一张折叠的信笺。

    他推开房门,反手锁上。

    房间里的光线比客厅暗一些,窗帘半拉着,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橙色光斑。书桌上,《天工秘录》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和几支笔。

    严策坐到书桌前,将信封放在台灯下。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宣纸信封上,让那三个毛笔字显得更加清晰。他小心地撕开封口——封口处没有胶水,而是用一小块米浆糊粘合的,这是古法。

    里面滑出两样东西。

    一张象牙白色的硬质卡片,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细纹,正面用繁体字印着:“雅集轩·秋季古籍珍品拍卖会预展邀请函”。下方是时间地点:本周六下午两点,江城区文华路188号雅集轩艺术中心。背面印着几件重点拍品的缩略图,都是些古籍、字画、文房雅玩。

    另一张是折叠的信笺,同样是宣纸,展开后大约巴掌大小。

    信笺上的字迹与信封上相同,但更加随意一些:

    “严小友台鉴:

    近日敝处收得一批古籍残卷,来源可靠,品相尚佳。其中数卷所载内容,涉及古代机巧、医药、物性诸科,观其笔法、用纸、装帧形制,似与尊家或有渊源。老夫眼拙,不敢妄断,特邀小友拨冗品鉴,共研真伪。

    拍卖预展,周六午后,雅集轩二楼东厅。备有清茶,恭候光临。

    勿却为幸。

    钱守拙 顿首”

    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印文是篆体的“守拙”二字。

    严策盯着这封信,看了整整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

    “与尊家或有渊源”——这六个字,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客套的恭维,但对他而言,是赤裸裸的试探,甚至是威胁。

    钱守拙。

    钱老板。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江城古董圈里,钱老板的“雅藏斋”算是小有名气,主营古籍字画,据说眼力毒辣,人脉极广。陈老师有一次闲聊时提过:“那个钱老板啊,生意做得精,但也重利。真东西假东西,到他手里都能卖出价钱。”

    严策将信笺重新折叠,和邀请函一起放回信封。

    他拿起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李浩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一封奇怪的信。发件人钱守拙,邀请我参加周六雅集轩的拍卖预展,说是有古籍残卷‘与我家或有渊源’。帮我查两件事:一,这次拍卖会的背景,特别是赞助方;二,钱老板最近的活动和人际关系。”

    消息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信封上。

    檀香味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这种香味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廉价檀香,而是那种陈年老檀木磨粉后制成的香,气味醇厚,带着一丝苦味。

    厨房里传来母亲关火的声音,炖排骨的香气更加浓郁了。电视里的法制节目换成了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一起经济案件。

    严策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人行道。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笑声清脆。对面居民楼的窗户里,陆续亮起了灯光,每一扇窗后都是一个家庭,一顿晚饭,一段平凡的夜晚。

    但在这些平凡景象的边缘,严策看到了别的东西。

    街角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明灭。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既能观察到严策家这栋楼的出入口,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是赵坤的人。

    两天了,这些盯梢的人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他们的行为模式也发生了变化:之前只是远远监视,现在却开始更频繁地换班,更靠近这栋楼,甚至有人试图混进楼道,被邻居大爷骂了出去。

    警方施加的压力,让赵坤更加疯狂了。

    严策拉上窗帘。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天工秘录》,翻到记载“石胆”的那一页。书页泛黄,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石胆,性寒毒烈,外用可蚀疮去腐,内服则催吐劫痰……然其妙用,在于配伍。配以雄黄、朱砂、磁石,按四象方位研磨,可得‘四象蚀骨散’,触肤即溃,见血封喉……”

    他的手指在“见血封喉”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翻过这一页。

    现在还不到用这种东西的时候。

    ---

    **晚上八点,加密通讯群组。**

    李浩的消息弹了出来:“查到了。雅集轩这次秋季拍卖会,主题是‘古籍文献与文房雅玩专场’。公开资料显示,赞助方有三家:江城文化基金会、江南古籍保护协会,以及——‘寰宇文化基金会’。”

    “寰宇文化基金会,注册于两年前,法人代表是林振东。业务范围包括文化遗产保护、古籍数字化、传统技艺传承等。表面上看,是个正经的文化公益组织。”

    “但我挖深了一层。”

    李浩发来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基金会的股权结构图——层层穿透后,最终控股方是寰宇科技集团。

    第二张是基金会近一年的活动记录:赞助了七场拍卖会、三场学术研讨会、两次海外古籍回购。其中五场拍卖会都在雅集轩举行。

    第三张是一份模糊的邮件截图,发件人邮箱后缀是@yuanyutech.com,收件人是钱老板的私人邮箱。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东西已备好,按计划进行。”发送时间是五天前。

    “钱老板那边,”李浩继续打字,“最近三个月,他的‘雅藏斋’成交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大客户名单里,出现了三个新名字,都是寰宇科技的中层管理人员。另外,上周三晚上,钱老板在‘云顶茶舍’有个私人饭局,参与人员包括雅集轩的拍卖总监,以及……”

    李浩停顿了一下。

    “以及林骁的助理,一个叫周文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台灯的光照在严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果然。

    不是巧合。

    他正要回复,另一个头像亮了起来——是苏清影。

    “我看到了。”她的消息简洁直接,“钱守拙这个人,我听说过。苏家早年和他打过交道。他眼力确实不错,但更出名的是‘生意经’。只要价钱合适,真品可以当赝品卖,赝品可以当真品卖。十年前,他帮一个港商做局,用一批高仿明清瓷器,套走了对方三千万。事后分账,他拿了一千二百万。”

    “这次邀请,九成是局。”

    苏清影继续打字:“林骁想试探你。如果你对那批‘古籍残卷’表现出异常兴趣,甚至当场鉴定出真伪,就等于承认你和真正的古籍传承有关联。如果你无动于衷,他们可能会用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在拍卖会后,‘遗失’一件重要拍品,然后栽赃给你。”

    “或者,”严策缓缓输入,“那批残卷本身就是假的。他们想看看,我能不能看出破绽。”

    “对。”苏清影回复,“无论你看不看得出来,他们都能得到信息。看出来了,说明你懂行;看不出来,说明你水平有限,或者那本《天工秘录》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神妙。”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像某种低沉的背景音。书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八点二十,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清晰可闻。

    严策盯着屏幕。

    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不去?

    那等于示弱。钱老板和林骁会认为他心虚,后续的试探和逼迫只会变本加厉。赵坤那边已经够麻烦了,不能再让林骁这条线也收紧。

    去?

    那就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需要合法的理由出现在那里,需要有人在场作证,需要防备各种可能的陷阱,还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有脱身的手段。

    “李浩,”严策打字,“继续监控钱老板和林骁方面的通讯,特别是拍卖会前后的动向。我需要知道他们安排了哪些人,有什么备用计划。”

    “明白。”

    “苏清影,”他继续输入,“周六下午,我需要你在暗处。不进拍卖厅,但在外围策应。如果出现意外,我需要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可以。”苏清影回复,“我会提前勘察雅集轩周边的地形。另外,你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同伴。单独赴约太显眼,也容易落人口实。”

    严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加密软件,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秦悦。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喂?严策?”秦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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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吗?”

    “秦律师,抱歉打扰。”严策说,“我想咨询一个法律问题。”

    “你说。”

    “如果有人邀请我参加一场拍卖会的预展,而这场拍卖会的赞助方,与我之前有过一些……不愉快接触的商业集团有关联。我担心这可能是一个针对我的局。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决定赴约,应该注意哪些法律风险?以及,我该如何保护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秦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首先,我需要更多细节。邀请人是谁?拍卖会是什么性质?那个商业集团是谁?你们之前的不愉快接触具体是什么?”

    严策斟酌着用词:“邀请人是一位古董商,姓钱。拍卖会是雅集轩的秋季古籍专场。赞助方之一是寰宇科技旗下的文化基金会。至于接触……我之前偶然帮陈老师处理过一些资料,其中涉及到寰宇科技的一些商业行为,可能让他们不太高兴。”

    半真半假,但足够合理。

    秦悦又沉默了几秒。

    “严策,”她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跟上次你问我的‘正当防卫界限’有关?是不是有人想对你不利?”

    严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想做好万全准备。”

    电话里传来秦悦的叹息声。

    “好吧。从法律角度,我给你几点建议:第一,保留所有邀请证据——信封、信笺、邀请函,最好拍照存档。第二,赴约时不要单独前往,最好有成年人陪同,最好是律师。第三,在预展现场,不要触碰任何拍品,保持距离。第四,如果对方提出任何交易建议,或者试图让你签署任何文件,一律拒绝,并立刻离开。第五,全程保持通讯畅通,最好定时向信任的人报备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

    “另外,如果你真的担心这是个局,我建议你不要去。避免风险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如果我必须去呢?”严策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六下午两点,雅集轩,对吗?”秦悦终于开口,“我那天下午原本有个客户会议,但我可以调整时间。如果你决定去,我可以作为你的法律顾问陪同。我有律师证,在场可以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也能在必要时提供法律意见。”

    严策握紧了手机。

    “会不会太麻烦您?”

    “陈老师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说如果你遇到法律相关的问题,让我尽量帮忙。”秦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而且,我对古籍拍卖也有兴趣。就当是去开开眼界。”

    “谢谢。”严策说,“那……周六下午一点五十,我们在雅集轩门口碰面?”

    “可以。我会提前到,熟悉一下环境。”秦悦说,“另外,严策——”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立刻离开。法律问题我可以帮你处理,但人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后,严策重新打开加密软件。

    李浩和苏清影都在线。

    “安排好了。”他打字,“周六下午,秦悦律师会作为我的法律顾问陪同出席。苏清影在外围策应。李浩,你负责远程监控——我需要雅集轩内部的网络情况,特别是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覆盖范围。”

    “没问题。”李浩回复,“雅集轩的安防系统用的是‘锐盾’第三代,我可以尝试接入他们的内部网络。但需要物理接触——我周六上午去一趟,假装是参观者,在休息区用设备扫描。”

    “小心。”

    “放心,我是专业的。”

    苏清影发来一条新消息:“我刚才查了雅集轩的建筑图纸。二楼东厅有两个出入口,主门面向走廊,侧门通往消防通道。消防通道下楼后,出口在建筑背面的一条小巷。小巷连通文华路和后街,地形复杂,适合隐蔽和撤离。”

    “另外,”她补充,“我会提前在雅集轩周边布置几个观察点。如果发现异常人员聚集,我会及时通知你。”

    严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一个临时的、脆弱的、但分工明确的团队,就这样形成了。

    他关掉软件,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闹钟的滴答声。厨房里传来母亲洗碗的水声,父亲在客厅看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平凡的生活还在继续。

    但在这平凡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家门口。

    赵坤的枪。

    林骁的局。

    钱老板的邀请函。

    三天后,周六下午两点,雅集轩二楼东厅。

    那将是他第一次,正式踏入对手精心布置的舞台。

    严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檀香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那封信笺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记忆里。

    “与尊家或有渊源”。

    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戏,他必须演下去。

    而且,必须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