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风有信 > 35.天赋异禀
    金昭蘅毫无防备,甚至没看清他低头时的表情,他双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角。

    只落在唇角。

    她颤了颤睫毛的时间,裴三迅速后撤,脊背抵住车门。

    昏暗里,他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满眼仓惶地望着她。

    金昭蘅一贯逻辑先行,看他这副模样,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经常凑她耳边说悄悄话,这可能是一个意外?

    她开始复盘。

    他速度虽然快,却贴得很沉,双唇还轻微抿拢,蹭开了她原本就没紧闭的唇缝,衔了一下她的下唇。

    这不可能是意外!

    确定的一瞬,触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嘴唇的微凉濡湿,还有那一点极淡的吮力……金昭蘅被他亲过的那一侧,脸颊木木发僵,想张嘴说话,半边肌肉都不听使唤。

    更令金昭蘅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是这种程度的冒犯,她好像并没有那么生气。

    她甚至茫然地想: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还没等她理顺这复杂混乱的情绪,听到裴三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不讨厌这种感觉,对吧?”

    不等她开口,他已经倾身过来,这一次毫无顾忌,结结实实地吻住了她的唇。

    金昭蘅完全被惊醒,慌忙抬起双手,想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推开。

    左边那只手才刚抬起来,裴三的手指已经顺势挤进她的指缝,十指交扣,随即攥紧。

    右边那只手刚按住他的肩膀,就被他勾住她后颈的手臂用力压了下去。

    狭小的座位里,她差不多被锁死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好累,不想再挣扎,但理智在鞭挞她的神经,强迫她去咬他。

    牙关才刚打开,他扣在她枕骨处的手指稍稍收紧,她后颈陡然发软,不受控地微微抬起下颌,非但没咬着,反被他乘虚而入。

    他吻得更深,那只原本扣在她后颈的手,滑到她腰上,本来只是将她朝自己这边带,忽然猛地向上收紧,像是要把她提起来,抱来自己腿上。

    可他明显被自己这个动作惊住,身体微微一僵。

    金昭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明显感觉到他力道松了,趁这空隙,挣脱他的钳制,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怒意旋即涌上来。手被他攥得汗津津的,先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伸进斜挎包里,拿出了青铜信筒,二话不说,朝他头上重重砸下去!

    裴三背靠着车门,没躲,反而垂手拽了下衬衫下摆。

    信筒悬停在他左侧的额角,被一层屏障给挡住了。

    这是政客的防护神通,换做寻常武器,此时已经扭曲变形,信客的法器当然不会,但想打穿这层屏障也没那么容易。

    裴三无奈地说:“我也想撤掉给你打,但这能量不受我控制。”

    “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的底气,是吗?”金昭蘅气得涨红了脸,并没有收手,攥紧信筒,顶着那层屏障,强行往下压,“法器不在你手里,仅凭血脉里的这点能量,你看我今天能不能打穿你!”

    裴三抬起头,看向上方的信筒:“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应激反应都是先甩一巴掌,你平时这么冷静的性格,怎么会想用信筒砸我脑袋?”

    他眼睛亮了亮,“你是打算用家法处置我?这样,你把信筒给我,我自己动手,你说该怎么就怎么打。”

    他没直接上手拿,而是举起了双手,掌心朝上,等着接信筒。

    金昭蘅攥着信筒的手颤了一下,被他这套反应搞得无所适从,望着他这幅虔诚的模样,要不是车内空间不够,他八成是要跪下来领罚的。

    金昭蘅回收法力,缓缓垂下手,但仍死死攥住信筒。

    “不是吗?”裴三先是蹙起眉,片刻后恍然大悟地模样,“哦,那一定是因为你知道我有多爱惜这张脸,知道我宁可头破血流,也舍不得伤着脸?”

    他刚说完。

    “啪!”

    金昭蘅另一只手甩过去。

    裴三抬手摘掉一点没歪的眼镜。

    “啪!”

    这一巴掌直接将他嘴角打出了血。

    裴三停顿了下,竖起拇指去抿嘴角的血渍,指腹滑动,将血渍慢慢抿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唇瓣晕开一片殷红。

    怀表在外套里,外套扔后座,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好看吧,你今天盯着我这张嘴看了多少次,数过没有?亲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差不多?”

    “你真的够了!”金昭蘅拿信筒颤颤指着他的鼻梁,咬牙切齿,“挑衅我真的很好玩吗?”

    自己到底为什么总会觉得他可怜?

    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恶的人了!

    不,看着人模狗样,根本就是个变态!

    她为什么会被一个变态诱惑?

    这个新认知加重了她的羞耻心,让她越来越无法原谅自己。

    裴三看向她:“我怎么敢挑衅你?是你说要和我开诚布公谈一谈,那你是不是要先诚实面对自己?”

    金昭蘅说:“我把我心里的惶恐不安都告诉了你,我还不够诚实吗?”

    “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认同你,但我不认同。”裴三沉沉反驳,“你说你守责任是为了不犯错,可你不喜欢栗杨,非要和他结婚,你明明对我有感觉,却死活不承认。你一直都在犯错,整套逻辑全都是错的。”

    “我到底喜不喜欢栗杨,我确实不知道了,但不重要。我现在能确定的是,我非常讨厌你。裴竞还,我正式告诉你,你的天谴我不会再管了,之前的提议作废。以后你生你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没自信了,将来把我带在身边,你怕抵抗不住我这个干儿子的诱惑,罪过更深。”

    金昭蘅将信筒收回包里:“开车,等送完这封信,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裴三不动。

    “开车!”金昭蘅转头朝他厉喝。

    裴三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我是真的真的想不通,既然我命中注定要被培养成你的工具,那这些年我们根本没有错过,我应该被你需要,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呢?”

    他逐渐哽咽:“难道你还是觉得我没真心?我承认,我起初只是想得到你,但其实是想让你看到我的存在,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用,我比栗杨好用一千倍,一万倍。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这还不是真心,到底什么是真心呢?我求你给我一个标准,我捏一个给你好不好?”

    金昭蘅闭紧了嘴,伸手探去储物格,那里放了把折叠伞。

    她准备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裴三先推门下车,外面下着大雨,他快步绕去副驾,把刚开启一条缝的车门一把推上。

    金昭蘅再次开门。他又推上,然后死死按住。

    她气得想把门一脚踹开,但贫穷拦住了她的愤怒,赔不起。这会儿真恨自己没学开车,不然翻过去主驾驶,开着就走了。

    她摇下车窗:“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用等送完信了,我们现在就散伙,我知道你有本事,总能找到捷径,但我们苦修的人并不介意走弯路!”

    “你冷静一下。”裴三双手撑在车窗上方的车框上,微微俯身,用脊背替她挡住会飘进去的冷雨。

    “到底是谁需要冷静?”金昭蘅抬头瞪着他,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尖不断往下淌。

    “那我冷静一下。”裴三额头抵着手背,低头看着她,哀求说,“你别走,你离开我,我就冷静不下来了。你瞧我现在像条落水狗,我堂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过来嘲笑我……”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把他们全都打死,大伯父手里的法器还没想到办法。

    “求你了。”他小声说了好几遍。

    金昭蘅冷着脸,一会儿胆大包天,一会儿摇尾乞怜,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你爱淋雨你就淋吧。”她把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睛挪开,“我真是受够你了,怎么那么幼稚?你被培养了那么多年,难道整天就是看琼瑶剧,没学点什么高端的招数拿来对付我?你们政客世家就这么瞧不起我?”

    金昭蘅心烦透顶,说完,把车窗升上去。

    听着雨水敲打车顶,不再管他。

    现在是十一点,说好凌晨四点左右喊秦歇出发,还有五个小时,她不信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会在外面站几个小时。

    但裴三等她关上窗后,转身背靠车门,像是打持久战的信号。

    金昭蘅头痛得要死。

    原本拿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和他来个了断,谁曾想话刚说了两句,反而搞成现在这种更难处理的局面。

    而且她说他幼稚,自己和他在这里耗,同样是一种非常幼稚的处理方式。像极了两个早恋的高中生在小树林里拉拉扯扯,快要高考了,学习好的要分手,学习差的使劲儿闹。

    忽然觉得裴三刚才没讲错,她确实有点不冷静。

    或者说,从她突然决定和他开诚布公聊一聊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冷静,只想快刀斩乱麻。

    但这大半夜,还下着雨,没人的巷子里,孤男寡女坐在车里,明显不是做了断的好时机。

    再一个,她今天的确盯着裴三的嘴唇看了好几回。

    最近一回是刚才吃火锅的时候,点的清汤涮菜,裴三明显不爱吃,点了一瓶天府可乐,坐在那里嘬吸管。喝得很慢,喉结不停滚。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被吸引。

    裴三问她看什么,她反问:“好喝吗?”

    她饮食很清淡,不喝碳酸饮料,只知道这款重庆本土品牌的可乐里加了中药。

    裴三又买了一瓶,叫她尝一口,她当时没碰。现在算是间接尝过了,真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至少有一丝甘草的回甘。

    金昭蘅曲指敲了敲车窗。

    等裴三回头,她指了下驾驶位:“上车。”

    裴三湿哒哒地坐进来,衣服全都紧贴在身上,他没擦脸,也不说话,侧过身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金昭蘅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静,像是刚才的事情全都没发生:“别闹了,先办正事。”

    裴三盯着她的侧脸,注视片刻,也陪她一起若无其事:“好。”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没人说话,气氛很压抑。

    即便下雨,金昭蘅也把车窗咧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一点。

    招待所近在眼前时,金昭蘅看着那一间间客房,过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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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点了,不少窗户还透着光。

    有个疑问突然涌上来,沉甸甸地堵在心口,眼尾瞥了瞥裴三,张了两次嘴,但都咽了下去。

    裴三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主动询问。他猜不到她在纠结什么,需要先试探一两句,可今晚他不能再往前进了。

    下了车,金昭蘅撑着伞往前厅走。

    这边雨不大,裴三反正都湿透了,索性不打伞,在她后边跟着,看着她的背影。

    快要上阶梯时,金昭蘅停下脚步,转头说:“你说栗杨招蜂引蝶,他至少没真的谈过恋爱,你才是交过不少女朋友吧?”

    裴三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没事。”她继续朝前走。

    裴三转瞬反应过来,快步绕到她前方,转身低声说:“你是觉得我亲你的时候经验丰富,认为我交过女朋友?”

    他既然把话挑明了,金昭蘅扛着雨伞,抬起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吃醋,更不好奇你的过去。我单纯是觉得被你这张亲过别人的嘴碰过,有点膈应,所以想问问你。”

    这可能是遗传的阿妈,她好像有很严重的精神洁癖,挑男人才去协风台。

    金昭蘅理解了,要是没有信得过的童养夫,她可能也会选一位天师。

    裴三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解释。

    原来大伯父得到的信息没错,她确实十分保守。不在乎栗杨大白天去河里洗澡,并非偏爱和纵容,而是根本不在乎这个人啊。

    金昭蘅瞧见他微微垂着睫毛,嘴角再度弯起来,死了一路又活过来了,如同一条冻僵的蛇忽然苏醒,看得她心头直发毛。

    “行了,不用告诉我了。”她绕开他。

    裴三追上去:“你怎么知道我很有经验,你有对比?”

    金昭蘅脚步一滞,被问住了,她的确没有参照物,单纯感觉他经验非常丰富,像个老手。

    裴三低头观察她的表情,缓缓“哦”了一声,尾调上扬:“看来我让你很满意。”

    她脸色一变,裴三不敢再招惹她,赶紧说:“这都是我的课程,你想哪里去了?”

    “课程?”金昭蘅微怔,“你还要学这些?”

    “不然呢?”裴三有几分啼笑皆非,“只学琵琶、学演戏、养鸽子,就能让我堂哥笑话我?让我觉得耻辱?我大伯父完全是照着古时候为权贵培养面首、男宠的那套模式来训练我,首要任务就是怎么取悦你,方方面面,叫你满意。”

    金昭蘅错愕了下:“你没交过女朋友,但有陪练?”

    “我们政客的手段是不干净,但做事远比你们想象中更精益求精。”裴三澄清,“我大伯父连衣服都不让我太暴露,怎么可能给我安排女性陪练?成人电影都不会让我看。”

    “那你……”

    “全是生物科学知识。”裴三笼统地说,“我在同龄人还在听睡前故事的时候,就开始深入研究这些了,花的功夫比习武还要多,再加上我天赋异禀,不可能差的。”

    他敢说自己这方面比栗杨强得多,绝不是自大。

    金昭蘅斜了他一眼,收伞走进去。

    “你不相信?”裴三和她一起爬楼梯。

    “不要说话了,很晚了,不要吵到别人。”她低声嘱咐。

    等到了住的那层,先路过金昭蘅的房间。她入内,关门时瞧见裴三杵在她门口,她脑海里跳出四个字,狗皮膏药。

    “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准备出发。”

    没等他开口,门已经合上了。

    裴三在门口站着,以为金昭蘅会开门看看他走了没有,但隔着门板传来了洗澡水的声音。

    他心里从来没这么乱过,只恨自己从前接受培训时,浪费了很多时间在怨恨上。把那些时间拿来学习,如今心里也会更有谱。

    不对,都怪那个该死的栗杨,抢了他青梅竹马的位置,不然他和小刀现在孩子都有了,已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正缘,那可是能够开花结果的缘分。

    对了,小刀说给小孩取什么名字?

    金二?

    这名字未免太随便,裴三面朝着门,听着里头的水声,开始琢磨着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字。

    信客家女儿居多,但政客的后代全是男性。

    都说是政客重男轻女导致的,怎么可能呢,这是大老板的意思,并且写在了政客的法器里,意思是地母系的脏活,只能男人干。

    裴三有种预感,自己和小刀大概率会生个儿子。

    叫金栈吧。

    《说文解字》里,“栈”,本意其实是牲口棚。

    裴三在心里默默念:儿子,你一定要选我当你爸爸,不要选栗杨。只要你肯选我,我就是那头牲口,你是我的棚,我给你当牛做马。

    儿子的名字敲定,裴三回房冲了个冷水澡,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换上了户外防风衣。

    听到金昭蘅去敲秦歇的门,知道要出发了,他去拿登山包,顺手提起琵琶盒。

    这些年去哪里冒险他都要带着琵琶,留它在附近等他。

    他顿了顿,终究把琵琶留在这间包房。

    不需要了。

    他好像什么都有了,如果到头来只是一场空,那更是什么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