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神色隐隐有些不耐，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不客气。
于今越从部队退伍后，就转业成为了机械厂的干部。她见证过华国最动乱的时刻，也知道如今的一切有多来之不易。作为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投机取巧妄图伤害公共财产的人。
林青禾轻轻挑了一下眉毛，看出来王老师的这位学生似乎不喜欢自己。
她默默挺直脊背，神色如常：“于主任，你好！很抱歉叨扰您。我的父母想要逼我嫁人，我需要找到一份工作才能独立，王老师一向人好，可能是同情我吧！”
林青禾的不卑不亢倒让于今越改观了一些，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却能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窘境，这份勇气还是很难得的。
于今越耐心了一些：“王老师确实是我的恩师，但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我不可能因为你是王老师介绍来的就大开方便之门。这是侵害国有资产，就是我儿子来了，我也不会帮他走后门的。”
林青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误会自己要走后门，赶忙解释：“您误会了，王老师也不是以权谋私的人。不知道您是否了解，现在工厂招工信息都不对外公开，作为一个没有内部消息的普通人，我现在找工作也是走投无路。”
她补充道：“我只是希望您能告诉我最近机械厂是否也有招工讯息，我的高中成绩不差，马上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只要有机会，我起码是有希望的。”
林青禾的话让于今越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说眼前这个女孩天真。
她还是解释道：“我想你可能不太了解，去年开始安城除了食品厂，其它厂效益都没有达标。没有扩张规划，又处在任务关口，现在并没有大规模的招工机会。”
安城是八个县的管辖区域。往外看，有无数的乡下青壮年劳力想要进城谋得一份差事。
往内看，虽然工业发展不错，但是由于工厂发展历史悠久，能存活的工厂大多是清政府的时候就留存下来的。建国之后，随着政策的调整，这些工厂或充公，或归集体，员工变动却是微乎其微的。
可以说，现在的安城，想要谋得一份工作，通过正常的招工程序，几乎没有可能。如果林青禾有钱能够买一份工作，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但很可惜，林青禾是一个穷光蛋。
穷光蛋林青禾表示很失望。
于主任还是没忍心完全不管她，向她透露了个临时工机会：“你如果能等的话，今年秋天橘子罐头上市的时候，应季罐头需要大量外销，隔壁食品厂会短暂招聘大量的临时工。”
“那临时工可以接受户口吗？”
林青禾惊喜地问，她不怎么关心收入问题，只希望能尽快摆脱林家的掌控。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嫁人，还是下乡，只要操作得当，本人是否在场根本不重要。
林青禾绝不会留下这样大的隐患。
很可惜，于今越的回答让人失望：“临时工暂时不能接收户口，但是食品厂如果今年效益继续达标，会有一部分的转正名额。最早明年开年，你就可以顺利转正。”
林青禾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她没办法告诉于主任，明年就会开展轰轰烈烈的下乡运动。到时候，即使她得到了食品厂的正式工名额，也会被强行嫁人或者被迫转让工作。
毕竟，她要嫁的就是食品厂生产部主任，只要万主任和林家勾结，自己将会非常被动。她没有想过告诉于主任她的困境，非亲非故，她不确定这个女人是否正直到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开罪一个大厂主任。
林青禾强作镇定：“多谢您，于主任。这些消息我盲目打听一定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您帮了我大忙！”
“别客气，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现在的工作机会确实非常珍贵，王老师肯定也是有心无力，才会让你来找我。”
看着眼前女孩真挚的感激，于主任还是有些心软了，提醒道：“你如果有能力，最好还是准备一笔钱，现在一份工作差不多是六百左右。”
听着于主任有些天真的建议，林青禾内心不禁苦笑。于主任家应该是收入不菲，六百，在这个人均工资二十的年代，几乎没有普通家庭能掏出来，更何况自己呢？
她还是感谢：“好的，谢谢您提点，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刚准备告辞，就有个戴帽子的青年不敲门直接闯进来：“于主任，装卸工一组码货出错，厂里新进的冷轧薄板已经卸货的全部损毁。厂里还没追究他们造成的巨大损失，他们装卸工的家属就已经闹起来了，让厂里给个说法！”
“什么？”于主任激动地站了起来，做势要出去。
青年还在愤愤不平地解释：“一组的装卸工全是一群没文化的老油条，不仅文盲多，还大多不听指挥，根本不根据货物操作装卸方式。之前他们就犯过几次错，不过是及时止损才没被追究。现在，他们的老婆孩子们都聚集在厂门口闹事，杨厂长的意思是妇联这边先做好安抚工作。”
两人一边说一边急匆匆跑了，林青禾无比尴尬地留在原地。
听到这个变故，她也颇感意外。但是作为一个没有什么生活经验的非土著，她根本不清楚机械厂的装卸部门具体负责什么。
她打算干脆跟在后面趁机溜走算了。她又不能像那些牛逼哄哄的女主上来就是一通神机妙算直接化解危机，获得贵人赏识。
爽文里意淫一下就算了，要真敢这么做，先别说她自己会不会被尬得脚趾抓地，被人当神经病拉黑就得不偿失了。
就当林青禾跟在于主任他们身后到了厂门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旁边两个中年男人的交谈，她不禁停住了脚步。
“你说一组这次犯了这么大错误，厂里要怎么处罚？”
“还能怎么处罚，开除呗。要我说，厂里就得狠狠罚他们一顿，让他们赔偿厂里损失。之前那样警告，一组的人全都不当一回事儿。要我说，咱们厂还是太仁慈了，对于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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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态度有问题的老员工，始终下不了狠手。这不就闯大祸了？”
“你的意思是全部开除吗？”
“当然。我都听到杨厂长发火了。这次的钢材还是特地从辽宁省的沈阳运过来的，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力气和成本。”
“整个一组也有20多人呢。如果都开除的话，厂里是不是还会招新员工啊？”
“肯定呀。我记得你家小六子是不是还在做临时工。这一次招进来的肯定是正式工。你家小六子身高马大的，又有一把力气，让他来试试吧。男孩嘛，做装卸工也挺好的。”
“那我今晚得赶紧回去通知一声，找个老师傅好好教教他。”
“害，我说你也不用太紧张。你家小六子初中毕业，文化不低。装卸工嘛，最主要的还是要力气大，其他的装卸方式什么的，学起来很快的。厂里现在最缺这种会识字儿能分辨货物的装卸工人。”
“那就借你吉言了。我估计这次的招工告示也不会贴出去，最迟下周就会通知招人了。”
林青禾听完想要的，在门口那群大娘们唱戏一般的哭嚎中走远。回去的路上，她琢磨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如果机械厂招替补的装卸工，她力气大正合适啊。机械厂离家远，装卸工又属于重体力工种，粮食补贴多。
虽然人家面试时可能会歧视自己的身材，但是林青禾相信，只要她展示出自己的力气，没有重体力劳动的岗位会不心动。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这批工人属于急招，应聘消息肯定只面向内部。
于主任刚刚已经帮了她够多了，她也不能老去麻烦人家。
她推测，下周一这个招工就要开始，厂里处理这批犯错的工人差不多要三天左右。等清退流程走完，厂里肯定会立马招人去处理这批钢材。
毕竟，刚刚从那些大娘的哭嚎中也能得知，不同的装卸组负责的货物精贵程度也不一样。也没有其他的装卸组愿意在这个时候接这块烫手山芋。
为了省钱，林青禾干脆走着回了城东的林家。但是林青禾的肚子不争气，半路上饿得受不了，她只好又偷摸去了路边的黑市买了半斤江米条吃了。
公交车票一毛钱，半斤江米条花了林青禾三毛钱。
呜呜呜～
林青禾一边在内心默默流泪，一边感慨江米条好吃。这种外表裹着糖霜，内心酥脆又多孔的小吃很快让没见过市面的现代人林青禾着迷了。
林青禾吃完还舔了舔手指上的美味残渣，一路上许多人都看着她。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进黑市被盯上了，后来发现，这时候风口还没有收紧。大家盯着她，纯属是因为她吃的太香了。
要死哦！一个姑娘这么贪吃！
路人们看着也快馋死了。但很可惜，大家都要过日子没人会把送礼用的江米条当零嘴吃。只能默默鄙视林青禾。
林青禾吃了好东西，心情正美妙呢，就突然在离家不远的拐角处被人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