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的承诺给了林青禾一剂强心针。

    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这次出差的情况,听完林青禾的回忆,朱凤珍无比可惜:

    “没想到你看图纸的能力也这么强,可惜我们厂这些年效益不行,以小设备为主,高端生产线根本没有,让你的天赋没有用武之地。”

    林青禾却并不在意这些:“没有师傅提携,我现在还在搬货呢。”

    林青禾也是真正入行后,才知道钳工在这个年代入门有多难。

    安城的机械类技校普遍停招,没有中专这一途径,家里没点背景的普通人,找不到拜师门路,根本得不到真传。

    更何况,林青禾学的还是现在前途最光明的工具钳工。

    相对于装配钳工和机修钳工这两个工种,工具钳工虽然更吃天赋,对细节要求近乎苛刻,但升级别的速度和待遇真的是无出其右。

    毕竟偌大一个几千人的机械厂,也只有两三个五级以上的工具钳工。

    林青禾作为一个现代社会卷生卷死的成功人士,当然期待自己也能早日成为一名高级工具钳工。

    朱师傅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加补贴能有100多,分房子厂里也会优先考虑分平房。

    更别提社会地位了,厂长都得给她三分薄面。林青禾小市民思想作祟,一想到自己万一也能得一套带院子的平房,简直美得不知道再怎么贪心一些了。

    朱凤珍是真拿林青禾当自己人,十分可惜她不能更进一步,但林青禾有自知之明,她的天赋在真正的大国工匠跟前完全不值一提。

    她前世没少看纪录片,知道真正的天赋怪有多可怕。

    她只是凭借着原主扎实的积累以及后世见证的高科技设备才鹤立鸡群,她的那些奇思妙想和成果,任何一个老技工都能实现。

    师徒二人又交流了一些提前考核的准备事宜。在同师傅告别时,林青禾发现,黄山和小月依旧不在家里。她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这事儿也不好多问,只能兀自离开。

    林青禾去澡堂,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洗刷干净。等她包着头发,扬着一张被熏红的小脸回到宿舍时,立马被刚下班的三人团团围住。

    林青禾举手求饶,连忙掏出带回来的4盒奶糖:“诺,沪市现在最流行的铁皮盒子大白兔。别的地方都买不到,可难抢了呢。”

    他们一人接过一盒奶糖,对林青禾的贿赂勉强满意:“这还差不多,我们这次可是帮了你的大忙。”

    “嘿嘿,大恩不言谢。几位女侠仗义直言,小的一定知恩图报。”林青禾谄媚地给三人捏了捏肩膀。

    也许是解决了林家这个大麻烦,众人看林青禾活泼了许多,不像以前总是忙忙碌碌,还有心思玩笑。

    林青禾当然对要倒大霉的林家人喜闻乐见,等姜霞跟她说完回家打听来的消息,她恨不得立刻买串鞭炮挂厂门口放了。

    林父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自己招惹来柳科长这尊大神,又没能力供好。

    柳科长这人久居高位,恃权跋扈,又心胸狭隘。

    他向来眼高于顶,极其看重面子。

    和林家结亲一事,要不是万爱国从中几番说和,他根本就看不上这样的人家。

    结果新婚当前,林家的二女儿为了不嫁给自己,宁愿去西北下乡,大女儿更是躲去了外地。

    林国栋还敢在机械厂门口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搞得现在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暗戳戳笑话他。

    真当他柳红星是面团捏的吗?

    害他丢了这样大的脸。林家人竟然还以为只要闹得无人不晓,自己就会碍于面子,放他们一马。但他们不清楚,越是养尊处优久了的人,越是睚眦必报。

    柳科长客客气气地将林家人的道歉全盘接收,转眼就借着权力层层卡点。

    这十来天里,先是林母在纺织厂因为犯错被降了一级工资,再是林父在竞争科长一职中失利。

    屋漏偏逢连夜雨,知青办也似乎盯上了林家,天天上门劝林青军下乡,让他向林青苗学习,拿他家当好糊弄的大冤种。

    要说不是柳科长在背后蓄意报复,鬼也不信。

    知道林家人的日子像泡在黄连水里一样苦,林青禾就像喝了蜂蜜水一样甜。宿舍内众人嘻嘻哈哈,都在嘲笑林父自作自受。

    等玩闹完,李秀兰好奇地看向多出来的那一盒大白兔奶糖:“青禾,这盒奶糖你是要送给招娣的吗?”

    不怪她想到这一层,以前招娣没离开宿舍时,众人分东西都不会拉下她。哪怕高招娣没多余的钱,她也会帮众人做事来回报。

    但林青禾听了这话,却冷了神色:“这盒奶糖是感谢陆昭的,这东西金贵,要不是感谢你们,我还舍不得呢。”

    郭雪梅看林青禾脸色不好,连忙拐了一下李秀兰,解释道:“招娣怀孕了,秀兰以为你是想去看看招娣呢。”

    安城这边有贺喜的说法,朋友亲人有怀孕的消息,识礼数的人家都要送点补品给孕妇。孕妇坐月子时就不必去打扰。

    林青禾听了这个理由,神色稍缓:“你们去看过她吗?”

    “还没呢。我们也才知道这个消息。”

    林青禾松了一口气:“那我买10个鸡蛋,你们帮我送去吧。我这边工作实在忙,省得耽误时间。”

    林青禾知道这个年代讲究人情往来,李秀兰是觉得她跟家里关系不好,总要多交点朋友有个依仗。

    但林青禾独来独往习惯了,这些迎来送往对她来说真是一种负担。更何况高招娣这人被家里洗脑得厉害,林青禾和她实在不是一路人。

    要不是怕别人评价她不近人情会影响政审,她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李秀兰还想开口劝些什么,被郭雪梅扯了扯衣角,冲她摇了摇头。

    青禾又不像她们,和高招娣住了几年,没必要和她们一样。

    姜霞不清楚几人的过往,看气氛不好,赶忙打圆场调侃道:“哪个陆昭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俩在处对象。”

    提到这,李秀兰就感兴趣了,她兴冲冲地解释了陆昭的来历。

    姜霞若有所思:“原来他是青禾的学弟啊,那岂不是还没成年。我还以为真是青禾的对象呢!”

    郭雪梅也笑着起哄:“现在不是,也没说以后不是啊。青禾,你说他都那样维护你了,是不是喜欢你啊?”

    林青禾被众人打趣,也没什么羞涩的小女儿情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喜欢我,非常合理。”

    郭雪梅冲着林青禾的脸左右瞧瞧,突然停下抹脸的动作,挖了一大块雪花膏涂在她脸上。

    林青禾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郭雪梅:“我看看你脸皮厚到多长了几层,给你多抹点雪花膏,好好保养一下。”

    ……

    宿舍里沉默了一瞬,众人爆发出激烈的笑声。

    听着众人的嘲笑,林青禾内心不屑,呵,她才没吹牛呢!

    她早就知道陆昭喜欢自己了。看透一个人的小心思,对她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可惜了,这年代男女都纯情,哪怕他是个没开情窍的混不吝,也没办法挑破那层窗户纸。

    当然了,林青禾现在忙着搞事业,借陆昭挡挡桃花可以,但真恋爱,实在有些为难,在搞事业时,任何男人都是负担。

    第二天,被视作负担的陆昭一拿到林青禾的礼物,整个人都有些僵住。

    他紧紧握着盒子,不敢直视,嗫嚅着道歉:“抱歉,青禾,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说你是我的对象。但当时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青禾满不在乎:“没事儿,我还得多谢你呢。不仅替我赶跑了林家人,还帮我挡了不少烂桃花。”

    “烂桃花?”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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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禾突然想到这年代还没有这说法,宽慰他:“就是不好的相亲对象,我现在可没时间谈恋爱。你假扮成我的男友,正好能替我省了不少事儿呢!”

    陆昭瞬间感觉心口像有一只小鹿一样,撞得发疼。

    他既开心又忐忑,试探着问:“你想让我假扮成你的男友吗?”

    “是啊,你不是在机械厂门口说了你是我的对象吗?别人问起来,我们都别反驳,这样就没有人会想给我介绍对象了。”

    林青禾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促狭地眨眨眼:“还是说,你想要别人给你介绍对象?你要想相亲,我可以帮你解释。”

    “不,你别解释。”陆昭赶忙出声制止。

    废话,他还整天想着动些手脚,让林青禾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滚远一点呢。

    没想到青禾竟然主动提出让他帮忙,他求之不得。

    哪怕林青禾说了,她现在不考虑恋爱。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他留在最后,哪怕没有名分,青禾慢慢地也会习惯他的存在。

    一想到青禾以后,身边的异性朋友可能只有他,他的呼吸就不自觉放轻,笑意也不自觉铺满整张脸。

    林青禾看着陆昭又不知道自顾自地在脑补些什么,一脸的傻笑,干脆挥了挥手,告别了这个愣头青。她还得赶回厂里听厂领导的决议呢。

    都说凤凰择良木而栖,安城机械厂这帮人却是人不引凤。凤不动,梧桐树是不肯修的。

    为了留下林青禾,安城机械厂不得不开出比沪市那边更丰厚的筹码。除了敲定下个月就让林青禾参加转正考核,他们还额外增添了一张限量的自行车票当作奖励。

    林青禾捏着手上那张写着“凤凰牌”三个字的薄薄票据,反复打量,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年头物资紧俏,凤凰牌自行车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一辆车售价将近170元,抵得上普通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主要是自行车票一票难求。黑市里这一张票的价格都快赶上一辆自行车了,而且现在买自行车还要上牌照,派出所会核实票据来源。除了正规途径,普通人根本没法买车。

    虽说林青禾现在根本用不上自行车,但她骨子里的囤积癖又犯了。她拒绝了无数想要暗示用钱换票的员工,在这种物资紧缺的时候,手握一张自行车票,无异于揣着一个随时能变现的宝贝,让她感到无比的安稳与踏实。

    她可不傻,安城机械厂这次被她摆了一道,那些本就看不惯她的厂领导心里憋着气呢。

    特意大张旗鼓地将自行车票奖励给她,不就想等着看她一个17岁的姑娘,能不能守住这件大宝贝吗?

    要是林青禾真的犯糊涂,私下里将票换了出去,只要收了钱,别人反手一个举报,林青禾就落了一个大把柄给厂里,全白忙活了。

    但更让林青禾惊喜的是,沪市那边虽然因为没挖到人而失落,却信守承诺寄来了一张上海牌手表票。

    唉,要不是她口袋空空,是个穷光蛋,她在这个年代,早就成为了有车有表的弄潮儿了。

    宿舍里的姑娘们都羡慕死她了,每天晚上睡前,都要让她把两张票拿出来给众人瞻仰瞻仰。

    日子伴随着车间机床的轰鸣声一天天流转,梧桐叶落,转眼就到了深秋。

    林青禾早已顺利通过全部考核,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安城机械厂的正式钳工。

    虽然她工作了才不到一年,但正式工的活计她早就干熟练了。甚至因为她不是学徒工,找她干杂活的人少了,她的工作量还减轻了不少。

    车间里的一众老师傅都替她高兴,感叹她总算苦尽甘来,领上了正式工的工资。

    足足36块呢!林青禾在财务那儿取到自己的第一份正式工工资,蹦蹦跳跳地准备出门去国营饭店庆祝一下。

    路过保卫科时,门卫大爷喊住她,递来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