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经此一遭,对卜遥的印象跌至谷底,他终日惶惶不安,害怕哪一天又被找上门,不知会遭遇怎样的捉弄。

    然而一直到卜景山和云怜春回来,卜遥都没有找他麻烦,一步也不曾踏入他的院子中,平日上课时更是瞅都不瞅他一眼,全当他不存在。

    想来是新鲜感褪去了吧。

    小白从未有新鲜感褪去的经历,但也曾被母亲抱在怀里,温柔地给他讲述故事,教导他不要喜新厌旧,要懂得珍惜,从一而终。

    当然,他巴不得卜遥喜新厌旧,最好不要再想起他一点,回忆起往事,只不过觉得她身上当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

    卜景山和云怜春回来的那天很热闹,他被叫过去问候了一番,卜夫人态度很温柔,给他带了礼物。

    卜遥很快来了,热络地和父母聊了起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插不进去一句话。

    很快到了过年的日子,卜府布置的格外喜庆,张灯结彩,处处可见过年的气息。大家都忙碌了起来,卜老爷和卜夫人一向大方,下人们得了不少的赏,匆匆行走间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唯独小白这里冷清得很,伺候的几个人不知去哪里寻热闹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小白端坐书桌旁,全神贯注地练着字,被外面的热闹隔绝在外。不一会儿,他放下了笔,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陷入了回忆中。

    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是没有谁会不喜欢和家人在一起。

    就在这时,有两个小厮来到了他门口,哈腰道:“小少爷新年吉祥。”

    小白微微点了点头,温和道:“是伯父和伯母找我有事吗?”

    为首的小厮呈上了手上的东西,一块铁盘,上面盛着两串用红绳串着的铜钱和一个香囊:“这是老爷和夫人特意为小少爷准备的,香囊是夫人亲自绣的。”

    为首小厮往旁边递了个眼神,身后小厮往前走了走:“这是为少爷订做的一套新衣裳。”

    小白只瞥了一眼,便认出这身衣裳用料名贵,绝非寻常之物。他的心雀跃地跳动了起来,眉眼染上了笑意,为有人挂念而由衷感到开心。

    小厮继续说道:“他们体谅小少爷身体才刚痊愈,不必参加今晚的宴会。小少爷放心,等会儿专门会有人为小少爷送来饭菜。”

    小白沉默了一小会儿,默默拿走了两串铜钱:“我知道了,劳烦替我谢过伯父伯母。”

    小厮匆忙离去,在返回的路上,回忆起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小少爷听到他后面说的话后,肉眼可见变得失落,眉眼耷拉了下来,小小的年纪,又失去了父母,该说不说还真的怪可怜的。

    唉,谁叫有人不乐意见到他呢,毕竟是外人。

    被认为不乐意见到小白的卜遥此刻在宴会上乖乖坐着,她的面前放着母亲特意准备的小零食,美滋滋地吃了两块糕点。

    卜遥眼见着菜一道道摆了上来,一个个丫鬟走了进来又走出去,独独有一个人从未出现过。

    她耐不住性子,直接问道:“爹爹,人都来齐了?”

    卜景山瞥她一眼。

    卜遥清清嗓子:“我怎么觉得还差一个人呀。”

    卜景山为旁边的云怜春添了添茶,淡淡道:“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卜遥僵住了,暗道不好,父亲竟然对卜府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她的耳边响起母亲的询问:“遥遥,你不喜欢小白?”

    “胡说!我哪有不喜欢他。”卜遥矢口否认。

    “哦?那……”

    卜遥生怕卜景山吐出她做的那些事来,匆匆打断他的话,蛮横道:“爹爹,你都让人家叫你伯父了,你好意思不让他参加家宴吗!”

    卜景山语气沉了下来:“卜遥。”

    卜遥偏过头,一把抓住云怜春的袖子,撒娇般唤道:“娘亲。”

    “景山,你不是说小白他身体不适,不想来参加吗?”云怜春安抚地轻拍了拍卜遥的手,颦着眉,本就苍白的脸蛋更加惹人怜惜。

    “还是把人叫过来吧,那小孩可怜得很,今天到底特殊,留他一个人待着……”她微微叹气,温声细语说道。

    “好,我这就叫人把他喊来。”卜景山连忙应下,“遥遥,既然不讨厌人家,等会对他热情点。”

    云怜春脸上带了点笑,卜遥闷闷地应了一声。

    于是小白刚到就看到卜遥提着裙摆向他跑来,停在他面前,热情地呼唤:“哥哥,你来了。”

    卜遥今天穿了一身红色衣裙,红色发带在空中飘扬,脸蛋红扑扑,眼睛忽闪忽闪的。

    小白暗自握紧拳头,面不改色地喊了一声:“妹妹。”

    “?”卜遥没有如愿看到想要看到的反应,撇撇嘴,不理人了。

    小白又朝着卜景山和云怜春唤道:“伯父,伯母。”

    云怜春笑着招呼道:“快来坐下。”

    四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一顿饭。

    云怜春身体不适,稍微吃了一点就去歇息了,让卜景山陪着两个小孩一起守岁。

    卜景山随意询问了小白几句,便没说话了。

    卜遥看得出来卜景山虽然人在这儿,心早就飞走了,体贴说道:“爹爹,你去陪陪娘亲吧。”

    卜景山沉吟不语。

    卜遥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娘亲一个人睡着了没?今天还挺冷的,不知道娘亲……”

    卜景山忽然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你娘亲,你和小白别闹得太晚。”

    卜遥乖巧应声,小白点了点头。

    云怜春和卜景山相继离开后,小白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就被卜遥拦住了:“你别走。”

    小白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没有说话。

    卜遥抿抿嘴,理直气壮:“你陪我守岁。”

    小白:“……好。”

    卜遥以为还要下点功夫劝说一番,没想到小白这就应下了,不过细细想来,大抵是上次她给小白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想到这里,卜遥心虚得很,但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的念头压过了这点心虚。

    府上其他婢女面对她都是小心翼翼的,卜遥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清欢,可她给清欢准了假,让她回去陪父母了。

    小白答应留下,他坐在卜遥对面,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连桌子上的糕点都不曾动过。

    卜遥坐的无聊,便想找点事干,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冷不丁说道:“你陪我下五子棋。”

    小白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五子棋?”

    “我不会下。”

    “我教你。”卜遥兴冲冲说道,连忙叫人将棋子从自己的房间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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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过来,她简单给小白说了说规则,便拉着他一起下棋。

    最开始卜遥赢了两把,后面一直在输。她闷闷不乐地看着棋盘,此刻的局面,无论怎么下都必输无疑。

    忽然,有一颗拦住的棋子被拨到了一旁。

    卜遥惊讶地看了小白一眼,小白垂着眼睫,神色淡淡的,仿佛伸出手的不是他一样。

    卜遥没有顺势将棋子下在那个地方,她沉默了两秒,控诉道:“你作弊。”

    还没等小白开口,她宣布结果:“你输了。”

    小白不加反驳:“嗯,我输了。”

    卜遥没了下棋的兴致,让人把棋子收了,问小白:“你为什么作弊?”

    当然是怕卜遥心情不佳又来捉弄他。

    小白默默想到,但他不可能将这个理由说出来,所以兀自保持着沉默,好在卜遥没有再追问下去。

    空气变得安静了。

    卜遥有很多问题想问小白,比如他的记忆恢复了多少?他会离开卜府吗?他最讨厌什么?

    想来想去,她一个问题都没问出来。

    小白更是没什么想问卜遥的。

    两人相对无言。

    卜遥吃着糕点,捧着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昏黄烛光闪烁着。

    房间里温暖而安静。

    小白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被一阵凉意惊醒,他睁开眼睛,眼前空空荡荡,毫不意外地没看到卜遥的身影。

    他起身欲回房间,转头却看到窗户敞开着,那阵凉意便是从窗户飘来的。

    外面飘着小雪,卜遥趴在窗户旁,静静地看着外面,眼眶微红,浑身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小白晃了晃神,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和卜遥是一样的人。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转而只觉得荒谬得很,他和卜遥怎么可能是一样的人?

    卜遥有爱她的父母,有幸福舒适的生活,想要什么就能得到,想做什么都会被纵容。

    而他一无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小白,你回去吧。”卜遥察觉到小白醒来了,想也不想地说道,过了一会儿,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她向小白投来疑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对了,新年安康。”

    小白收回目光,步伐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过完年没几天,卜景山和云怜春又离开了卜府,说是归期未定。

    卜遥和小白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卜遥再也没有找过小白的麻烦。

    回忆起那天被强迫的事,小白甚至觉得像梦一样,极其不真实。他对卜遥的印象渐渐有了改观,将那天发生的事归结为一个小小的意外。

    小白想,他得在卜府好好待着,卜景山和云怜春经常不在卜府,那么和卜遥打好关系便成了一个必要的事情。

    小白很有信心,打好关系这件事对他不难,他生得好看又聪明,从小就讨人喜欢。

    现实不如人意,他偏偏在卜遥这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卜遥一直在躲他,像是对他厌恶极了,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小白被躲了几次,便彻底放弃了和卜遥打好关系的想法,想着只要卜遥不来招惹他就好。

    然而变故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