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内，卜遥久久无法入睡，许多事情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散。
但其实像今天发生的事，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十九岁了。
而卜遥的修为，至今才到练气八层，离筑基阶，说远也不远，但说近，那也不近。
——“如果你在二十岁以前没有筑基，会面临魂飞魄散的结局，并且，魂飞魄散之前还会经历剥骨抽筋哦。”
一想到系统曾经说的这话，她就头疼得厉害。
为了转移注意力，卜遥看向那一堆话本，那是钱纯送给她的礼物之一。
她想了想，走过去，随意地翻了翻，打算找到一本顺眼的看看打发时间。
龙傲天？
有一本话本封面上赫然写着这三个大字，字迹微微晕开，但依旧清晰。它的纸色沉黄，边角磨得毛糙，像是存世许多年了。
卜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话本，看着话本上的这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抿了抿唇，有些疑惑，这个词这么早就出现了吗？
卜遥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无端地紧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惴惴不安地翻开了这一本话本。
映入眼帘的陶清晏三个字狠狠地刺伤了她的眼睛，她捏着书页一角的指尖发白，一目十行，然后迅速翻到了下一页。
话本里讲述了一个俗套的小说故事，主角陶清晏开局便经历了家族覆灭，然后意外被修仙界剑修第一人断尘仙尊段无殷所救，收为弟子，带回了云渺派。
段无殷将他带了回来，却不怎么管他，常常一闭关就是好几年。
在最初，陶清晏在云渺派的生活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道理很简单，旁人费尽了心思都没能得到断尘仙尊一个青眼，凭什么他就能成为特别的哪一个？
许多人为此感到愤愤不甘，时不时就会有人来挑衅他，要跟他比试，结果却是被各种打脸。
陶清晏在修炼上一向刻苦，经常在外历练，只是总会遇到危险，许多时候，门派内的人都觉得他这次必死无疑，但是他总能化险为夷，还获得了各种旁人可望不可即的机遇。
久而久之，门派内的掌门、长老们越来越喜欢他。
他也凭借着出众的天赋和增长得惊人的修为，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剑修天才，不让人扬言他陶清晏必定会成为第二个断尘仙尊。
十七八岁时的陶清晏可谓是风光无限，拥有了许多的追随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而在这些追随者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周宿，他曾经找陶清晏比试，输在了他的手下，心服口服，整日里围着陶清晏东转西转。
不仅如此，他也收获了众多弟子的爱慕与追求，药王谷谷主的女儿，谢知珩的妹妹、也是和溪派同一辈医修的佼佼者谢知灵，还有林晚嫣，都曾对他表示过好感。
卜遥看着看着，心间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茫然和强烈的陌生感。
书中的陶清晏与她认识的陶清晏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她完全无法将两者对应起来。
来到云渺派之后的陶清晏有风光过吗？那当然是有的，然而卜遥却从来没有见到他潇洒恣意的模样。
即便再多的夸赞，再大艳羡的目光，他始终是那副淡然的姿态，仿佛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一般。
而书中的陶清晏张扬肆意，要意气风发得多，甚至当众扬言，总有一天，他陶清晏会成为剑修第一人。
没有任何前缀的第一人。
也没有任何人会看轻他的话。
其实仔细一想，还是有些相似点的。他们的性格本质上都是冷漠的，也一样看重那枚玉佩，一样没有放下报仇的念头。
话本中的陶清晏对所谓的声名、对他周边的人都不怎么在乎，更不可能去谈什么儿女情长，他唯一在乎的事就是复仇。
要说他对周围的人都不在乎其实也不太准确。
陶清晏有一个相交甚好的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志趣相投，历经生死，是过命的交情。
那个人是掌门萧宸的儿子，萧轼。
在看到萧轼这个名字的时候，卜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捏着书页的手指止不住地发着颤。
她迅速地调整好情绪，继续看了下去。
在陶清晏声名最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和溪派的谢知珩在某次秘境之行中一战成名，一时盖过了他的风头，再加上谢和的有意宣扬，大众总是喜欢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在这不久之后，谢知珩找上了陶清晏，要与他比试。
陶清晏同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陶清晏赢下了那一次比试。
谢知珩并不甘心，很快又找了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但是书中的陶清晏后面一次都没答应过，并且还闭关修炼去了。
外界众说纷纭，有人说陶清晏赢下谢知珩不过是侥幸，是害怕输掉才做出这种举动，也有人夸赞陶清晏有先见之明，此举实在是高明。
总而言之，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众人把他们关系定义为宿敌。
当然，这其中关键的原因是谢知珩的态度。
但凡两人在同一秘境中遇到，谢知珩总是会出言挑衅陶清晏，然后陶清晏的反应总是淡淡的，却又能轻而易举处理好谢知珩带来的麻烦。
这远比比试输给陶清晏更让他感到羞恼。
谢知珩暗自对他使了许多绊子，但大部分都被陶清晏轻易化解了。
看这一段内容时，卜遥一直提着一口气，害怕陶清晏后面身世被揭露的情节猝不及防地出现。
然而，这段情节还是出现了。
谢知珩在云渺派宴请各派弟子之际，当众揭露了陶清晏的真实身世，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在众人或明哲保身或维护的情况下，陶清晏冷静得可怕，甚至还笑了一声。
众人都觉得他莫不是被吓傻了。
但是他们很快被打脸了。
陶清晏拿出了谢和伙同魔修污蔑陶家、为了一己之私杀了其亲弟弟、以活人炼药、害得许多散修家破人亡等诸多恶劣事件的证据。
他没有一刻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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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过复仇，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搜寻着证据，意图为家人证名。谢知珩的出现，加速了他的搜索进度。
哪怕和溪派众人极力维护谢和，但在铁证如山之下，萧宸作主，将谢家众人一并监禁了起来。
但是，谢和他逃了。
陶清晏费劲了心思与力气，花了许多时间才找到谢和，最后手刃了仇人。
在这本话本的最后，断尘仙尊飞升，陶清晏如他曾经年少轻狂时的发言一样，成为了剑修第一人。
窗外天色渐亮，有日光照了进来。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洒落在了她紧紧捏着的那本话本上。
下一秒，那本话本变成了千万张细小的碎片。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将它们一起吹向了窗外，吹向了远方。
一切发生得极快。
卜遥回过神后，立刻催动灵力想要关上窗，然而窗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她便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张小碎片。
那张碎片上一个字都没有，下一秒就在她手心中化为了虚无，恍若从未出现过。
卜遥闭上眼睛，酸涩感未得到任何缓解，头也疼得厉害。
她本能地抗拒着回忆有关陶清晏的事情，只要想起陶清晏这个名字，心脏都会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曾经和萧轼相处时的回忆啪地一下闯入了她的脑海。
萧轼曾经说过的许多话回荡在她的耳边，连同画面一同出现，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曾经询问过他：“陶晏书中有官配吗？”
萧轼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
在卜遥怀疑萧轼身份，有意试探时。
“我是穿越的。”萧轼无奈一笑，反问道，“书中怎么可能有我的身份？
在陶清晏真实身份揭露，被关起来的时候，他告诉她：“……断尘仙尊不日后就会出关，陶师弟最终会平安度过这次风波。”
……
从她拜入云渺派后，萧轼总是很照顾她，一次次下来，卜遥每次遇到麻烦之后都会下意识去找他。
而萧轼从来没有拒绝过她，只是微笑着答应。
于卜遥而言，萧轼更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也本该是家人。
卜遥从来没有怀疑过萧轼的话，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骗她。
话本中的内容与萧轼告诉她的小说内容相差甚大，或许……是他也被骗了呢？
她无力地想要为他辩解。
此时此刻，记忆中那张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脸颊渐渐变得模糊，仿佛涂上了马赛克。
马赛克下面是什么？
是在笑吗？还是在冷眼观察着她？
如果从一开始他都在骗她的话，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卜遥一阵胆寒，浑身发冷。
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呆住了似的。
忽地，卜遥的余光中看到了庭院外的那一片花田，一朵朵夜灵葵醒目又刺眼。
她在心里默默发问。
萧轼，你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有几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