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晏的话音刚落，地面产生了剧烈的晃动，浓重的雾气扑面而来，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和柔软的灵力包裹住了陶清晏和卜遥，将两人牢牢地护住。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卜遥就被传送到了天尘秘境之中。
除了她，还有鼎。
乌云铺天盖地地漫开，天地浸在一片晦暗里，空气闷得发沉。
卜遥不甘心地追问：“陶清晏去哪儿了？”
鼎：“他已经告诉你了。”
她咬着牙，胸口起伏不定，各样情绪搅成一团，又热又堵，急需要一个发泄口。
卜遥呼吸发着颤，不容置疑地说：“带我去找他。”
鼎沉默地伫立在那里，鼎上的脸的表情动了动，但又好像没动，看向她的眼中似是漠然，又似怜悯。
就在这时，汹涌的灵力铺天盖地地袭来，卜遥被迫漂浮在半空，眉间缓缓浮现出一道金色花纹，与鼎上的斑斓花纹极其相似。
那股花纹原本只是漂浮在眉间，变得愈来愈深。
鼎问她：“你愿意跟我签订契约吗？”
她久久没有回答。
乌云一散而开，天空骤然变得晴朗，金灿灿的光落在了卜遥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有许多人被这里的灵力波动吸引了过来。
第一个到来的是叶也。
他一见到此情此景，眼中流露出了浓烈的愤恨与不甘，当即就要出手打断契约仪式，被及时赶来的王宜晏、叶也、林晚嫣三人合力拦下。
王宜晏沉着脸，“你若毁了这次契约仪式，受影响的可不止我徒弟一人。”
契约仪式一旦开启，便不能被打断，打断的人不仅会遭到反噬，极有可能危及周围的人。
更何况这可是和神器的契约仪式。
叶也理智回笼，顶着众人好奇、责怪的目光，冷哼一声，没有再出手的打算。
王宜晏转头看着卜遥，满眼欣慰。叶也皱着眉，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跟在叶也身后的林晚嫣，神色要复杂得多。
除了这几位相熟的人以外，又有一些人赶来了，有人在向周围的人打探她的身份，也有人沉沉地看着神器，眼中流露着贪婪和不甘……
卜遥扫过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最终视线定格在了远方一个小小的人影上。
天边彩霞交响辉映，漫出奇异绚丽的光彩，他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往前面的漩涡走去。
那是离开秘境的通道。
也是他离开云渺派的起点。
卜遥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她幻想出来的情景了。
也许是因为这股灵力的缘故，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只是好像内心某个地方变得空空荡荡。
卜遥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极大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从不认为她有多在乎陶清晏。
到如今这一刻，她也固执地这样认为。
两人最开始产生交集，是因为她卜遥的一己之私，再然后将陶清晏一并带到云渺派拜师，是她愧疚心作祟。
不是说救命之恩大过天吗？她救了他好几次，早该抵消过去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了。
两人早就两清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今陶清晏离开，不过是将所有事情推回了正轨。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鼎的语气掺杂着真切的疑惑和不解。
她才忽然发现，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湿了，好在在灵力的影响下，转瞬之间便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卜遥在心里默默回答，她才不难过，她才不在乎。
她想，其实陶清晏离开了也好。
卜遥回答了鼎方才的疑问：“我愿意。”
周身略显沉重的灵力一下子变得轻盈，温和地抚摸着她。
卜遥屏息凝神，将一缕神魂缓缓送向神器。
她的指尖一麻，心尖微颤，眉间金色花纹隐了下去。
神器忽地消失了。
卜遥站在平稳的地面上，她伸出手放在胸膛处，百感交集。
她知道，契约完成了。
王宜晏第一时间赶到了她的身旁，紧跟着的是叶也和林晚嫣。
“小遥，你……”
卜遥还没听完王宜晏的话，突然晕了过去，林晚嫣及时扶住了她。
……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一雁山。
卜遥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却无端觉得很累，一起床就头昏，更遑论去干其他事情了。
云渺派几位丹修、医修长老都来看了看，都没能发现原因。
这可把王宜晏和江祁白担忧坏了，一个嘀咕着“早知道就不带你去秘境了”。
一个破神器哪有他徒弟重要。
而江祁白，丹都不怎么炼了，经常来照顾她。
萧宸向她送来了许多东西，也曾来探过病，看向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和蔼，温声嘱咐：“小遥啊，你太争气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一阵吧。”
没过几日，药王谷来了人给她看病，听说是萧宸特意派弟子去药王谷请的。
可惜也没能看出来什么问题。
除了这些人以外，谢知微、萧轼、钱纯都来探望过她，还有被她拒之门外的谢知珩。
卜遥不想看见谢知珩。
日子一天天过去。
传闻中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这是神器不认可她，给她降下的惩罚。有人说是章安遇在神器上留下的诅咒。
更有甚者说卜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和神器签订契约会遭到反噬。
最后一个观点被认为是最离谱的，但却实实在在地把卜遥吓了一跳，她托萧轼去查了查这个消息的源头，但什么都没查到。
总而言之，在众人或看戏或担忧的讨论中，卜遥竟是渐渐地好转起来了。
到了除夕夜那一天，精神气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这天也是她的师姐，王虞的祭日。
王宜晏和江祁白去了药王谷，因为她的身体原因，就没有带上她。
谢知微和萧轼前后来到了一雁山，一个带来了甜糕，一个带来了灵酒。
卜遥看到两人可开心了，她险些以为自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除夕了。
于是她不顾他们的阻拦，硬是要下厨，做了谢知微喜欢的面包，还有几道重口的下酒菜。
美中不足的是，那几道下酒菜看着黑黢黢的，看着跟美味这个词毫无关系，闻着呛鼻，可以说是色香味弃权。
卜遥原想倒掉，结果萧轼尝了一口，面色不改，认真地肯定了她的厨艺：“好吃。”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她眼睛一亮，仰着下巴说。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现代穿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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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早就吃腻了古代这些菜，还是得来点重油重辣的。
卜遥想自己尝尝，被萧轼拦了下来，她抬眼看去，他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提醒道：“你不能吃这么重口味的。”
然后他将一盘糕点推到她面前，说：“你吃这个。”
她这才作罢。
但是萧轼拦得了她吃菜，却拦不了她喝酒。
他带过来的有一类酒甜滋滋的，卜遥着实是喜欢。谢知微和萧轼都喜欢偏烈的酒，也没有人跟她抢。
萧轼来探望她时常常撞上谢知微，两人关系慢慢变得熟络了起来，相处没有那么放不开了。
谢知微吃着卜遥做的面包，兴致勃勃地讲着修仙界发生的各种趣事，萧轼和卜遥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遥遥妹妹，再过些时日，我继续教你练剑啊。”
卜遥点了点头，很大声地说：“嗯。”
萧轼忽然开口：“早就听闻谢师妹剑法出众，不如过几日我们来切磋切磋。”
谢知微大方地应下：“行。”她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下来，连灌了好几口酒，不加停歇。
卜遥小心翼翼地发问：“谢姐姐，你怎么了？”
谢知微双颊发红，醉意袭来，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含糊不清地说：“你可还记得周宿？他虽然性格恶劣，但是剑法挺厉害的，往日里我们两经常切磋。”
原来是想起了故人。
卜遥对周宿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见到谢知微这副模样，心间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意。
萧轼：“我听说前几日，有人在魔修地带看到了他。”
她嗯了一声。
“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谢知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灌了一口酒，冲着卜遥竖了一个大拇指：“遥遥妹妹，你真的太厉害了。”
卜遥：“诶嘿嘿嘿。”
谢知微脑子开始犯迷糊，说话忘了过脑子：“唉，可惜陶师弟他……”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谢知微的话。
萧轼旁边的杯子一个不慎摔落在地面。
卜遥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源头，眼中雾蒙蒙的，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萧轼捡起杯子，脸上挂着笑，宽慰道：“没事。”
她呆呆地应了一声，收回目光。
卜遥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不知道为何，周围的人似乎默默达成了共识，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陶清晏，以至于她完全不清楚他的现状。
她垂下眼睫，看了杯盏中的酒许久，才问道：“陶清晏怎么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抬眼一看，林晚嫣喝的醉醺醺的，趴在了桌子上，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卜遥戳了戳她的脸，没有什么反应，她叹出一口气，让萧轼施了一个清洁术，然后将林晚嫣扶到了床上。
她将林晚嫣安顿好后便离开了房间。
卜遥走到门口处，没有在原来的位置看到萧轼，转头一看，撞入了一双深沉、晦涩的眼眸。
下一瞬，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透出熟悉的温润气息。
卜遥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
萧轼站在庭院那一片花田的旁边，一身红衣胜血，发间发带白得晃眼睛。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片刻迟疑后发问：“萧轼，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谢知微方才的话化作了一根细细的长绳，不轻不重地箍着卜遥的心脏，只是一想起来就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