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遥大可以花钱托别人去查这件事，再多的钱也无所谓，但是此事事关陶晏，她不放心交给他人。
她想来想去，下定了决心。
等她从秘境出来后，就去看一看云怜春和卜景山留给她的那些东西，里面或许能有用得上的。
除此之外，卜遥还打算找林香一趟，林香跟着云怜春这么久，或许对此知道一二，而且她也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事拜托给林姨去查。
卜遥在一雁山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半个月，一直没能等到秘境开启的那日。
这半个月里，她白日炼炼丹、看会儿书、打会儿坐，晚上练练剑，和偶尔来找她的谢知微唠唠嗑，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在平平无奇的一天，卜遥早晨去见王宜晏时，王宜晏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秘境三日后就要开了。
卜遥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她完全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笑得可开心了。
这秘境终于要开了，到时候从秘境出来后，王宜晏答应给她放放假，她就有时间去查谢家和陶晏的事了。
王宜晏见她这副开心的模样，想到她这么久以来修为毫无长进，语重心长地嘱咐她要好好修炼。
卜遥心虚极了，她这些日子待在一雁山，整日不是被师尊盯着就是被师兄盯着，完全没时间出去找其他人收集眼泪啊，修为自然止步不前。
啧，要是她师兄是一个哭包就好了。
她胡思乱想一通，一抬头对上王宜晏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点头应好。
王宜晏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又提点了几句，让她这几天就好好待在房间打坐修炼，才放她离开。
卜遥回到房间，乖乖打了一会儿坐。
对她而言，打坐并未毫无裨益，只是收效甚微，于增进修为毫无用处。
眨眼间，白日的时间就这样流逝了。
卜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随手拿了几块师兄白日送来的糕点揣在怀里，提起剑出去寻空地练剑。
因为过几日就要进秘境了，她增加了今日练剑的时间，练到后面感到筋疲力尽，随便找了一棵树靠着坐下，在此歇息片刻。
卜遥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糕点，忽然听到身后细细碎碎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聊天。
大晚上的哪来的人？
一雁山拢共就四个人，江祁白晚上一般都待在丹室之中，王宜晏喜欢在晚上打坐，也不常出门。
至于陶晏，他住的那么远，大晚上来这儿干嘛？
而且听这声音明显有两个人。
进到嘴里的糕点一下子变得没滋没味，她干巴地嚼了几下，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猜测：难道闹鬼了？
卜遥抬头一看，方才还觉得再寻常不过的四周忽地套上了一层阴森氛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回忆起阴灵峰一行，她咽了咽口水，手上剩下的半块糕点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
卜遥赶紧起身，想要马上离开此处。
咔嚓一声响。
一截树枝掉落在她脚边，背后有凉风吹来，吹得她颈脖凉凉的，才走了几步的卜遥走不动了。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树枝，觉得那树枝在对她笑，笑得还特别诡异。
她被吓得一时动都不敢动。
“卜遥？”
就在这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到了耳边。
难道这鬼还能模仿她熟悉的人的声音？
卜遥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都市传说，深知这种情况绝不能应声，牢牢地闭上嘴巴，怎么都不肯扭过头往后看一眼。
有人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是我。”
卜遥艰难地抬起头，看清了面前这一张脸，正是陶晏。
他穿着一身墨青衣裳，头发高高扎起，眉眼冷淡疏离，提着一把剑，剑身散发着淡白色的光芒。
皎洁月光洒落下来，照在他身上，整个人近乎与月色相融，不似凡人。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就他一个人？
卜遥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她不敢吭声，绷直身体，作出时刻逃跑的准备。
眼前人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疑惑，往前走了两步。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味道，与一些灵草有些相似，又有些许不同。
关键的是，卜遥只在陶晏身上闻到过这股味道。
她确认了眼前人身份，彻底放下戒备，松了一口气。
陶晏问她：“你怎么了？”
卜遥绝不肯承认自己胆子这么小的事实，太丢脸了。
她装作没有听见陶晏的问题，自顾自地打招呼：“好巧，你也来练剑啊。”
“嗯。”
她的视线往下移，瞥到他的腰间挂了一个新的玉佩，粗看会认为是之前那枚玉佩，但细看就会发现两枚玉佩有细微的区别，略微放了心。
陶晏忽然又在往前走，卜遥心脏高高提起，呼吸一滞，想起了两人上回见面时发生的情况。
但她没有动。
陶晏略过了她，卜遥往后望去，他在她身上几步的位置停下，弯腰捡起了她落在地面的糕点。
糕点上沾染了些许污物，很快在灵力的包裹下变得干干净净。
陶晏自然而然地把糕点递给了卜遥。
她接过糕点，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谢谢啊。”
陶晏看到卜遥的面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也瞧见了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手中糕点的动作。
他喉结滚动，忽然就想起了卜遥上次问他的问题，这次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这次秘境过后，我就要离开一雁山了。”
卜遥：“嗯嗯。”
陶晏怀疑卜遥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有些无奈，继续说：“你遇到麻烦了可以来找我。”
卜遥：“啊？哦哦，好的。”
卜遥显然对他这句话非常惊讶，陶晏见此，鬼使神差询问道：“卜遥，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这啥问题啊？
卜遥刚才还不太请明的脑袋瞬间恢复正常了，内心疯狂预警，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朋友？”
陶晏微微颦眉，没有开口。
卜遥观察着陶晏的反应，见状立刻尴尬地开始找补：“哈哈，我随口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陶晏不太确定地说：“我好像把你当作亲妹妹了。”
自从那日过后，他经常会想起卜遥，有时候在练剑时，脑海里会莫名其妙浮现出两人往日里相处的画面。
杉荆告诉他，他这是对家人的思念，非常正常。
但是他又再三强调，说陶晏绝对不能主动去见卜遥，因为距离产生美，而且他不能因此耽误了修炼。
什么玩意儿？
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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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遥大脑宕机了，手中糕点一个不留神被捏碎了，部分残渣透过手指缝隙掉落在地上，剩下的残渣停留在手心，带来微弱的黏腻感。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回忆起那晚上的辗转反侧，以及最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说，她真的感觉错了？
那些看似暧昧的行为实际上是兄妹情深？
对了，那陶晏现在还恨她吗？都把她当妹妹了总不能恨她然后报复她了吧。
话说回来，喜欢上曾经恨的人和把曾经恨的人当成亲妹妹哪件事要更合理一点呢？
卜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卜遥？”
卜遥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愣愣地嗯了一声。
陶晏停顿半秒，问她：“你怎么想？”
卜遥很快想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扯上陶晏衣角，声情并茂地说道：“哥，我也把你当亲哥。”
有龙傲天男主当哥多爽啊，这靠山不要白不要。
陶晏看着却是对这答案不是很满意的模样，眉毛皱得更深了。
卜遥试探性唤了一声：“哥哥。”
听到这一声哥哥，陶晏的眉头舒展开来，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心头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滋味，这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卜遥将陶晏的变化收之眼底，忍不住感慨，这太好懂了吧。
“哥哥，你真的把我当妹妹吗？”
陶晏看到卜遥怯怯地抬眼看他，声音温软。
他心尖一颤，想，或许这种感觉就是杉荆所说的手足情深吧。
于是陶晏点了点头。
卜遥轻咳两声，此一时非彼一时，现在两人都是兄妹关系了，那自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松开手，纠结片刻，大着胆子、一个冲动问道：“哥哥，你记忆恢复多少了啊？”
面对这个问题，陶晏沉默了。
问出问题的那一刻，卜遥心跳得很快，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从陶晏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给了一个台阶下，体贴地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天色晚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即便早有预料，她依旧难掩失落。
自从察觉到陶晏对谢知珩不寻常的态度后，卜遥忍不住猜测过无数次，陶晏究竟是从未失忆过还是来到云渺派才恢复了记忆。
这件事的答案其实并不重要，他们两人这样的关系，存在欺骗和隐瞒再正常不过了。
若真的要论起来，卜遥欺骗的隐瞒的事情只会比陶晏多得多。
但是她总是忍不住去想。
在此时此刻，卜遥忽然想知道，自称把她当成亲妹妹的陶晏会不会给她一个答案。
陶晏定定地在原地站着，神色晦暗不明。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依旧没有开口，却有了动作，缓步往前走去，与她擦身而过。
“陶清晏。”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声线澄澈清亮。
陶晏僵在原地，睫羽猛地一颤，那双向来不起波澜的黑眸深处，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那一个熟悉又陌生、他以为再也不会想起的称呼，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月色自前方倾泻而下，卜遥站在陶晏身后，尽数被对方修长的影子包裹覆盖，大半身形隐在沉沉暗影之中。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