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遥修为太低了。

    在拜入王宜晏门下之后,她的修为仅仅从练气四层提升到了练气五层,而其炼丹水平远高于其修为。

    长期下来,这并非一件好事。

    王宜晏本想让她打坐修炼一段时日,先把修为提上来,但他顾及着卜遥的状态,她的家人才去世不久,一个人独自待着、独自修炼,难免会生出杂念。

    幸好江祁白及时回来了,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他的修为迟迟无法再进一步,无法静心打坐,整日沉迷于炼丹。

    王宜晏担心他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走火入魔,陷入进退不能的绝境。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在进入秘境之前,他索性将两人安排到一起行动,让卜遥跟着江祁白学习一段时间。

    江祁白性格成熟稳重,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不会太过严苛,也不会完全纵容。

    卜遥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也确实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

    其实两人的独处时间很少,经常会被打扰。

    一雁山中的其他两个人整日无所事事一般,经常来找她。

    谢知珩是来的最频繁的,陶晏最开始来的比较频繁,后面或许是发现她真的没有轻生的念头了,便也就来的少了。

    今日一早,江祁白告诉卜遥一雁山入口处有人找她。

    谁会来找她呢?

    卜遥带着满腹疑惑来到了一雁山入口,见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钱纯。

    两人一个喜欢听故事,另一个则需要通过讲故事收集眼泪。况且他们确实聊得来,又有共同爱好,自从那次相见后,就一直保持着联络,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这些时日里,在卜遥有意无意的提醒和鼓励下,再加上他确实意识到了一些问题,钱纯身上发生了一些改变。

    他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明亮透彻,配上那高大的身材和发达的肌肉,颇有威慑力。

    卜遥一眼望过去,简直有些认不出来了。

    下一秒,钱纯看到卜遥的身影,立刻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这个笑容顿时让她倍感亲切。

    “钱师兄!”卜遥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笑着发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钱纯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解释道:“我这次休沐回家了一趟,带了些特产回来想分享给你。”

    卜遥眼睛弯弯地接过布袋子:“谢谢钱师兄。”

    接着,她自然而然地提起了两人熟悉的话题:“我上次推荐的那几本话本你看过了吗?”

    钱纯眼睛一亮,这问题问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每每看完话本,总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惜没法与周围人分享,如今憋了一大段话准备跟卜遥说呢。

    “都看过了。”钱纯点了点头,眼睛发光,迫不及待地提起,“卜师妹,你还记得……”

    他的话陡然止住,面色一变,猛拍脑袋,语速飞快:“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先走了。”

    有这么急吗?

    卜遥看着钱纯匆匆离开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茫然地待在原地。

    一转头,身后站着一个人。

    陶晏面色沉沉,与那日撞见他们两谈话时的表情极为相似,颇为唬人,难怪会把钱纯吓跑。

    还没等卜遥出声询问,他先张口质问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如果你再欺负其他弟子,我会杀了你。”

    卜遥想了好一会儿,才从回忆中找出这句话,迟钝地反应过来陶晏在气什么。

    她插着腰,气急败坏:“陶晏,你说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人家了?我怎么就欺负他了呢?”

    陶晏紧紧地抿着唇,面色没有丝毫缓和。

    卜遥想,他兴许是知道自己没道理,才一声不吭。

    她看着他,硬是从这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神色。

    卜遥虽然越想越气,但还是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我跟钱师兄是好朋友,他就来给我送个特产。”

    陶晏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生气,这股怒气来得莫名其妙,找不到源头。仅仅看着这两人在一起谈笑晏晏,就忍不住恶语相向。

    他理智回笼,看到卜遥被气得发红的眼睛,心尖一软,鬼使神差地开口低声说。

    “对不起。”

    “难不成你……”

    卜遥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下意识怀疑是耳朵听错了。

    陶晏竟然主动跟她道歉了?

    真的假的?

    这可不同于在卜府时的道歉,那时候他寄人篱下,干什么都要看她的脸色。但现在是在云渺派,陶晏没必要顺着她来。

    难道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她狐疑地看过去,瞥到陶晏耳垂泛起了一层薄红,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空中轻轻颤动着。

    卜遥忽然一点气都没有了。

    她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句道歉,有些心痒痒,很想再听一遍,于是轻咳两声,故意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陶晏微微皱眉。

    卜遥看出他不可能再说第二遍了,颇感遗憾,大度地摆摆手:“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她的性格是那种一旦嗅到一点被纵容的味道,就会得寸进尺,不断试探那人的底线。

    就像小时候感受到云怜春的爱后,她会因为这份爱选择留下,也会因为这份爱不断试探云怜春对她的纵容程度。

    也正因此,卜遥才会因为云怜春小时候的长期离开而感到痛苦与不安。

    面对陶晏这样的态度,她跃跃欲试,总忍不住想要继续试探。

    “作为补偿。”卜遥眼珠一转,突发奇想,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条,“你帮忙把上面的灵草找到给我。”

    这些灵草可不好找,似乎有点过分了……

    卜遥说完就感觉到了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于是只好在句尾弱弱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手上的纸条被风吹得一颤一颤,迟迟没有人接过去。

    她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卜遥准备将纸条收回去的那一刻,她的手上空了。

    陶晏一言不发地接过了纸条。

    他这是答应了?

    卜遥愕然,回过神立刻道谢:“谢……”

    他连卜遥一句完整的道谢都没有听完,就转身离开了。

    卜遥一直是一个更在乎行动的人,见状一点没恼,对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大声说:“记得注意安全啊。”

    前方高挑纤瘦的身影滞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卜遥将江祁白交给她的任务转给了陶晏,眼下无所事事,便想着去找师兄聊聊。

    “师兄?”

    江祁白房间的门没关,她喊了两声,里面没有人应声,十分安静。

    卜遥看到桌子上的药罐子打翻了,浓重的药香味萦绕在整个房间,挥之不去。

    她心下一紧,担心江祁白出事了,便直接走了进去,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喊着师兄。

    整个大堂都没有人,卜遥往里面走去,待看清眼前景象后,怔在原地。

    江祁白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看着毫发无损,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看得入了神。

    她顺着江祁白的眼神看向墙壁上的画,画中的主角是一位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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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绿色长裙的女子,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偏着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

    画中湖水石头尽是一片朦胧,唯独那女子眉目鲜活,栩栩如生。

    卜遥情不自禁发问:“这是?”

    江祁白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责怪她鲁莽进来的行为,语气平淡地陈述:“你的师姐,王虞。”

    王虞。

    卜遥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再次看向画中人时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画中人眸光柔和,仿佛活了一般,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心生欢喜,又被一股莫名的难过所影响感到低落。

    卜遥沉下眉眼,放轻声音询问:“我还从未见过师姐呢,她去哪里了?”

    江祁白沉默片刻,说:“她死了。”

    他缓缓垂下了眼睫,睫毛在眼脸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周围仿佛萦绕着一层浅黑色的迷雾,无法褪去,与他如影随形。

    “抱抱歉。”卜遥一紧张就容易口吃。

    他抬眼,注视着画中人漂亮的眼睛:“这没什么不能提的。”

    一般来说,提到死亡总是沉重的,但是江祁白的语气很轻盈,就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卜遥从他的目光中窥见了几分潜藏在眼底的落寞。

    “自从阿虞死后,师尊许多年没有再收过新徒弟了。”江祁白轻声说着,忽然将话题移到了卜遥身上,“所以,我很意外他收了一个新徒弟,还将不可多得的宝物送给了你。”

    江祁白终于转过身看向她,微微一笑,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涩意。

    他由衷夸赞:“师妹,你很招人喜欢。”

    卜遥明明被夸了,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闷着脑袋说:“师兄过誉了。”

    江祁白有意化解这沉重的氛围,调侃道:“说到这里,谢师弟和陶师弟,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卜遥懵住了:“啊?”

    他眉头微微颦起,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解:“他们两不是喜欢你吗?”

    卜遥连连摆手,想也不想地否定:“师兄你误会了。”

    怎么可能?

    陶晏怎么可能喜欢她?

    “是吗?”江祁白阅人无数,自认为从未看走眼过。

    更何况,暗恋人的表现,他再清楚不过。

    谢知珩那人性格直来直去,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心思,把一切情绪都摆到了明面上,是最容易看出来的。

    反观陶晏,心思内敛,超乎同龄人的深沉缜密,确实教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向来欣赏性格纯直的人,但是面对二人,江祁白总是忍不住更倾向于陶晏,甚至经常会产生想要为他提供帮助的冲动。

    这份好感来的毫无原因,却又真实地影响着他。

    江祁白之所以认为陶晏喜欢卜遥,是因为某次谢知珩来找卜遥时,他透过窗余光中看到了远处陶晏的身影。

    陶晏落在卜遥身上的眼神,可不简单。

    他回忆起那日瞥到的情形,忽然改变了想法,如果不是喜欢,其实也说得过去。

    毕竟那一眼所蕴含的情绪太复杂了,让不知晓的旁人瞧见,没准儿还会以为这两人有深仇大恨呢。

    江祁白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多说:“那兴许是我弄错了吧。”

    卜遥在下意识否定过后又忍不住去想,心烦意乱得很,简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心间挠来挠去。

    两人没有继续在这里待着,江祁白走在后面,牢牢地锁好了门,和卜遥一起来到了大堂处。

    卜遥一路上都在想江祁白方才说的话,忍了一路,终究是没忍住,开口询问:“师兄,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