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妈妈看了全程,在后边叫她:“干什么毛毛躁躁的?又没什么人撵你……”
这话都没说完呢,谢星煌跟高高就跑没影儿了。
陶妈妈只得回过身去,跟谢夫人说:“您也得给小星找个老师了,跟匹小马似的,成天在外边儿野。”
谢夫人失笑道:“观望观望再说吧。”
……
五岁,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年纪。
可要是换成七岁,就开蒙这件事情来说,就真是到了迫在眉睫的年纪了。
大京下值回家,就被他爹娘叫过去,细细地开始盘问他。
“我听说,夫人从外头专门请了老师来教导大公子的课业?”
又说:“周家那个舅老爷,据说二十来岁的时候就中了进士,这样的人,夫人都不用他,可见新选的这个,肯定比那个舅老爷还有学问!”
大京叫他爹娘别掺和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管那么多干什么?周家……”
他虽年轻,但能够得谢夫人看重,自然是谨慎之人:“怕是很难长久跟咱们共处。”
他娘姚剑生冷笑了一声:“这还用你说?打从我上任开始,周家人瞧着我,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大京的姥爷开了家镖局,膝下唯有他娘一个女儿,等他娘长大成人之后,就给招赘了女婿。
姚剑生有着这么个家学渊源,自然颇通骑射,谢夫人看重她的这个能力,让她给本地的妇孺们做骑射教习。
周家对此行径颇有些看不惯,家中女眷都借体弱推脱了。
“这都是什么年头了?咱们这儿眼下瞧着倒是安泰,可难道就敢说是千年万年的安泰?”
姚剑生说:“不会骑马,遇上事情,只靠马车和两条腿,跑都跑不远!”
这话说完,还是她自己先摆了摆手:“这就扯远了,再说回来——那个老师你见过没有,瞧着还可靠吗?”
大京听明白了:“娘,感情你这是打算给小三找老师啊……”
大京家里兄弟姐妹三个,他有个双胞胎妹妹,弟弟最小,今年才八岁,名叫逢吉。
说曹操,曹操到。
午间下课的时候,外头传来男孩子中气十足的呼喊声:“娘,爹,我回来了!”
只听声音,姚剑生夫妻俩都觉得愁:“回来了啊。”
大京叫他们俩别在弟弟面前挂脸:“干什么啊,叫他看见,多不是滋味!”
姚剑生愁,她丈夫刘鼎也愁:“你不知道,小三笨得啊……”
大京同这个弟弟差了十岁,平日里又忙,相对了解得就没那么深。
这会儿看弟弟放学回来,就不动声色地试探他:“小三,上学好不好啊?”
姚逢吉笑嘻嘻地说:“还行吧。”
大京又问:“老师讲的你都能听懂吗?”
姚逢吉笑嘻嘻地又说了一遍:“还行。”
紧接着就开始问他爹:“什么时候吃饭啊爹?我饿死了!”
刘鼎烦烦地应了声:“这就吃、这就吃。”
大京心想:这不是还行?
再一想,最后又问弟弟:“今上午上课,老师都讲了些什么?”
姚逢吉一下子就茫然住了:“啊?”
大京:“……”
大京:“今天上午,你都在学校里干什么?”
“我坐在教室里啊,”姚逢吉就很痛苦地说:“不停地有老师进来说话,还不让我说,真是的!”
大京:“……”
……
谢星煌也得准备入学了。
至于原因么,还得追溯到姚逢吉身上。
最新消息:姚逢吉报了课外辅导班。
具体到了个人,就是光灿家的!
那个马光灿能做大公子的老师,可见必然学识渊博,光灿家的是她的丈夫,天长日久地耳濡目染了,想必多少也有两把刷子?
不管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姚逢吉有了一对一的老师!
姚逢吉要开始崛起了!
搞得周围其余有孩子的人家都开始焦虑了。
年纪差不多的,都给送学校里去了。
谢夫人跟秀柳一合计,也把孩子给送过去了。
谢夫人膝下有儿女三人,谢道安早就入学了,这回小的那两个也得送去。
秀柳则是只有高高这一个孩子。
这回一送,就是三个。
前头去知会了学校那边儿,后头陶妈妈就来说:“周家也把孩子们都送过去了。”
谢夫人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正式入学的日子定在了七天后,过完端午再说。
但是在此之前,要入学的学生,都得一起去学校报道。
谢元德就赶在报道的前三天,从外边赶了回来。
对许多人而言,这是一件大事。
而对于谢星煌来说,这是一件大大大大事!
因为爹爹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女人!
倒没什么狗血的故事,可是——她是个梳头娘子!
本来这跟谢星煌没什么关系的,但是月姨在见了她之后,眼睛便为之一亮,而后同她阿娘说:“小娘子生得真是灵秀非常,这样的年纪,梳双丫髻,额前再剪个齐刘海儿,把眼睛凸显出来,肯定好看!”
谢星煌哪知道齐刘海儿是什么?
她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阿娘好像明白。
对着她略微端详了会儿,就叫月姨:“劳动你给她剪剪吧。”
月姨很客气地道了声:“夫人太客气了。”
就叫谢星煌到面前来做下,给她围上围兜,小梳子灵巧地在她头顶刮了几下,又把她前帘儿的头发给梳下去了。
谢星煌说:“挡光了呀!”
才刚说完,月姨“咔嚓”一剪刀下去,整个世界霎时间就明亮了。
再帮她梳理了一下,端起镜子来,笑眯眯地叫谢星煌自己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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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看?”
谢星煌眨一下眼,镜子里的小姑娘也眨一下眼。
谢星煌晃一下头,镜子里的小姑娘也晃一下头。
那刘海儿刚刚好落到眉毛处,将遮不遮的样子,更凸显得双眸剪水。
真、真好看!
谢星煌马上转头去看阿娘。
谢夫人马上说:“哎呀,怎么这么好看?!”
秀秀姨也说:“这也太漂亮了吧?我都想剪一个了!”
谢星煌看哥哥谢道安。
谢道安马上说:“真好看!”
谢星煌看弟弟谢道靖。
谢道靖马上也说:“真好看!”
至于高高,都没等她看过去,就大声说了:“小星,你真好看!”
谢星煌美得呀,嘴上还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实际上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又跑去找她阿耶。
谢元德这时候正在跟人议事,看女儿忽然间小猫似的,从窗户那儿探出头来,不免一怔。
再看她两眼亮闪闪的,专心致志地瞧着自己,眸中似乎有些催促之意。
再仔细一瞧,就明白了。
当下故意装出不认识的样子来:“这是谁家的小孩儿?长得还怪好看的,咦,这个头发剪得也很别致……”
谢星煌开怀大叫:“爹爹,是我,小星呀!”
谢元德手肘撑在桌子上,对着她故意地端详了会儿,才豁然开朗:“哎呀,真是小星!你怎么忽然间漂亮成这样啦!”
谢星煌一路小跑着回去的时候,只觉得风都是甜的。
大概是乐极生悲了,她跑得太急,再回到家里边,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前一步迈得太大,后一步跟不上了。
谢夫人还在跟秀柳闲话呢,听见声音的时候,却也晚了。
“砰”一声响,小女儿就已经摔在地上了。
好大一声!
陶妈妈听见动静,担心坏了,赶紧过去扶她:“哎哟,没事儿吧,小星?”
疼痛后知后觉地传了过来。
谢星煌从地上爬起来,嘴巴瘪了一下,眼睛里开始聚拢起雾气来了。
谢夫人就知道女儿是要哭了。
赶紧要上前哄。
谢道安就在这时候跟旁边的弟弟说:“虽然小星摔了一跤,但是她的齐刘海儿真是很好看啊——咦,好像有点乱了!”
谢夫人:“……”
谢夫人禁不住回头瞧了他一眼。
但是这一招真的管用。
谢星煌听哥哥这么一说,就顾不上摔了一跤的事儿了,三两下把眼泪咽下去,慌里慌张地抬起手来,开始整理刘海儿了。
过了会儿,又很紧张地问他们:“现在呢?”
谢夫人:“……”
其余人:“……”
还是谢道安煞有介事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小辫子,说:“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