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如约和大家一起去看了故宫的雪。
两人默契的,当前一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吴清弦不再时不时出现在她学校,他们似乎又恢复了刚认识的样子。
像两条平行的火车轨道,在各自的轨道上交错前行。
寒假。
沈可意回家的第一天,就又和刘艳春吵架了。
刘艳春嫌她天天看书、家教、不分担家务,追着她说来说去,念叨着她在京市上个大学就眼高手低忘了本。
沈可意实在忍无可忍,顶嘴道:“谁忘本了?沈如意在国外留学,给你们打过一个电话吗?他连你们生日都不记得……”
还未说完,就被刘艳春打断:“那能一样吗!男孩子爱玩那是天性!你一个女孩子,能跟他比?”
“凭什么女孩子就该乖、就该贴心时时刻刻替你们分担痛苦,照顾你们的情绪?”
“你……”
“你读了几本书就学会跟妈顶嘴了是吧?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京市的大学就教你这个?”
她从来都觉得沈可意的变化是受外界影响。
可这些话,从很早开始就有了。只是现在,有了勇气说出口。
沈可意不再答话,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有时候缘分真的是一个很妙的东西。
沈可意从来没有在委屈的时刻想过,要是某个人在身边就好了。
可是那一天,她忽然想到了高三和父母吵完架,在校园里忽然看见的吴清弦。
还有京市的初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他。
此刻,好想念他的陪伴。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江边。江风拂过,带起来岸边的尘沙,她下意识眯起眼。
再睁眼,身侧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松木清香。
属于吴清弦的味道。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快速跳动起来,超越了她其他的情绪。
而吴清弦,在此刻歪着头看着她,眉眼都上扬着叫她:“沈可意。”
注意到她的神色,他语气一顿,“你怎么了?”
那一瞬间,沈可意因为委屈憋住的泪,顺着眼角向下淌,无声的哭泣起来。
又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泪。
吴清弦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一边拧着眉一边又说着逗她的话:“我是有能让你哭的魔力吗?见到你两次流眼泪了哦。”
沈可意被逗笑了瞬,霎那间的情绪平缓下来。
吴清弦默不作声,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坐到了江边的石头上,两人并肩而坐。
冬日的江风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冷,吹得她鼻尖发红。
吴清弦注意到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侧过身,认真地替她围好。
他看着因为有船只运行,不停荡漾着波纹的江面。
沉声说:“虽然不知道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前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吹吹风,什么事被江边的风一带,就过去了。”
沈可意恍然想到两人的初见,“所以,在天台上拉琴,也是这个原理吗?”
吴清弦偏头看她,勾了勾唇,“算是吧,我们总要有一种抒发情绪的方式。”
他又问:“你呢?你有什么舒缓情绪的方式吗?”
沈可意低下头,“学习?”
她没意识过这方面。
“我想,你这种方式应该叫注意力转移。”说着,他牵起了她的手。
轻轻一拉,沈可意便面向了自己。
当他的手触碰到自己时,沈可意轻轻一颤,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她的心也随之一颤。
“你看着我。”
他的话在此刻有魔力一般,沈可意听话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和我说说吧,发生了什么?又和家人吵架了吗?”
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在他的注视下,再次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吴清弦听完,扬着嘴角,“那你现在看到我,还能想到刚刚的情绪吗?”
她莫名摇了摇头。
方才那些委屈与无力,在江风和他此刻他的目光下,竟然真的散了大半。
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他握着自己的手,和他只装着她一个人的眼里。
片刻后,沈可意回过神,瞥过眼,有些尴尬地说:“你这段时间心理学的书没少看啊。”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书上还说,你会难受和委屈,是因为你还在意他们。在意他们怎么看你、对不对你好。”
“但是,如果你把人生的中心点变为自己,只要你的人生围着你自己转,其他人对你的不好一切都是错的,他们就伤害不了你。”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她听过无数遍“要懂事”、“要感恩”、“多做一点”、“再忍一忍”……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把人生的中心点变为自己,其他人一切都是错的。
她自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怎么为别人活,只有他教她怎么为自己活。
呆愣了片刻,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柔软的围巾里,被他的松木味环绕,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一个学音乐的,看什么心理学。”
“因为你啊。”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盖过一切:“什么?”
吴清弦拉上了她另一只手,把她两只手都拢在掌心里,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走到你心里。”
听见这句话,沈可意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话垂眸看着她躲避的眼神,心中一紧,却还是笑着说:“就算是再拒绝,也说点什么吧。”
沈可意盯着脚下的石头,心跳声愈来愈快。
这是她第三次听他说喜欢自己。
第一次暑假在露营那晚,她听见了他最后的“我喜欢你。”
她配合着他的沉默,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第二次是京市的初雪,她说了谎。
可听见他的两次告白后,内心依旧觉得两人不合适,但她还是拒绝不了他的靠近,拒绝不了他的触碰。
她从来不敢承认,那些被他安静陪伴、被他注视,和他有所触碰的瞬间,都是她灰扑扑的生活里最值得纪念的时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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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弦勉强一笑,“好,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知道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退,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回安全范围,“事不过三嘛,以后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沈可意心中忽然一空,她下意识抓住了他收回去的手,却是一空。
她哑着嗓子问:“你喜欢我什么?”
她自己都不曾找到自己有什么闪光点。
吴清弦一愣,注视着她的表情,眼底一亮。
她在给自己机会。
他脑子一下宕机,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喜欢见到你的第一眼。”
那天在天台拉琴,她忽然出现骂了自己一顿。说不上来为什么,她那些愤怼,将他内心的痛苦与压力全都冲散了。
“那时候我压力很大,每天练琴练到手抽筋,觉得妈妈都只在乎我能不能拿奖。她句句是温柔和鼓励,可她从来不在意我的其他。”
他弯了下嘴角,“只有你骂我,骂我不情愿就不要拉。”
那一句话莫名戳中了他,她是第一个和他说,不情愿就不要拉的人。
“你走后,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垂眸盯着她,“再是后来,我控制不住地注意你。你的特立独行、你的一瞥一笑,还有你维护俞悦的时候明明浑身刺,可我好像看见了你的温柔。你明明是一个别人对你好一点,就会加倍还给别人的人。”
再次牵起她的手,缓声说:“可能我不太会说话,但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走在你身边,想和你并肩。”
沈可意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她一直觉得自己平平无奇,以为自己最大的优点不过是能忍和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在他眼里,这些她从不自知,甚至引以为卑的东西,竟然都成了她值得被喜欢的理由。
孤僻在他眼中是特立独行,浑身刺被他说是温柔……
原来,在另一个人眼中,她可以是这样明亮的存在。
所有的不适合,似乎在他描述他眼中的自己时被打碎了。
一股忽如其来的勇气涌上了她心头,她才十九岁,是可以拥有不顾一切的力量的时候。
于是猝不及防,她抬头,往前凑近,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吴清弦原本低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又兴奋起来,他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他重新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奈何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磕磕碰碰没个章法,却没人舍得松开彼此。
等到两人都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
吴清弦呼吸还有些不稳,却亮着眼睛,迫不及待地问:“你这算是答应了吗?”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回:“嗯,我也喜欢你。”
桥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水面上投下温柔的光。
他们牵着手,坐在江堤上。
身后是城市灯火,面前是悠悠江水。
他们亲了一下又一下,不停的找到正确的答案,即使失败,也要再尝试。
这一刻的不顾一切,此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