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镇下一昏暗村落内,天边乌云密布,一浑身散发黑气邪魔缓缓降临,好似要将这个村子化为灰烬。
沈昭宁御剑飞行半空,路过此地,低头看向下方那原本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热闹小镇倏然间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到处散发诡异红光。
她稳稳落在这镇上,朝红光方向飞去,果然看见邪魔正欲滥杀无辜百姓。
“仙子垂怜,救救我等苍生!”
镇上百姓见一女子从天而降,她一身流云仙裙,眉目如画,仙姿玉貌,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仙界云渺仙尊亲传弟子沈昭宁。
他们先前惶恐不安的神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喜笑颜开,因为往日妖魔侵扰,乡民遇困,皆是她出手相助,赠药除魔,体恤凡间黎民百姓,因此见到沈昭宁一来,心中笃定那邪魔必将灰飞烟灭。
沈昭宁微微颔首点头,琥珀色瞳孔满是温和善意,“诸位毋须惶恐,此地邪魔戾气极重,不宜久留,速速远离周遭,寻一安稳之地躲避魔气,留我一人即可。”
“多谢仙子,仙子也要保重!”
众人纷纷应下,虽庆幸得仙子相救,却也免不了为仙子担心,因此真诚道谢一番后都赶紧从这被魔气笼罩之地散去。
沈昭宁目送完最后一人,才将手中佩剑挽起,刺向那身形模糊,周围缠绕着黏稠黑雾的邪魔,这黑雾内翻涌着无数残碎魂魄,鬼哭狼嚎,怨气冲天。
“流云剑!”沈昭宁出声道,手上通体流光佩剑出鞘,自下而上直刺而出,剑身破空带起浅浅光痕,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
剑光正要对准那邪魔中心,沈昭宁蓦地瞥见缠绕黑气深处,一玄衣男子竟被魔气缠身困在里面,她眉头微蹙,当即旋腕收剑,漫天剑花顷刻散开,因太过突然,剑锋偏避,未能一剑斩杀邪魔。
她迅速调整状态,足尖踏碎飘来魔气,流云剑锋斩断伸来触手,径直来到黑雾中心,伸手攥住玄衣男子手腕用力一扯,将他从邪魔之中硬生生拉出来,护送到安全地带。
回身之后,沈昭宁不再有任何迟疑,手握流云剑柄,整个人化作一缕清风一般,剑光宛如冷月流霜,刹那间贯穿邪魔中心,黑气消散散,金光四射。
“仙子修为卓绝,降妖除魔好似易如反掌。”说话之人便是被救玄衣男子。
沈昭宁抬眸看向身后男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玄衣男子,面容平平无奇,眉眼寻常,不过是是一普通百姓,可那一双眸子却引入注目,黑色瞳孔深邃无比,就让人天生觉得这双眼睛与这张脸不是很相配一般。
“幸得仙子垂怜搭救,我才能脱此厄难。”那男子又道。
“你是这镇上乡民?”
“为何会逗留在这危险之地?”
沈昭宁问道,只因她觉得这男子身上有种面对生死却过分镇定的松弛感。
男子黑色眼眸微眯,径直打量眼前女子,似笑非笑,漫不经心,让人觉得这人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仙子所言极是,在下不过一介草民,不甚被邪魔蛊惑,困在此处,要不是遇到仙子,怕是葬身于此。”
“未知仙子如何称呼,还望告知,在下实在想找机会报答仙子恩情。”
沈昭宁迎着男子目光,淡淡开口:“我名沈昭宁,除妖荡邪是我分内之责,无需道谢。”
“分内职责?”男子闻言,哑声低笑,虽语气平常,却带有嘲讽之意。
“你是为何而笑,我本就是修仙之人,身负仙力,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情。”
“只是纵观仙者,大多居高自傲,只仙子觉得这都是分内职责,与他们截然不同。”
“我不知晓你所说他人,但身为修仙之人,大多都身怀悲悯,斩妖除魔,救助黎民百姓本就是职责所在。”沈昭宁回道,并未被男子语气影响,神色淡然。
“好好好,果然是正道仙人名不虚传。”男子拍手赞道。
沈昭宁不再多言,淡淡开口。
“若无他事,我先行告辞。”
男子点头应道,目送女子背影渐行渐远,流云裙摆随微风摇曳,发丝轻扬,身姿挺拔清雅,亭亭玉立,宛若漆黑世界的一抹皎洁。
“尊上,你为何要故意被她所救?”一寒鸦从不远处树上飞来落到男子肩膀之上,双眼面露红光,浑身散发魔气。
“当然是因为这仙子是我要找的人....”男子耷拉着眼皮,缓慢打了个哈气随意回道。
“尊上,难道她就是..那个女人吗?”
男子不再回答,笑道:“谜底留在最后揭晓才有意思。”
日影斜沉,金光散漫,天空被淬炼的绯红。
沈昭宁从灵溪镇上离去,御剑飞行到另一地点。落到枫落镇上,镇子上熙熙攘攘,处处透露着繁华气息。
她行走在街上,周围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这是沈昭宁最喜欢的一个小镇,每次下凡她都会来到这里,买些玩意带回仙宗。
俄尔间,沈昭宁觉得身后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她。
她立刻转身看去,只是一只寻常不过的飞鸟罢了。
那片群树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留下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应当只是自己太过敏感多疑了吧,沈昭宁内心想着。
可回身之际,沈昭宁未曾发现那只飞鸟竟浑身散发黑气,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街边有一竹子搭起的小摊,店主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摊上所卖是热气腾腾的云凝糕点。
那妇人远远看见沈昭宁,就挥手示意,直到她走近,这妇人眉眼含笑和蔼道。
“昭宁啊,谢谢你之前救下我孙儿。”
“阿婆,都是我应做的。”沈昭宁回道。
“真是个好孩子,今日是又来给你师尊买云凝糕吧,这都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是的,阿婆。”沈昭宁嘴角带笑回道。
沈昭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下山带回这糕点时,师尊只是轻尝一口,他平常总是温和的面容竟然略带喜色,虽然带着几分羞涩,好似是觉得被她发现了秘密,故意说自己不爱吃。
她见师尊如此嘴硬,觉得新奇,打趣几番,可还是会给他带,只说是自己帮助乡民,乡民感谢她赠予她的,便让师尊帮忙解决。
“这次要买多少呀,昭宁?”
“来上两盒云凝糕吧,阿婆。”
“好好。”沈昭宁接过老妇人手里食匣,忽然觉得口渴,瞧见旁边吆喝的卖家小贩走去。
“老板,这是什么水啊?”
摊贩小哥抬头,瞧见穿着一身广袖仙裙女子,认出她就是常常帮助镇上百姓的仙人,回答道。
“仙子,我这卖的是霜棠露,是用海棠花蜜熬成的,好喝的哩。”
“甜不甜呀?”沈昭宁问,她师尊最爱甜口。
“包甜的。”摊主答道。
“那我要两碗带走。”沈昭宁说道,她心想师尊虽然已经辟谷,但是她往日带的吃食,都会吃下去,且吃得很开心。
沈昭宁觉得师尊定是喜欢吃凡间的食物的,只是不知为何要装作不喜欢,往日师尊繁忙无暇,没机会下山,所以她每次下山都会买些好吃的带回去和师尊一起吃。
“真的好喝,师尊肯定会喜欢的。”沈昭宁微微尝了一口霜棠露,赞叹道,随后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回自己的储物袋去。召唤流云御剑飞行在空中,向青芜宗飞去。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起,沈昭宁此刻才到青芜上,向着玉泠殿的方向走去,打算直接去找师尊,将这些点心饮品给他。
天刚破晓,薄雾漫遍整个青芜山,屋舍长廊静悄悄的,尚且未到修炼时分,却依旧有几名勤勉弟子,挥剑吐纳,清浅剑光划破山间沉寂。
“是小师姐。”
“小师姐你回来了。”几名弟子见到沈昭宁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向她走来问好,可脸上却透露着几分复杂神色。
“是,我下山回来,师弟师妹勤勉向道,未至修习时辰,就执剑苦修,着实可嘉。”
“小师姐谬赞了,我们不过潜心修行,不敢称勤勉二字。”
“况且,我们哪里能比得上小师姐。”
沈昭宁微笑不语,青芜剑宗有好几个门派,门派弟子中,也分为外门和内门弟子。而她是云渺仙尊的亲传弟子,云渺仙尊从未收过弟子,沈昭宁是第一人,因此在宗门地位极其受到其他门派弟子尊敬。
“你们为何面色凝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昭宁问道,这几名都是观一门派弟子,他们看她眼神虽和往日无太大差别,可好似有什么话一般吞吞吐吐不肯直说。
“小师姐,你...”一弟子咕咕哝哝道。
“小师姐,你和魔族有染吗?”另一弟子见不得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样子,直言不讳问道。
沈昭宁摇头:“自然没有,我们宗门乃是名门正派,魔族弑杀成性,残害无辜生灵,我断不会与妖邪同流合污。”
“对呀,我就说小师姐定不会和魔族勾结。”
“定是周石那小子看错了眼。”
“周石那人怪会胡言乱语,污蔑他人,想必定是嫉妒小师姐。”
沈昭宁从他们对话中,这才明白是有人看见她和魔族勾结,散播谣言。那周石虽然她记不起来到底是谁,却也听闻过这人名声,好似向来总和别人起争执,是一个非常好面子的人。
她神色淡然道:“没事的话,我就先回玉泠殿了,我一路奔波有些乏了。”
“好的,小师姐你快去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你了。”
沈昭宁闻言点点头,对于其他人的造谣,内心平静,她还记得自己刚被楼栖白收为亲传弟子时,宗门其他人都面露不悦,好似她是走了歪门邪道才被云渺仙尊收入亲传弟子。直到她后来用实力证明自己,宗门比武大会时,她一鸣惊人夺下魁首才真正让这些质疑她的人全部哑口无言。
玉泠殿内,一尘不染,清静悠然。
沈昭宁走到师尊的云疏庭院外,才回想起来,师尊前几日和她传信告知他去了梧华宗。梧华宗离青芜宗有些路程,师尊过去商议大事,大概也要几日才能回来。
她叹了声气转身离去,师尊怕是吃不到这美味佳肴了,可惜,可惜。
沈昭宁回到自己的汀兰院内,将镇上买的点心糕饼放到云几上,就焚香盥沐去了。实在是凡界总是奔波做任务,且她所到之处,看见需要帮助之人都会伸出援手,力所能及,如今回到宗门内,这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不多时,外界竟倏然间下起了毛毛细雨,深秋的雨水似乎掺杂着丝丝寒意,小雨忽至,浙淅沥沥落在窗沿上。
“小师姐,玄真长老让你到乘元殿上,说是有要事商议。”一弟子站在汀兰院外喊道。
“好,我这就前去。”
沈昭宁温声回应,随意收拾一番,就前往乘元殿,一路无人,寂静得过分。
“跪下。”
坐在乘元殿高台上的玄真长老居高临下看着沈昭宁,眼神仿佛被寒霜浸透,语气不容置疑命令道。
承元殿内恢弘万丈,周围全是各门派弟子,大殿中央高台设了五座主莲台,现在坐了四位仙尊,分别是衡虚仙尊,灵昭仙尊,鹤玄仙尊,烟绯仙尊,而剩下一位空座的便是沈昭宁的师尊,称号为云渺仙尊,本名为楼栖白。
沈昭宁抬眸望向站在她前方的玄真长老,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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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
“长老,弟子不知所犯何过,缘何要跪下受罚?”
她语气真挚,不被四周扫来视线慌张,保持着昂首站姿,不卑不亢,神色自若。
“你竟然还有颜面发问!”
“你私通魔族,罪大恶极,潜伏仙门数载,究竟何等居心?”玄真长老怒气冲冲说道。
说完他垂眸俯视阶下沈昭宁,她一身浅衣长裙,眉目如画,身姿却挺拔如青竹。
“无凭无据,玄真长老就是这样凭空构陷弟子吗?”
玄真长老被沈昭宁此番言语气到,立刻召唤人群中一弟子。
“周石,你出来说。”
话落,一相貌平平,眉眼平庸毫无灵气一人走出,看向沈昭宁,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恶意,死死盯着她。
“玄真长老,我亲眼所见,沈昭宁私下与魔族往来纠缠!”
这人就是周石?
沈昭宁抬眸看向说话弟子,回想今日回到宗门,就是这人四处散播谣言,污蔑她与魔族有染。她看清他容貌,记忆里这人好似是衡虚仙尊门派弟子,不过资质平庸,可是为人却总带着傲气之意。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玄真长老指尖轻念法诀,磅礴如山仙力骤然铺天盖地朝沈昭宁压去,沈重威压死死扣住她的四肢,骨骼似要寸寸破碎,可沈昭宁强忍痛意死死不肯跪下认错。
沈昭宁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眼波平静,声音却强大有力。
“口说无凭,物证何在?若只是单凭一面之词,弟子绝不蒙受不白之冤!”
“玄真,莫要这样苛待云渺的亲传弟子,她所言有理,切勿听信流言谗语,妄加定罪。”
坐在主莲台的灵昭仙尊温声道,下一秒,施压在沈昭宁身上的威亚之力消散,灵昭仙尊对台下沈昭宁轻轻一笑。
“你去把鉴幽镜取来!看看沈昭宁身上到底有没有魔气缠身!”
鉴幽镜被放在沈昭宁身前,片刻,那本沉澈如水的镜面真的变成黑漆如墨的颜色,透露着诡谲气息。
“怎么会?!”
沈昭宁被眼前一幕惊住,她断不会勾结魔族之人,她往日清清白白,且最痛恨魔族,怎会与魔族私下往来!
玄真长老不再多言,指尖法印一转,方才的威压陡然翻涨数倍,凛冽浩瀚仙力如万丈寒锋轰然倾覆而下,狠狠箍住沈昭宁四肢,骨头咯吱作响,她脊背猛地一弯,终究撑不住这催经裂骨的重压,双膝重重磕在冰凉玉砖上。
可纵使沈昭宁屈膝跪地,她也未垂下头颅,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执拗,直直撞向高台之上仙尊们冷冽眼神,半点透露怯意。
“你们为何无端构陷于我?”
“这鉴幽镜恐怕不是早已失灵,弟子一心恪守正道,周身怎会沾染半分魔气?!”
“事到如今还在抵赖,我亲眼所见你与魔族私下往来。”周石怒骂指向跪在地上的沈昭宁。
“你去把那被擒获的魔族押上殿来。”
玄真长老吩咐身边弟子,弟子闻言将被囚在后面玄衣男子带到乘元殿上。
“你为何在此?”
沈昭宁见到被捆男子面貌,不由得惊讶道。这男子就是她在灵溪镇上所救的那普通凡人,他怎么会是魔族呢?
“此人便是于你暗通款曲的魔族余孽,他欲杀害无辜百姓,幸得一弟子及时制止,将他捉拿,事已至此,沈昭宁,你再也无从辩驳!”
“你私通魔界!潜伏仙门多年,定是居心叵测。”周石又怒气冲冲说道,因为太过激动,把他本就平庸面容衬得更加丑陋不堪。
“你不是普通乡民吗?”沈昭宁看向那被捆男子问道。
“我自然不是普通乡民。”这男子笑道,“普通乡民怎会落到那妖魔手里还安然无恙等到仙子相救?”
“未曾料想仙子竟如此心怀慈悲,和妖魔作乱之时也要出手相救我,才使我继续苟延残喘世间,否则没有仙子相救,我怕是真丧命在那暴乱妖魔手里了。”
“你真是魔族之人?”
“自然是。”
沈昭宁闻言,好似才如梦初醒,觉得浑浑噩噩一般。
“玄真长老,弟子虽救下这男子,是因除魔之时见他身陷困境,以为他是寻常乡民,弟子绝无半分与魔族勾结之心!”
“弟子与魔族勾结一事定是有人故意构陷!”
沈昭宁视线扫过周围众人,他们都噤若寒蝉,面露惊恐指责之意。尤其是周石,好似恨不得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他昔日在仙门比武切磋之时,被沈昭宁一剑击败,她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恨她。
“假使仅仅只是你与魔族私下往来,或许尚不能将你定罪。”
“但是你归宗前一日,是否途经灵溪镇?”
沈昭宁回答:“是。”
“你可知全村百姓全部身死?”
“弟子不知,弟子途径那里只是斩去妖魔,并未逗留!”沈昭宁又回道。
“你这一番言语倒是合情合理,但是你可知,灵溪镇上死去百姓全部带有你流云剑的剑痕。如今铁证如山,不要再做狡辩!”
“今日我必将你和这魔族余孽处死!”
话落,玄真长老走到沈昭宁身前,手上握着他亲身佩剑,直直刺向沈昭宁。
“铛——”一泛着冷冽银白微光剑身,无繁复花纹,且通体透着常年不散寒气将挥向沈昭宁的剑硬生生止住。
“师尊!”沈昭宁喊道。
“玄真道友,仙宗内向来法度严明,我竟然不知这宗门戒律中,准许你随意定仙门弟子生死?”
“还是因为我不在场,你就肆意刁难我徒弟吗?”白衣男子冷声道,眸光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