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大皇子当真要被派往酉州?”

    “啧,这还用听说?这些天不是早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吗。”

    说话的朝臣压低声音:“兴许一会儿的早朝上,陛下便会当庭宣布此事。”

    “当真?可酉州那地方......”

    “哎,噤声。”

    方才说“噤声”的那位警觉环顾四周。

    此时正值百官入朝时分,凌枢殿前的广场上尽是赶来上朝的文武众臣。

    文官由东侧文枢门进入,经文昭阶登上殿台,武将则由西侧武宣门进入,经武德阶登上殿台,过了文枢门和武宣门,甭管你是多大的官儿,是个什么样的身份,都只能下来步行着进入朝堂。

    等到了文昭阶和武德阶,这两阶走到尽头,在殿台的汇合处,则各有一道弧形回廊,名为螭吻廊,廊口有朝廷内侍查验牙牌,穿过回廊后,便能抵达殿内东西两列班位的起始点——云脚屏之后。

    眼下两人已经快登上文昭阶,周围朝臣愈显密集,可不是什么能随意说话的地方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如此小心谨慎。

    “大哥今日看上去倒是气色不错?”

    越靠近凌枢殿,周遭便越发显得安静,自然也就越发显得某道声音格外突出。

    前面的两个朝臣下意识朝后看去,等看清楚身后不远处是什么人后,顿时一惊,连忙回转身体朝身后两人行礼。

    “大殿下,二殿下——”

    二皇子祁琢随意摆了摆手,并不怎么理会。

    刚随意地扫过去一眼,那两身朝服不过是最低品级的上朝规制,两张面孔也全然陌生,不值得多费心神。

    倒是大皇子祁衍看了两人一眼,还微微朝两人颔首示意。

    两个朝臣侧身微弓起脊背,让祁衍和祁琢先行一步。

    待祁衍和祁琢一前一后走远,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他们这样品级的官身,哪怕在朝堂之上也是处于最末尾的位置,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这样的机会近距离得见两位皇子的......于是下一刻,几乎是心照不宣地,两人又心虚又尴尬又迅速迈开脚步,在后面做贼似的跟了上去。

    “大哥怎么不理我?”

    祁琢说出这话,声调里却藏了几分自得与掩不住的幸灾乐祸:“我说大哥气色好,大哥不高兴吗?”

    旋即又话锋一转:“对了,小七也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了,想必他这府邸肯定要选挨着大哥近的建,毕竟从小就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跑——哎,瞧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倒是忘了,小七虽然要出宫建府,可大哥也要出京了。”

    “啧啧,酉州那地方可是苦寒之地,大哥可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后面竖起耳朵听着的两个朝臣猛然一惊,彼此又下意识仓促对视——竟是真的?!

    大殿下竟当真要被派往酉州那地界?

    那地方可确实是像二殿下所说的那样——

    “保重什么?”

    前方终于传来祁衍的声音。

    “酉州苦寒之地?”

    祁衍两句反问,冷凝的眸不客气瞥过去:“那地方可也生息着我大昭朝的百姓。”

    “祁琢,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倘若不会闭嘴,那要我手动帮你闭嘴?”

    祁琢脸色不由得一僵,随即又瞬间难看起来。

    “你——”

    他欲要再说些什么,但祁衍一个脚步加快,根本没给祁琢继续说话的机会,放祁琢一个人憋屈站在原地。

    半晌,祁琢看着祁衍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了声。

    是先皇后所生嫡长子又如何,过了今天,也不过是个被踢出京城的弃子罢了。

    想罢,祁琢便也收拾好心情,施施然步入了朝堂之中。

    身后两个朝臣则是满心复杂,一时无言。

    都说大皇子祁衍乖戾不驯,无规无矩,且素来不遵帝命,所以并不得当今陛下喜爱,还有那位七皇子祁莫,虽与大皇子祁衍皆是先皇后所出,但同样行止无度,顽劣不堪,整日耽溺于一些奇技淫巧之中,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哪怕两位身份贵重,可在这朝廷之中,名声口碑却着实不怎么样。

    倒是二皇子有口皆碑,素有令望,可从刚才来看......

    其中一个下意识想要开口。

    结果下一刻就被另一个给了一肘子。

    “......”

    偷听也就罢了,这有些事可不是他们能妄加议论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怕不是嫌命太长。

    “悠着点儿吧,今年这怪事儿已经够多了。”

    另一个说着,抬头看了眼天上。

    就见在一览无际的苍穹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张巨大画布一样的东西,这东西一个月前骤然出现,着实引起了全国上下不小的恐慌之态,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神迹还是天罚,可若是神迹或天罚,总该再有些其他异象才是,可这东西出现之后,便再没了任何动静,之后一挂就是一个多月,现在他们提起这东西,只能先称之为“天幕”。

    既是苍穹之上,触之不到探究不了,便只能看着,就如那高位之上的人,也不是他们能随意置喙的存在。

    当今陛下一共九位皇子,三位公主,除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外,大皇子和七皇子一母同胞,二皇子和六皇子一母同胞,八皇子和九皇子亦是一母同胞,不过如今能跟着一起上朝的,往前数也不过才五位皇子罢了。

    而这五位皇子中,恐怕也只有二皇子祁琢最得圣心。

    毕竟不说别的,二皇子和六皇子的母妃——淑皇贵妃,可是现在后宫之中身份最为贵重,也是最为受宠的一位。

    更别说两位皇子的外祖还是当朝首辅......

    啧啧,单就这些,这叫他们如何说得啊。

    哎。

    罢了罢了。

    总归这朝堂之中,即便有他们站脚的地方,却不会有他们张嘴的份儿。

    而及至早朝开启,果不其然,没多久便有人牵头提起了酉州之事——

    “酉州啊。”

    大皇子府里。

    祁莫拉长声音,“嘿”了一声。

    一只胖乎的小手摸上来,捏了捏祁莫的鼻尖:“莫莫,你又在偷偷笑什么?”

    “我哪有偷偷笑。”

    祁莫低头看了眼,同时伸手过去,也掐了把怀中小孩的胖脸蛋:“我明明是正大光明的笑。”

    “倒是你,怎么又把鞋子给蹬掉了?”

    祁莫去挠自家侄子的小脚心:“别以为地上都是地毯,你就能随意蹬掉鞋子,小心着凉,大哥大嫂打你屁股!”

    “嘿嘿嘿。”

    和祁莫笑闹了一阵,祁琛才想起来问:“莫莫,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去酉州吗?”

    “当然啊。”

    “可是皇爷爷让你去吗?”

    祁莫哼哼了两声:“管他呢。”

    反正他已经决定了要偷偷去。

    在大哥出发去酉州之前,他就准备赖在这大皇子府里不走了。

    祁琛小手鼓着掌,脸上笑眯眯的:“那太好咯!这样我和莫莫就不用分开了!”

    “当然。”

    只要这期间别出什么意外就行——

    这么想着,祁莫下意识抬头,想要看向外面。

    结果头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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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后,瞳孔骤然一缩。

    天幕——

    “亮了......天,天幕亮了!!”

    起先是朝堂的末尾处先传来的骚动。

    当是时,文德帝祁岳正提及欲遣大皇子祁衍赴往酉州之事。

    听到后面传来的动静,祁岳先是沉下脸,随即抬眸望过去的时候,也是骤然一惊,就见正对着朝堂殿门的位置,竟赫然折射下天幕的投影,而此时一个多月都毫无动静的天幕,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这......?!

    而不等众人有更多反应,天幕在亮起来之后,便骤然闪现出画面,随即也传出了某道声音——

    【哈喽,各位观众老爷们大家好啊,我是你们的历史解说博主非正经版史说君!很高兴又和大家见面了哈。】

    说着“见面”,但实际上只闻其声未闻其人。

    但这道声音却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想忽略都不能。

    这位“史说君”到底是谁?

    还有那“历史解说”四个字,这意思......

    再看天幕——

    这天幕当真是神异非常,原先只高高挂在天上,只有抬头看天的时候才能得见到,可眼下,这天幕竟然能折射进室内,且如同跟在天上时看到的效果一模一样,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竟然都能清晰看到天幕之上的画面。

    不过这天幕之上展现的画面虽然也很神奇,但目前来看,好似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倒不如这继续响起的声音——

    【不知道最近大家有没有关注一件事——肯定关注了,近日的考古大发现!毕竟考古发现的可是我们华国千古闻名响彻中外名震海内的黄金朝代——大昭朝!和大昭朝有关的事情,就连国外都关注颇多,更别说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华国子孙了,现在各平台热度讨论度都还居高不下呢,毕竟我们昭朝可是开创了无数个历史奇迹!】

    昭朝?

    大昭朝?!

    “陛下,这说的是我们!”

    有大臣反应过来,立即开了口。

    而同一时间,在这片神州大地上,几乎所有人也都在注视着眼前这一片天幕。

    祁岳深吸了口气,抬手让群臣安静。

    若要问这全天下最关注此天幕的人是谁,恐怕非他莫属了罢。

    毕竟这天幕来得神秘又奇异,甫一出现便流言四起动乱不断,对于祁岳这个皇帝而言,无异于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柄无形利刃——他既怕它是天降异兆,更怕它会牵扯出什么动摇根基的事端来,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祁岳可谓是一直都提着心也吊着胆,而眼下,这天幕终是又有了动静,而听此言之意,倒是让他有些松了口气。

    但很快,祁岳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就算这出声之人的身份大概能有所猜测,可这要讲的内容......

    【常看常新,谁也没想到我们大昭朝竟然还能有物料更新,眼下考古新发现,果不其然又在国内外掀起了新一轮的舆论狂潮!各位观众,你们的福利来咯,因为史说君这里能拿到第一手的考古资料新发现!而且我决定,从今天这一期开始,让我们以昭朝为主题,再一次回顾下我们史上最黄金的时代——大昭朝是怎么名震海内外的吧!毕竟不说别的,从古至今,纵观全球,也只有我们大昭朝连续出现了两任“千古一帝”的历史奇迹!】

    等等,什么?

    不管是祁岳还是当朝众臣,听到这里时,都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连续出现了什么?

    千古一帝?

    还是连续出现两任千古一帝?!

    什么时候千古一帝这么好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