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位极人臣时,我后悔了 > 46. 认清
    楚连玉在宴席上就瞥见姜不晚时不时往裴洵那里看,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看陌生人,当时就起了好奇心。

    后面她就盯着裴洵的举动,见他对别人态度都很正常,唯独对姜不晚目不斜视,几乎是刻意不去看姜不晚。

    她心里就猜出了个大概。

    可惜裴洵和姜不晚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太快,她对这国公府也不熟悉。绕了半天找到他们两人时,裴洵已经和姜不晚说完了话转身离开。

    她只好悄悄转身沿路返回。

    晚宴人就比午宴要多了,几乎是座无虚席,裴洵却没再来。姜不晚坐在宴席上吃着平日少见的山珍海味,没什么胃口。

    没了裴洵,她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待下去,只无聊地拿着箸①数鲤鱼焙面里有多少根银丝。

    还是听到楚连玉嘹亮的嗓音,她才抬起了头。

    “姨丈,母亲早早病逝,家中祖父祖母年迈无法主事。连玉此次前来除了祝寿,还有一不情之请。想请您替我掌掌眼,为我寻一桩婚事。”

    冀国公挥手笑道:“这不难!别的姨丈不一定能给你帮上忙,但寻一桩合适的亲事,不过时间问题。寿宴结束你就先留在国公府,明日我便给你父亲寄去书信。”

    “多谢姨丈。”楚连玉俏皮地行了个礼。

    楚连玉这样鲜妍夺目的姑娘也要为婚事而发愁么?姜不晚慢吞吞地想。

    …………

    “胡闹!当初问你对谁有意,你说裴洵的名字。现在我好不容易帮你把婚事定下来,又说不嫁。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林承业拔高了声音怒道。

    “您也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林舒窈不服气地看向他。

    “你到了合适的年龄如何不嫁人?我让你嫁人是害了你不成?”

    “我不想嫁!我不喜欢他。”林舒窈的态度丝毫没有放软,摆明了是要跟林承业对着来。

    林承业在屋中来回踱步了一刻钟,还是没想出法子,最终只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裴家已经请了媒人上门提亲,现在就在外边等着。你要我如何回复,说我林家人言而无信要悔婚?你可知道我为了这桩婚事答应了什么?”

    林舒窈看着两鬓冒出零星白发的父亲,瞬间失了声,隔了好久才开口道:“爹,你再给我些时间……”

    “我去前厅招待,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林承业拂袖离开。

    昔日高大的背影竟然有些佝偻,步伐也不似从前稳健有力。

    “小裴,久等了。”林承业面上虽恢复了平静,眉头却不经意拧在一起,不难猜出刚刚和林舒窈的交谈并不愉快。

    “大人言重了。”裴洵起身迎接他,“上次嘱咐我盯着户部尚书郭琅,我已暗中派人找到他的把柄,只等陛下看了折子后再定夺。”

    裴洵巧妙地没去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反而说起了朝政,让林承业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裴洵的肩旁,欣慰道:“辛苦了,后面的事交给我就行。”

    裴洵和他客气了一番,目光扫过厅堂前用红绸布捆着的大雁,从袖中拿出一张叠着的红纸递给他,“大人,这是我的生辰八字。我对鬼神之道并不精通,还请你找人算算。若有余力,婚期也交给您定夺。”

    大燕结亲有六个步骤,分别是纳彩、问名、征吉、纳征、请期、亲迎。请期确定成亲时间这一步的规矩照理说是由男方定的,裴洵这番让渡权力,让林承业原本郁结的心绪畅快了许多。

    “好,我择日就去找大师算算日子。”林承业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春桃一路小跑,终于在裴洵离开前赶回了林府,来不及通报就直接推开了林舒窈的卧房,气喘吁吁倚在门框道:“主子,三殿下那边行不通。”

    “三表哥怎么说的?我要听原话。”林舒窈一把拉住春桃的手,语气火急火燎。

    “三殿下说‘我与舒窈表妹本就没有可能,我不该耽误她这么久的’。”春桃一字一句转述。

    林舒窈气得牙痒痒,“耽误耽误!那他当初就不该给我任何盼望!”

    “主子,那可怎么办?”

    林舒窈连灌了两杯凉茶都未冷静下来,用手随便擦了下嘴角的水渍,冷笑道:“那就嫁!就当我从来不认识赵明徽这个人!他既然没把我放在心里,我为何要因为他而给父亲多增烦恼!”

    汀兰苑旁的凝露轩又搬来了人,是楚连玉和她的丫鬟碧落。

    她一落脚,就敲响了汀兰苑的门,给姜不晚送了一大堆吃的玩的。见面就自来熟地拉住她的手,亲亲热热喊了她一声“姜妹妹”。

    姜不晚实在难以招架她的热情,显得不知所措,只好顺着她的话头一五一十聊起来。没成想竟然和她聊得出奇合拍,一下午都还意犹未尽,楚连玉还主动抱着宝凝逗弄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后面半个月里,楚连玉隔三差五就会上门找她聊天,聊书画,聊奇闻,聊府中琐事……一来二去姜不晚也把她当成了朋友,将自己的事和她说得七七八八。

    国公府的日子虽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却也没什么盼头,能有个说得上话的知心朋友再好不过。她格外珍惜和楚连玉的友情。

    因此基本上楚连玉什么提议她都不会拒绝,今日也是如此。楚连玉起了个大早就敲响门,邀她去临波榭赏景,说是鱼儿养得个头足足有手臂那么长。

    她的步子走得格外地快,姜不晚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没忍住开了口:

    “楚姐姐,很着急吗?怎么走得这样快。”

    楚连玉表情茫然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随意道:“听说这鱼儿过了午时就不游出水面了,去晚了就看不着了,咱们走快些。”

    姜不晚不疑有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提起裙褶跟在楚连玉和碧落的后面。

    到临波榭中间的亭子还需要迈过半人高的石桥,中间是一方八角亭子。还未踏上去,远远就能望见一池碧绿透亮的湖水,里面还的荷花还三三两两开着,泥土气息和荷叶的清香随风迎面而来。

    姜不晚眉目自然舒展,身体放松,感慨了句;“真是个好地方。”

    “那是,国公爷常来的地方,肯定不会差。”楚连玉拉着她的手往桥上走,“走吧,去亭子那儿看看。”

    坐在湖中心不时有秋日舒爽的凉风吹过,舒服极了,浅金色的光照在澄澈的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姜不晚眼睛亮晶晶的,直夸楚连玉眼光真好。

    楚连玉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笑了下,提议光坐着没意思,不如让碧落拿些饵料喂鱼。

    姜不晚自然没拒绝,和楚连玉移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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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水边等待。

    站了约莫半个时辰,碧落还没回来。注意到楚连玉时不时往四周看,姜不晚安慰道:“楚姐姐,不着急。也许是碧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话还未说完,她就被人推下了湖。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楚连玉还未收回去的手,还没反应过来,接着楚连玉自己也跟着跳了下来。

    湖水不浅,她掉进去呛了口水,就开始放松身体,屏住呼吸双手使力往上游。

    一抬头,见不远处有个身影像极了裴洵。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看清楚,就听见楚连玉断断续续喊着“救命”,犹豫了下她还是选择往那边游。

    谁料她一靠近楚连玉,楚连玉就一直挣扎。她也没那么大的力气托着她游上去,只好往自己先往岸边靠。

    离岸边越来越近,那个身影一点点清晰。

    就是裴洵。

    她浑身湿漉漉的就要踏上岸边,却被他拦住。

    只见他皱眉道:“人多眼杂,被人看见了到时候我们都说不清。”

    姜不晚歪了下脑袋,在水里泡得太久似乎有些呼吸不过来,反应慢了半拍,只答非所问回了句:“你方才一直在岸边吗?”

    他“嗯”了声。

    “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要怕说不清?”

    他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理所当然道:“太多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你我都不利。”这不利究竟在哪儿,也没说清。

    “你不怕我就这么淹死了么?”姜不晚头一次连问了这么多句。

    “我已经叫松年去找人了。”松年是裴洵升任后新买的贴身小厮,如今他外出也是需要奴仆撑作颜面了。

    姜不晚冷静得几乎不像自己,“要是人迟迟没来呢?”

    “你会水,又有我在这儿看着,不会有事。”他摇了摇头,笃定道。

    姜不晚眼前忽然看不清裴洵的脸,记忆中温柔耐心的阿洵和眼前这个身穿华服,头戴冠玉,容姿愈发烨然若神人①的裴洵,判若两人。

    脑中蓦地浮起几月前澶州涨水,她抱着必死的心去寻裴洵的场景。

    当时心里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想让能救万民于水火的裴洵身死,更不想让心爱之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裴洵呢?他会害怕失去她吗?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会水。阿洵,你从一开始就没想救我。”

    “你的名声,比我重要。”她笃定道。

    他惊讶的神情更验证了她说得没错。

    姜不晚头一次想明白了关于感情的事儿,裴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乎她。

    这一路的颠簸流离,生产的艰险,国公府的冷待,心爱之人的态度忽变,失望与落差层层压在她的身上,沉重得无法呼吸。

    唯一的盼望,依靠,牵挂没了。

    她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挤出了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松开紧扣在石板上磨出血痕的手,任由身体的重量随着水下沉。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胸腔那点微薄的呼吸,恍惚间听见巨大的落水声,她的意识逐渐昏迷。

    最后脑子里记得的最后一眼,是裴洵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神色,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样表情呢。

    与她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