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非人类职场入门手册 > 62. 拔除暗桩
    灵树的记忆和情感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简乐心的脑海逐渐归于清明,胸口残留着灵树孤独千年的怅然,她从未如此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白色的光丝在她周身轻轻流转,如同最亲密的拥抱。

    简乐心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漫天的光丝,牢牢锁定前方那团明暗纠缠的本源核心。

    谢霄藏在阴谋诡计后的恶念,困住自己太久了。

    简乐心敛去眼底深处的情绪,余下的只有斩草除根的坚定。

    她继续靠近光团,越是逼近那团漆黑的灵力,周遭的气息便愈发滞涩阴冷,原本光丝包裹自己带来的暖意消失,刺骨的阴寒顺着皮肤往里钻,冻得她四肢发麻,连呼吸似乎都带上了寒意。

    这片空间明明没有风,可她额前的碎发却微微浮动。

    那是阴寒灵力滋生的邪气,在本能的警惕躁动。

    当她彻底站在本源核心面前时,原本只是静静蛰伏的漆黑灵力骤然剧烈翻滚起来,瞬间爆发出汹涌暴戾的邪气。

    浓稠如墨的黑雾骤然炸开,带起无数的阴风,简乐心急忙竖起结界屏障抵挡,等那黑雾过去,却发现在这虚无的空间里突然多出一道人形黑影。

    恰好挡在了她和本源核心之间。

    黑色的雾气在表面翻涌,那个人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从模糊的暗影中逐渐浮现出来。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是那张谢晏、谢逸至少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完全不同,竖瞳在黑色雾气中亮着幽冷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阴鸷的弧度。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灵树。”谢霄的虚影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你终于来了,呵呵,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虚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她逼着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谢霄的虚影朝她靠近了一步,那些黑色雾气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又聚拢,“灵树的转世,我找了你三百年……你以为谢晏把你藏得很好?呵,从你进入星耀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简乐心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她还没有清除掉谢霄留下来的邪气暗桩。

    他的目光落在简乐心身上,那双竖瞳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物品。

    “你以为你转世为人,就拥有了自由意志?”谢霄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好奇,“你觉得自己现在活着的样子,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简乐心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谢霄的虚影慢慢向前飘近了一步,黑色雾气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灵力丝,他低着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你只是一个容器罢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简乐心的耳朵里,“你错了,简乐心,你从来都不是你自己……灵树在漫长岁月里渴望变成人形,于是它转了世,选了你的父母,选了你的出生地,选了你人生的每一个节点,你遇见的那些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你以为苏予晴为什么会恰好在那一天给你打电话?你以为裴秀华为什么会恰好需要一个市场部的新人?你以为谢晏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简乐心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听,不应该让这些话进入脑子,但那些字句还是像冰水一样渗了进来。

    是啊,她是灵树转世。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另一个存在的安排。

    她的灵力、她与生俱来的特殊,全都源于灵树。

    如果这一切都是既定轨迹,如果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是灵树意志的安排,那她……到底算什么?

    她是简乐心?还是一具顶着人类身份、任由宿命操控的躯壳?

    心神晃动的刹那。

    那些缠绕在本源表面的黑色丝线在谢霄虚影的控制下猛烈反扑,顺着简乐心的灵力丝疯狂地涌上来,冰冷刺骨的阴寒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她的经脉。

    简乐心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冲得单膝跪地,掌心的金色纹路剧烈地闪烁,她感觉自己的体内的灵力被狠狠地抽离,像是被什么东西恶狠狠地撕咬了一样。

    她跪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视线开始模糊。

    谢霄的虚影俯视着她,那双竖瞳里映出她狼狈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带着餍足。

    “真心可笑,”他说,“你活了二十多年,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到头来不过是一棵蠢树的一场梦。”

    简乐心的手指抠着地面,无数负面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随着灵力被抽走,身体越来越冷,浑身都在发麻。

    她快要撑不住了。

    然后,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一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

    一边唠叨一边在自己生气的时候做一桌自己爱吃的菜的爸爸,永远乐呵呵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妈妈,那些充满了日常生活的关心与呵护。

    郑萱站在出租屋的客厅里,手里拎着两大袋薯片,骂骂咧咧地踢掉鞋子,说“你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那张脸上写满了嫌弃,但下一秒钟就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说“说好来陪你,本宫说到做到”。

    姜可可蹲在她的工位旁边,偷偷摸摸地往她桌上放了一袋手工饼干,被发现了就脸红,小声说这是新配方,你尝尝好不好吃。

    林知夏拉着她的胳膊央求“你那个报告的数据透视表教教我”,学会了之后兴奋得拍桌子,说以后报表全甩给你做,但转头陪她熬夜加班,一遍遍教她核对宣发方案,熬到眼皮打架也嘴硬不回去。

    裴秀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淡淡微笑着说“就按你说的来,我相信你。”

    还有谢晏。

    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遇见他的时候,他银灰色的眼睛扫过来,她吓得差点把工牌甩出去。后来在那间空旷的公寓里,他抓着她的手,把紊乱的灵力一点一点梳理平稳,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在雨天的车里给她带了豆浆,在深夜的办公室外面等着她,在她每一次动摇的时候站在她身后。

    这些画面很细碎,细碎到没有任何宏大宿命的影子,只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真心,最真诚的羁绊。

    这些都是属于她简乐心一个人的,与灵树无关,真实发生过的感情。

    也许灵树可以安排出生,可以铺垫际遇,可它无法强求旁人的真心,无法伪造她切身感受到的喜怒哀乐。

    谢霄的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往前飘了一步,想要加大汲取灵力的力度,但简乐心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你错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她逼着自己抬起头,直视那双竖瞳。

    “就算我的出生、我的命运,真的是被安排好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这些感受也是我的。”

    简乐心的手掌按在地面上,金色的纹路在掌心灼热的跳动,她感觉到本源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像是灵树在借给她力量。

    “你这种为了力量连族人都能抛弃的人,不折手段活成了一具只知道算计掠夺的傀儡,”她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凛然的锋芒,直直刺向谢霄冰冷的眼眸,“你永远不会懂!人间真心,远比你执念的力量,更珍贵!”

    谢霄虚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里掠过一丝错愕。

    “冥顽不灵……”

    冷声落下,虚影裹挟着黑雾爆发出阴冷的邪气,朝着简乐心碾压而来,试图击溃她的反抗。

    可简乐心面前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却变得坚实起来,牢牢护住了她,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因为刚才的跪姿有些发软。

    体内的灵力确实被抽走了大半,经脉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但掌心的金色纹路始终没有熄灭。

    “灵树没有安排我。”她看着谢霄虚影那张模糊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脸,“它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剩下的路是我自己走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些,都是我的。”

    谢霄虚影似乎想说什么,但简乐心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将仅剩的灵力全部压缩到掌心,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她将那道浓缩了她全部力量和意志的灵力丝重新探向本源核心。

    这一次她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直接扎入了黑色纹路最密集的区域。

    黑色纹路剧烈反抗,冰冷的力量疯狂反扑,简乐心痛得几乎要咬碎牙齿,但她没有松手。

    痛。

    钻心蚀骨的痛。

    那些黑色丝线根须深深扎在灵树本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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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脉络中,每剥离一寸,都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断裂,而那些断裂的根须在脱离的瞬间会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噬。

    简乐心的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响。

    谢霄虚影在黑色雾气中剧烈地扭曲、收缩,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你疯了!你这样做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简乐心没有理他。

    她想起自己作为简乐心活过的每一天,那些平凡而珍贵的日子。

    她想起了所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随着最后一缕漆黑灵力被彻底剥离本源核心,整片虚空骤然亮起盛大的莹白光芒。

    在白光的席卷下,漆黑的灵力丝瞬间被净化。

    简乐心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了身体,然后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痛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正半躺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有人从身后半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正扣住她的右手,温热的灵力正从他掌心缓缓渡入她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填补着那些枯竭的经脉。

    简乐心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身下是青丘柔软的草地,头顶是灵树巨大的树冠,翠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而谢晏就在她身后,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地隔着衣物传过来。

    “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简乐心想要开口,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谢晏像是早有准备,将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终于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暗桩……拔掉了吗?”

    “拔掉了。”谢晏说,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语气笃定,“我在外面看到了,你做到了。”

    积压在心底的重担骤然落地,简乐心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安心靠在他的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坐直身体。

    谢晏松开手,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反复确认她真的没事了。

    简乐心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金色纹路还在,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然后抬起头,看向灵树巨大的树冠,那些金色的叶片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光点从枝叶间缓缓飘落。

    她感觉到了灵树的回应,微弱又温暖,像是疲惫至极的人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谢晏。”她开口,声音还是很哑。

    “嗯。”

    “我在里面见到谢霄了。”

    谢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应该是他留在那里的后手,”简乐心把在银色空间中发生的事情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包括谢霄说的那些话。

    谢晏沉默了很久。

    “那些不是安排。”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苏予晴打那通电话,是因为她和你母亲是朋友,裴秀华留下你,是因为你的方案确实好,郑萱、姜可可、林知夏,她们和你成为朋友,是因为你值得。”

    他顿了一下。

    “我也不是被安排的。”

    简乐心偏头看他。

    谢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灵树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金色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简乐心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转回头,银灰色的眼睛和她对上。

    “那些是我自己要去做的。”

    简乐心看着他,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意,她低下头,把那点眼眶发热的感觉压了回去。

    “暗桩拔了,”她抬起头看向远方,视线越过灵树的根系,落向青丘深处那片连绵的群山,“但也惊动了谢霄。”

    谢晏点头,脸色沉了下来:“暗桩被拔除的瞬间,谢霄留在结界上的反噬痕迹暴露了,那些痕迹的指向很明确。”

    “他就在H市周边。”

    简乐心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那我们回去。”她说,“总不能让他等太久。”

    谢晏看着她,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

    “走吧。”他说,转身往石门的通道走去。

    简乐心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灵树,巨大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冲它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跟上了谢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