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妹为何这般 > 31. 与人共修
    距离姜昭上次去往谢宣小院,已过了三日有余。

    这几日里,姜昭除去上日课,余下时间便是在修炼、练剑、御剑之间来回打转。

    庭院深深,柔和的天光轻盈地从繁密的葡萄枝藤中跃下,碎金一般洒落在少女眉眼间。

    姜昭静坐于石桌前,单手支着下颌,眉头轻轻蹙起,心头蓄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不知缘何而来,亦不知如何消解。

    她索性将郁气化为动力,指尖微动,凌冽剑光一闪而过。

    斑驳的树影洒落庭院,少女满头青丝束起,手执长剑,素来柔和的眉眼沉沉压下,覆上一层冷意。

    身形轻旋,剑尖划破长空,激起一阵清越的剑鸣。

    手腕翻转,刺、挑、劈、挽间寒光流转,淡紫色裙摆随着少女动作凌空翻飞。

    少女神色冷冽,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般,凌厉自然。

    方寸庭院之内,剑光纵横,光影纠缠,两道人影融为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激荡而起的剑气卷起零星竹叶,缠上少女的身影。

    身形蹁跹之际,少年眉眼轻抬,露出清隽如玉的脸颊,一如往常一般。

    姜昭手中剑尖猛地一颤,剑势失了章法,愈发混乱起来,心中那股郁气非但没有褪去,反倒浓烈了几分。

    不知从何时起,少女的唇瓣已紧紧抿起,如今剑招一乱,练剑的兴致顿时荡然无存。

    姜昭抬手轻挥,手中长剑骤然消失,画影也一并关闭。

    眼前那道清隽的人影缓缓氤氲开来,似云雾一般消散。

    剑尖带起的竹叶徐徐坠落,铺了满地。

    ……

    无垠苍穹之下,少年墨发轻扬,御剑穿行于云雾之间,身姿格外潇洒肆意,宛如天地之间的一缕微风,腾云驾雾,徜徉于此。

    带教师傅兼考核评委寂流光甚是欣慰,颇有些与荣俱焉。

    这才未过几日,姜昭便已将御剑之术掌握得炉火纯青,半点看不出来先前腿抖的模样。

    倒是应了谢宣那番话。

    犹记得那日,寂流光听闻谢宣从山下捡了个小师妹回来,险些惊掉下巴。

    无他,只因捡人这种事,向来与冷心冷情的谢宣搭不上边。

    更何况,还是位师妹。

    他读过的话本虽不多,却也知晓,这世间有一种恩,名为救命之恩。

    寂流光曾笑着打趣,“凡间有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或当牛做马、以命抵命,不知你这位师妹,日后要如何报答?”

    谢宣立于寂流光身侧,一言未发,只淡漠地掀了掀眼帘,那双眸子不含什么情绪落在他身上。

    寂流光心下一紧,连忙讪笑摆手:“是我失言,不闹你了。”

    他这位好友素来冷情,如今难得发善心,但这世间善心未必有好报,寂流光这才忍不住明里暗里地打听一番。

    谁知他就这般。

    寂流光暗自撇了撇嘴,不敢再言,心下却是一股一股的吐着黑泥泡泡。

    忆起自家师妹,少年素来淡漠的眉眼微微垂下。

    “师妹她,坚韧聪慧。”

    一道虹光划过天际,姜昭御剑自苍穹之下归来,即将落地时足尖轻点,轻巧地从剑身上跃下,尽显少年恣意。

    寂流光从回忆中抽身离去,脚尖微动,迎上前祝贺,面上笑意明朗。

    “恭喜师妹,成功通过考核,果然天资聪慧,将来必成一番大事。”

    姜昭微微欠身,语气谦逊。

    “哪里哪里,还要多谢师兄这几日的指导。”

    寂流光:“师妹说笑了。”

    说是这般说,寂流光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加掩饰,少年本就剑眉星目,如今一笑,愈发的舒朗,好似山间清泉一般。

    姜昭抬眸环视一番。

    此时正值午时,温润日光之下,将脚下的青石板染上些许温热。

    虽是修士,天光早已无甚阻碍,广场上却空荡荡的,不见几分人影。

    姜昭收回目光,脚步轻移,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了些。

    寂流光依旧立于原地,面对姜昭此举无甚波动,心下却是几分讶然。

    师妹莫不是仰慕于他?诚然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姜昭全然不知对面之人脑中愈加跑偏的念头,若不是实在好奇,她也不会这般直接地发问。

    四下无人,少女轻咳一声,低声开口。

    “师兄,你干这个,宗门每个月给你发多少灵石?”

    寂流光脑海中一连串的泡泡顿时烟消云散,难得有些错愕,剑眉微挑,不解反问。

    “为何要发灵石?”

    这下错愕的人成了姜昭,眼底满是诧异。

    没有灵石,那不就是打白工的?

    姜昭神色一滞,满脸复杂地看着寂流光,只觉得眼前师兄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姜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番,最后只幽幽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寂流光的肩头。

    “师兄,加油。”

    ……

    自上次去谢宣小院,已有七日。

    姜昭虽说不清那股郁气从何而来,但她向来重诺。

    几番犹豫之下,少女终于下定决心。

    一道虹光骤然划过天际,穿越云海,稳稳地停在小院之外。

    姜昭如往常一般,抬手轻挥,旋即抬步向小院内走去。

    廊下清风漫,少女抬眼望去,只见深处竹影簌簌,淡淡茶香氤氲满室。

    一路走到石桌前落座,姜昭垂眸凝着桌上那盏清茶,热汽氤氲之下,眉眼愈发朦胧。

    一院之隔,竹影震颤不息,偶有几片细碎的竹叶越过院墙,打着旋轻飘飘地坠落。

    姜昭本不欲同谢宣碰面,毕竟她还有些恼他,虽然其中缘由她还未理清。

    可师兄如今这般,明知她来了,却依旧自顾自地静心练剑,姜昭心下更为恼火。

    当即指尖微动,也顾不得谢宣会作何感想,心头默念起那道口诀来。

    自姜昭踏入院门之际,谢宣便已知晓,倒不是因他修为高深。

    掌心的断岳不时地轻颤着,谢宣却固执地握紧,妄图将颤栗压下。

    如玉的指尖已攥得微微泛白,却仍压不下掌心悸动。

    少年垂首伫立,手中剑招早已不成样子,却仍徒劳地重复着挥剑的动作,剑气卷起阵阵竹叶。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无奈叹息悄然响起。

    竹影之下,颀长的身影一步步走来。

    少女身着一席烟粉色襦裙,发髻低低束着,斜插着一只流苏步摇,正单手支着下颌,向他看来。

    掌中无刀剑,少年终于得以听见,属于他的胸膛之中,那颗脏器正急促地跳动着,如擂鼓一般,令人心惊。

    谢宣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步履依旧从容,缓步而来。

    竹影纷飞,茶香清浅,少女静坐桌前,看着那人一步步向她走来,却在不远处顿住。

    谢宣凝眸望向姜昭,低声开口。

    “师妹。”

    自家师兄好似无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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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昭却不由地有些心虚,眼眸低垂着不敢看他。

    默念口诀那会儿她已有些犹豫,如今见他这般,郁结于心的那股气突然就消散了,当下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还未恭喜师妹,已至旋照。”

    “听寂流光说,师妹不过几日便已通过御剑考核,师妹当真聪颖至极。”

    一连串夸赞的话砸下来,砸的少女有些晕头转向,莹润的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一抹粉意。

    谢宣依旧低声说着,一字一句落在少女耳畔,越发清晰。

    “择剑一事不宜过急,再多寻上一些时日为好。”

    姜昭唇瓣轻抿,仰起头来一一应下。

    “我知道的,师兄。”

    风声卷起满地竹叶,将细碎的交谈声一并隐去。

    姜昭突然想起件事来。

    她曾一股气在灵玉阁借阅了好多本书,当下也未细看,一股脑的全塞进了灵域。

    前几日里心潮澎湃,想着学习一番,便从灵域中随手取了一本来,从第一页开始看下去,入目却是一片晦涩,只觉得格外头昏脑涨。

    如今二人已然破冰,姜昭自然不耻下问,当即便从灵域中取出那本心诀来。

    “师兄,这本心决到底应该怎么理解?”

    姜昭抬眸看向谢宣,满脸不解,发尾柔顺地搭在肩上,头顶步摇随着少女的动作来回轻晃。

    “我每次认真看,就感觉被吸进去一样,头昏脑涨的,便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谢宣垂眸,视线落在那本心决上,罕见地沉默了。

    少年思绪陡然凝滞,一抹热意忽地涌上耳尖,覆上淡淡薄红,藏在细密的青丝间,若隐若现。

    谢宣轻咳一声,勉强维持着镇定,略显滞涩地开口。

    “师妹,修仙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与人共修虽事半功倍,却也不可取。”

    谢宣的话很是委婉,但姜昭又不是傻子。

    所以,这是一本双修书,怪不得当初登记的那位师妹脸色那么红!

    姜昭终于后知后觉,白嫩的脸颊浮上薄粉,似天边的云霞一般,瑰丽绚烂。

    更不凑巧的是,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风,将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当姜昭将糊到眼前的头发拨开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充满野性与力量的图释详解。

    还是全彩的。

    两人皆是瞳孔地震,像蒸熟的虾一般,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师弟。”

    谢银遥人未至声先到。

    谢宣迅速回神来,起身连带着将那本厚厚展开的书籍合上。

    谢银遥踏进小院,自然没错过这一幕,视线掠过石桌上的书,又扫了眼两人的脸色,一个神色如常,另一个面色如霞。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单凭这封面也看不出什么,偏偏是谢银遥这位饱读诗书的少女,特别是她还曾修行过一段时间。

    谢银遥将目光从自家师弟耳畔上挪开,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一番,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

    谢宣眉头一跳,终于开口。

    “师姐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姜昭这才从尴尬之中回过神来,“蹭”地一下站起来。

    “师兄师姐还有事,我就先不打扰了!”

    话赶话一般说完,姜昭同手同脚地走过石桌,绕过谢银遥,还未走出多远,脚步又顿住了。

    只见少女头也未抬,倒回石桌前将那本书拿起,随后头也不回地拔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