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万玉米土豆？还有棉花？
那这边的百姓就有救了呀！
就不用为了早点把地种完，活活把自己累死。
赵琦连忙打开系统看奖励。
系统面板上，多了三个光标，是小小的玉米土豆和棉花。
图标一下一下闪着光，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可食用种植。
那就是能当种子！
这么多的东西，无论是种植还是当粮食吃，都能养活一方百姓。
得取出来给里正。
村里地多，里正未必能要到那么多种子，有了玉米土豆和棉花配着一起种，来年必然大丰收。这样一来，村民们便能熬过今年的冬天了。
赵琦激动极了，抬手点击取出。
可手指尚未触及到系统界面，她忽而又停下——不能取。
五万不是五百五十。
这个数量太大太大了，别说她了，连里正都交代不了来历。一旦被人捅出去，她的身份便会跟着暴露，村里的男人们不是死在长平，就是死在邯郸，她压根等不到被赵王斩首，单是村民的恨意便能让她留不了全尸。
村民们对她友善，是因为不知她的身份。
一旦知道她是嬴异人的妻子，朴实的善良立刻便会成为直白的恨意。
救人可以，但不能拿性命做赌注。
赵琦慢慢缩回手。
——她赌不起。
“阿娘，您怎么了？”
赵政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拉了拉她衣袖。
赵琦俯下身，把小赵政抱起来，低低说道：“阿娘想起一首诗。”
“什么诗？”
赵政问。
赵琦轻声道：“悯农。”
“悯农？”
赵政歪了下头。
他没听过。
赵琦颔首，一字一顿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赵政睫毛轻轻一颤。
他想起从邯郸逃出来时，路边堆着的白骨。想起佝偻着身体，往邯郸送粮的黔首。还想起，春红着眼睛说二姐姐累死了，说她早已习惯亲人的离去，因为几位兄长死得也是那么突然。
战乱，饥荒，如同趴在黔首身上饮血食肉的凶兽。黔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也抵不过凶兽轻轻一动。
赵政垂了垂眼。
赵琦道：“黔首太苦了，阿娘想救他们，但阿娘不能救。”
赵政都懂。
伸出两只小手手，轻轻搂着赵琦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
“这不是阿娘的错。”
赵政趴在赵琦身上道：“是——”
声音忽地一顿，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若是在以前，他定然要说，是黔首们太过懒惰，才会养活不了自己。可自从邯郸逃亡到山村，看了一路的惨剧与白骨后，他说不出那样的话。
太高高在上，也太薄凉。
赵政有些难过，抱着赵琦道：“是赵王的错。”
身为一国之主，上不能御外敌，下不能安黔首，实在昏庸无能。
“如果政儿是王，政儿会怎么做？”
赵琦抬眼看赵政。
赵政毫不犹豫道：“政儿、政儿会先灭强敌，再养黔首。”
“政儿会建立一个、很强大、很强大的国家。”
赵琦一愣，眸光蓦地一软。
政儿的确做到了。
灭了六国，赶跑了匈奴，就连千里之外的南越都成了秦的疆土。放眼天下，世间再无强敌。
可政儿也没有做到。
大秦没有养百姓，而是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空前强大的王朝存在的时间，甚至没有后世的动漫长。
始皇帝嬴政高坐在秦宫，批阅着三公九卿的奏折，看的是王朝兴衰，听的是九州四海。那些幼年之际在赵国见过的人间饥苦，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赵琦无声叹了口气，轻轻揉着赵政的小脑壳，“政儿，记住你今日的话。灭完强敌，要记得养黔首。”
“我记住的。”
赵政声音闷闷。
可记住也无用。
父亲身边已有新人，新人日后诞下子嗣，秦宫便再无他与阿娘的立足之地。他与阿娘，或许终其一生，都只能活在赵地。
赵政垂了垂眼，情绪有些低落。
他更希望，他与阿娘能过上好日子。
不是为了不挑水去打井，也不是把篱笆院扩大一倍，更不是把茅草屋上面的窟窿给补上，而是光明正大活在太阳下，去施展他与阿娘的报复。
阿娘明明是神女的。
现在却被他和父亲拖累，只能在小山村里当黔首。
而他，也绝不会比现在的赵王差。他会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王，绝不会叫自己御下的黔首受外敌所扰。
“阿娘，我们会好起来的。”
赵政小声道。
一定会的。
阿娘是九天玄女的徒弟，不会在小山村里蹉跎一生。
而他，也不该如此。
赵琦轻轻拍着赵政的背，“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与嬴政，还有村里的黔首，以及战乱不断的九州，都会好起来的。
赵政靠在赵琦怀里慢慢睡着了。
可赵琦却睡不着。
春二姐姐的死给她提了醒，在这个神医与药品都极其匮乏的战国时代，人命贱如草芥。一场风寒，一次劳累，都能轻而易举要了人的命。
保险起见，她得弄点药。
当然，她知道嬴政崩逝沙丘，不会折在小山村。可万一呢？万一她的穿越是蝴蝶的翅膀，扇动历史为之改写呢？
更别提老嬴家祖上实在没什么长寿基因，嬴政享年四十九，嬴异人崩于三十五。唯一一位活得久的是战国大魔王秦昭襄王，让重孙嬴政奋六世之勇背七世黑锅。
时代如此，基因拉胯，她不弄点药以备不时之需，晚上怎能睡得着？
系统只能送人东西触发返利，不能凭空造东西。
如果想从系统里弄出药，便要先送别人药，这样才能触发系统的返利，获得药物相关的物资。
明日进山碰碰运气。
赵琦闺蜜学的是药学，拜闺蜜天天上四年送一年的大学生涯，以及天天抱着书在她身边背书的经历所赐，她懂一些基础草药，如果遇到了，能一眼认出来。
在山上挖点草药拿去送人，就能触发药物相关的返利了。
次日清晨，赵琦起得格外早，天还未亮，她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小赵政仍在睡，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准备洗漱之后做完朝食，便往山里去。
做饭要先挑水劈柴。
这是赵琦最讨厌的环节。
好在还有俩月，井就能打好了，到那时，她就不用走很远的路去挑水了。
赵琦拿扁担，准备去挑水。
可院子里的水缸已经满满都是水。
水缸旁的柴火垛，此时也堆满了柴火。
眼花了？再看看。
赵琦揉了揉眼。
闭眼再睁开，水缸里波光粼粼，柴火堆成小山。
“......”
这是哪位田螺姑娘替她把活儿给干了？
赵琦有些纳闷，环视周围。
不远处打井的位置，麻带着一双儿女已经在干活。
赵琦明白了。
这是麻喝完昨晚的肉糊糊心里过意不去，天不亮便帮她把水挑好，把柴也捡好了。
挺好挺好，她就知道巴掌大的熏肉没有白费。
赵琦低落一晚上的情绪终于高兴起来。
赵琦做好饭，招呼麻一家三口来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
麻净了手，利落带孩子来吃饭。
村里的人一天只吃两顿饭，像琦这种从邯郸来的贵人才会吃三顿。她早上随琦吃了朝食，晚上便不吃了。琦为人厚道，但她也不能总占琦的便宜。
吃完饭，麻和一双儿女继续打井。
赵政终于醒了，揉着眼在床上打哈欠，“阿娘，你好早。”
——往日都是日晒三竿才起床的。
“阿娘今日想进山碰碰运气。”
赵琦给赵政穿衣洗漱。
三岁的小孩儿正在长身体，她没让赵政继续跟着吃野菜糊糊，从系统里取出一份小赵政喜欢包子，放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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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
“我也去。”
小赵政伸出小手手，拉了拉赵琦的衣袖。
赵琦捏了捏赵政圆鼓鼓的小脸，“好，政儿与阿娘一起去。”
吃完饭，赵琦带着赵政进山。看着漫山遍野的野草，她意识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字与后世不同，野草甚至种草药也不大一样。
她能一眼认出后世精心培育出的中草药，可中草药最原始的模样她认不出。更别提这不是后世养在大棚里的草药，生长痕迹乃至枝叶都大差不差。这里的中草药是野蛮生长的，形状不规整，枝叶不可控，与野草们混在一起，让她更加认不出来。
“......”
失误了，这种情况她是真没想到。
“阿娘，它能止血。”
赵政突然指着一株草道。
赵琦顺着赵政指的方向看。
那株草普通得很，与周围野草一起长着，平平无奇得更像是杂草。
但若细看，就会发现它与能止血的小蓟有些相似，只是叶子更小，上面的刺儿也更多。
赵琦把小蓟挖出来，纳闷问嬴政，“你怎么知道？”
“里正给人敷过。”
赵政道。
赵琦肃然起敬。
瞄一眼就能记住功效与形状，在几月后的杂草丛生的山上，还能一眼将它认出。
——这种记忆里能吊打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
啧啧啧，千古一帝的幼崽期，恐怖如斯！
路上又遇到几株小蓟，赵琦全部挖出带走。一路挖，一路往家走，等回到篱笆院，小竹篮里已经有了小半筐的小蓟。
赵琦盘算着，系统返利的冷却时间是72小时，等到三天后，返利系统就可以用了。她把止血草送人，便触发药物的返利。
接下来的事情是等待。
赵琦一边等，一边继续教赵政。
未来的千古一帝自幼便与旁人不同，神童气质一骑绝尘，学东西学得极快。这才没几天，赵琦便开始教他乘法口诀。
赵政小奶音背着乘法口诀，小手拿着树枝，在地上写着赵琦教的诗。
春种一粒粟......
春和粟不会写，赵政画了一个太阳，和一粒种子来代替。
秋收万颗子......
秋依旧不会写，依旧用太阳来代替，只是太阳底下多了些汗水。而汗水下面，是一堆粮食。
很多很多粮食。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就更不会写了。
赵政继续用画来代替，画了大大的田，和死在田边的小人。
乘法口诀背完，悯农也画完了。
赵政拿着树枝，垂眼看自己的画。
初看没感觉，可看了一会儿，他便垂了眼。
他想起吕不韦与父亲的谈古论今，想起他们说过的诸侯争霸，想起阿娘说起悯农时，眼底的悲悯与无奈。
他开始难过。
他难过自己的身份，难过自己因秦赵之战被困在小山村，难过那些庸碌之主忝居王位，却庇佑不了自己的黔首。
明明，那些人那么无用，却可以身居高位。
而他作为秦国公子的长子，却要与阿娘老死山村。
这——不公平。
他的人生，不该如此。
赵政慢慢抬头。
阿娘在忙碌。
她在做饭，身上与脸上都沾了水，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实在不擅长做饭。
她明明可以凭空造物，变出极为美味的佳肴，可因困在山村，便只做普通农妇，去做自己极为不擅长的事情。
赵政更难过了。
为自己，也为阿娘。
篱笆院外的麻大声说着话，要儿子把工具拿过来。
用词粗鄙，他竟也听习惯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他慢慢融入了山村的生活。
赵政攥着树枝，怔怔看着自己的画。
半息后，他慢慢松开树枝，迈着小短腿往茅草屋里走。
他要告诉阿娘，他不能这样，他不想这样。
——他应扶摇而上，生而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