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祥瑞 > 28. 侍女
    春去秋来,冬寒飘雪,来自塞北的春风一吹,又吹来了柳絮纷纷。

    月皎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夫人的侍女,已经在京城中中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四季轮回。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很多。

    譬如,她与星远终于恢复了联络。二人书信往来后才知道,两个人竟然在京中曾几乎一墙之隔过,月皎担忧星远如此惊险,星远则怒极自己如此才貌双全的姐姐竟然成了侍女,还是指挥使府的侍女!

    二人皆为对方忧愁,纸上虽不说,但背地里,都不知道偷偷落了多少泪。

    又譬如,她被张婉如带到了指挥使府,某种程度上,二人皆算得上心愿圆满。

    月皎觉得侍女的身份可比小妾来得要更好,行事更方便,也更低调;

    张婉如更是松了口气,她完成了父亲的嘱咐,身边也有了可信之人,甚至就因为让她在秀女中优先挑选侍女一事,她隐隐地,还对未来的夫君产生了一丝期待。

    不过那丝隐秘的期待,很快就被彻底碾碎,被许燕平这个奇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碾碎。

    二人大婚时,他在镇抚司处理公务,为免延误吉时,是许府的管家替他拜的堂成的亲,唯有圣上出现时,他也出现在了宴席中片刻,圣上一走,他又回去了镇抚司。

    全程,张婉如都未曾见过她这新婚夫婿一眼。

    当晚的喜帕是月皎掀的,张婉如眨眨眼,轻声问:“这是,下马威?”

    月皎点点头。

    那时,月皎还以为这是许燕平对圣上强行指婚的不满,后来才发现,许燕平应当根本无所谓指婚的是谁——

    他不住在许府,至于他住哪,许府之中无人知晓;他从来不回许府,父母寿辰、太子妃归宁、中秋团圆、甚至新年守岁,他都未曾现身过,每次只命锦衣卫送点东西回来。

    成婚快一年了,张婉如还未见过她这名义上的夫婿一面。

    月皎当然也从未见过。勤政殿上发生的事情传回储秀馆时,月皎心内还有一丝得意,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让许燕平注意到自己,后来才知道那完全是自!作!多!情!

    张婉如起初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她与月皎较好,锦衣卫一问便知,但眼瞅着月皎也同她一起在许府坐冷板凳,她才叹道:“我还以为他中意你呢。”

    月皎只能装聋作哑:“夫人,你说什么呢?”

    不过要说一直在坐冷板凳,也有些不对。

    张婉如虽没有新婚的夫婿甜蜜相伴,却额外有了强势的公婆、金贵的小姑子、无能的小叔子以及许家那一大家宗亲,他们粉墨登场、一个接着一个地难为自己,日子也算不上无聊。

    她一度觉得,许燕平应当就是被这偌大一个家烦走的。

    张婉如厌恶这些琐碎的后院事宜,也处理不来,幸好有月皎。

    月皎心细如发,大事小事都替她周全,记得公婆的一切喜好,每逢重要日子前,都会替她挑好别致的礼物赠予公婆;

    她会巧言安慰日子不顺的太子妃,并留心着不要这些事情流传出去;她记得宗族里每一位犄角旮旯的宗亲,每逢团聚,都能替她这个许家主母,大方周全地安排好每一位亲眷,让每一位亲眷都对她赞不绝口。

    星远这个兵当得有模有样,退丁是再也不能了,如今她正式升入了飞云骑,回信中每次都说平西王和飞云骑的营长如何如何夸赞自己,字里行间意气风发。

    一想到这事,月皎心中便无比骄傲,既然星远如此出息,她就不得不为她多多打算了。

    她是侍女,无人会防她,可偏偏她又是许夫人的侍女,无人会轻视她。

    她蛰伏在许府之内,同所有人交好,知晓了一件又一件后院女人间才知道的事情。

    再由许府,通过娇生惯养却又马虎大意的太子妃许燕和,将眼睛也能放一些在东宫之内。

    不仅如此,崇文门附近最好的绸缎庄和成衣铺的老板娘,与她投缘,每次见她都恨不得闲话半日,她也能够从老板娘的口中,知道一些京城高官家中的秘辛。

    游之远又游历江湖去了,甚至还去了龙真,每次书信给她都有满当当的数十页,月皎常从那些书信中知道一些地方的动静。

    她就这样一日一日,默不作声地收集着、注意着京城中发生的一切,她想,待有一日星远需要时,她要助她,展翅高飞。

    这一天,当月皎陪着张婉如正在用午膳时,老夫人院里的小丫鬟,又急急忙忙地进来请示,说太子妃娘娘又哭着回来了,劳烦夫人和月皎姑娘过去一趟。

    张婉如顿时觉得嚼着的那口金炉炙鸭都不香了,而这还是月皎今日花了半日功夫早早去西门买回来的,她无奈地放下筷子,叹口气。

    月皎笑着说:“夫人,我们快快去吧。”

    自打太子与太子妃成婚后,太子妃平均一月要哭着跑回娘家一趟,半个月要有一次太子与太子妃闹不和的消息传回许家,就算无事发生,在东宫待得烦闷的太子妃也要招娘家人去东宫问话。

    这一次,许燕和哭着跑回家的缘由,还和原来的差不多——

    皇后娘娘日日盯着她的肚子,可太子却不与自己亲近,昨夜,她特意命人做了一桌佳肴,盼着太子归来,可是太子大约是心情不佳,一入屋中刚与她言语几句,便吵了起来,太子直接掀翻了桌子,许燕和哭了一宿,如今眼睛都红肿着。

    许老妇人一开口仍是那几句话,苦口婆心的。

    “娘娘,您现在是皇家的人,又不是寻常妇人,怎么可动不动便跑回娘家,这像什么样子?”

    “娘娘,太子身份何等贵重,您怎可与他争吵?”

    “娘娘,我找江湖上的林神医又开了一济坐胎药,您再进补些吧。”

    她说的话,许燕和一句都不愿听,不一会儿就嚷嚷了起来,张婉如同月皎二人迈入正院时,恰如赶上这一幕。

    二人面面相觑,张婉如当即便想调头走,月皎掐着她的手腕,强行扶着人进去了。

    老夫人一瞅见她俩,眼前便一亮,她招招手,“婉如,你们快来劝劝太子妃娘娘。”

    一双浑浊却难掩精明的老眼,看向身后的月皎。

    婉如也完全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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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月皎呢,郁闷地对她侧过头,月皎便淡笑着走上前去,对正在掩面啜泣的太子妃身边行礼。

    有下人端了个圆凳过来,伺候张婉如坐下。

    月皎站着,温柔地开口,“太子妃娘娘,您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快别哭啦,叫老夫人心疼。”

    “娘亲才不会疼我!”

    老夫人急忙喊道:“怎么会,太子妃娘娘是娘亲的心肝,太子妃娘娘一哭,娘亲的心都要碎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张婉如又翻了个白眼。

    老夫人这一哄,许燕和也就不哭了,只低着头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着脸颊,贴心伺候的小宫女拿着一金丝羽扇,为她轻轻地扇着风。

    月皎往那扇子上瞧了一眼。

    “娘娘,奴婢斗胆问一句,这一次,又是为何与太子殿下起了冲突呢?”

    许燕和倒也不藏着掖着,哽咽着便全说了,“我哪知他抽得什么风。晚上一回家,便将臭脸色给我瞧,我说最近西门有一家鸭子听闻好吃,于是特意请人把大厨请来,做了一顿全鸭宴,我就说了这一句话,他便怒了,说太子妃应当有太子妃的样子,然后,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他把那桌子全砸了!”

    这架吵得也实在有些不明不白,老夫人方才也没有细问,此时有些疑惑地问道:“是那鸭子,难吃得很吗?”

    “不,好吃,”张婉如难得会在这种场合说一句话,“好吃。”

    月皎差点又笑了出来。

    许燕和尖叫道:“那他还那般凶悍!”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月皎轻声地安抚着,她继续问道,“太子妃娘娘,您可知太子殿下是去做什么了吗?为何回宫时会带着不悦?”

    “他去皇宫了,左不过又是荣妃娘娘带着那身娇肉贵的小皇孙,给皇后娘娘气受,皇后娘娘又在殿下耳边念叨了,”许燕和些许烦躁地说,“谁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太子妃娘娘,容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月皎缓缓地一行礼,“太子殿下是您的夫婿,他在外有万千大事、思绪繁多,他烦恼,你便要做他的解语花,他不顺,你要替他提前忧虑,千万不可在他面前如此真性情。”

    “我凭什么要顺着他?就因为他是太子?”

    真是个蠢货,月皎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因为他是太子!

    “不,因为他是您的丈夫,是您一生,都要依靠的人。”

    许燕和神色微凝,这话真正说入了她的心尖上。

    月皎又往前迈了一步,温和又大胆地凝视着那双哭肿后仍难掩清丽的侧颜,“娘娘,就这样回宫吧,不用做什么装扮,太子会喜欢您这样的。不要与太子殿下置气,也不要,”她伸出手,将那小宫女手中的金丝编就的羽扇接了过来,“用这种东西了,换回最普通的扇子。”

    围着她的三人皆露些许不解。

    月皎笑道,“我这也是猜的,如今国库空虚,上次娘娘回来,不是说宫里似乎在为例银争吵吗?我想,太子殿下颇有仁君之范,爱国爱民,他会喜欢他的太子妃,是个朴素识大体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