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千山买了很多营养品，还有以前小鹿爱吃的小零食，还有一些女孩子喜欢的毛绒玩偶。</p>
这些东西，是他多年来从未费心了解、从未主动置办过的。</p>
从前的他，总以为金钱可以弥补一切，如今幡然醒悟，爱是需要用心浇灌的。</p>
双手提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林千山步履匆匆，快步走到专属病房门口。</p>
守在病房外的龙小五闻声抬头，看见清晨赶来的林千山，当即在走廊一上站了起来。</p>
林千山关切问道：“小五，小鹿今天怎么样？状态有没有好转？”。</p>
龙小五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回复道：“比昨天好多了，药物反应减轻了，不再恶心呕吐。”</p>
“今早醒来少量进食了一些流食，情绪也平稳了不少。”</p>
听闻此言，林千山高悬一夜的心瞬间稳稳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p>
他抬手将手中沉甸甸的各类营养品、零食玩偶，递到龙小五手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托付。</p>
“这些都是她以前爱吃的零食，还有调理身体的补品、温和养胃的吃食。”</p>
“麻烦你晚点帮我拿给她，这些玩偶······她平日里躺着无聊，也能抱着解闷。”</p>
“辛苦你多费心照看她。”</p>
龙小五低头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袋子，看得出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心挑选、用心准备，</p>
他默默伸手接过，郑重应声：“放心吧，我会看着她吃，好好照看她的。”</p>
短暂停顿后，龙小五轻声问道：“你昨天去我大哥大嫂那边，一切都顺利吧？”</p>
“很顺利。”林千山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与愧疚。”</p>
“你大哥大嫂人很好，待人真诚，心性纯粹。”</p>
“也难怪小鹿在你们家里，卸下防备、慢慢找回本该有的鲜活模样。”</p>
“你们一家人，是小鹿这辈子最大的幸运。”</p>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买了上午十一点的机票，今天就要返程回去了。”</p>
龙小五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这么急？不多待两天吗？”</p>
林千山闻言，勾起一抹苦涩自嘲的笑意：“不了，小鹿心底恨我、怨我、抗拒我、不想看见我。”</p>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只要待在这里，频繁出现在她眼前，对她而言就是刺激、就是负担。”</p>
“等她好点，我再来看看她。”</p>
龙小五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说。</p>
“她现在在睡觉吗？”林千山轻声询问。</p>
“嗯，刚吃过一些安神的药，又睡着了。”龙小五轻声应声，耐心解释，。</p>
“这些治疗抑郁、稳定情绪的药物，嗜睡乏力是常态，她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身体和精神都需要长时间休养。”</p>
听闻此话，林千山心口骤然一揪。</p>
一想到年仅二十岁的女儿，日复一日依靠药物稳定情绪、对抗抑郁，常年被病痛折磨。</p>
他心底的愧疚与悔恨，再次如潮水般疯狂翻涌。</p>
“我进去看一眼，安安静静陪着她坐一会儿，就离开。”林千山抬眸看向龙小五，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p>
龙小五微微犹豫片刻，想到他即将远行，父女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最终点头应允：“去吧。”</p>
得到应允，林千山放轻所有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推开病房门，轻步踏入病房。</p>
病房内静谧无声，窗帘半掩，柔和的晨光浅浅洒落，落在少女苍白憔悴的脸庞上。</p>
林千山缓步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p>
对着熟睡的女儿，喃喃自语。</p>
“闺女，爸爸要走了，要回去了。”</p>
“爸爸知道，你心里恨我、怨我、不想看见我。我都明白，我一点都不怪你。”</p>
“对不起，小鹿。爸爸认认真真跟你说一句对不起。”</p>
“是爸爸太糊涂、太失职了。这么多年，我一心扑在事业上，被混淆是非。”</p>
“彻底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的委屈，忽略了你所有的挣扎与痛苦。”</p>
“你受尽委屈、一次次向我求救，我却一次次视而不见、敷衍了事。”</p>
“是我亲手把你推入深渊，所有的错，都是爸爸的。”</p>
“以前的爸爸，太失败、太糊涂了，现在，爸爸彻底醒悟了。”</p>
“以后爸爸一定好好弥补你、好好疼你，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p>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爸爸只希望，我的小鹿往后余生，平安健康。”</p>
“爸爸永远是你的靠山，永远是你的退路，永远站在你身后，护你周全。”</p>
温柔哽咽的低语在寂静病房缓缓流淌，藏着一个老父亲迟来的忏悔、极致的心疼、卑微的期盼与厚重的爱意。</p>
说完所有心里话，林千山强压下眼底的湿热与酸涩，缓缓起身。</p>
小心翼翼替女儿盖好被子。</p>
最后深深凝望一眼女儿乖巧脆弱的睡颜，转身离开。</p>
就在病房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瞬，原本安稳沉睡的林小鹿，眼睫骤然剧烈颤抖了两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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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淌，浸湿了耳畔的枕巾。</p>
她依旧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却在无人知晓的沉睡里，悄悄落下了隐忍的泪水。</p>
病房门外。</p>
林千山转头看向身前的龙小五，再次郑重道谢。</p>
“小五，小鹿住院期间，就拜托你了。”</p>
龙小五看着他满眼恳切的模样，郑重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p>
有他这句承诺，林千山心底最后一丝牵挂稍稍落地。</p>
“那我先走了，后续有空，我会再过来探望她。”</p>
“一路顺风。”龙小五轻轻应声。</p>
林千山最后深深凝望一眼紧闭的病房房门，不舍地转身离开，背影落寞萧瑟。</p>
龙小五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怨是叹，是惜是怜。</p>
片刻后，他弯腰扛起门口大包小包的礼品零食，转身走进病房，准备将东西规整收纳。</p>
刚走进病房，目光无意间扫过病床洁白的床单，一眼便瞥见了枕旁、床单上浅浅浸湿的水痕。</p>
痕迹清淡却格外显眼。</p>
龙小五身形微微一顿。</p>
原来刚刚林千山的话，沉睡中的小鹿，全部都听见了。</p>
她没有睁眼、没有动静、没有回应，却悄悄哭了。</p>
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往日绝望崩溃的痛哭，不再是满心怨恨的落泪。</p>
这泪水里，藏着积攒多年的委屈，藏着无人知晓的心酸，更藏着一丝迟来的动容和慰藉。</p>
龙小五心底轻轻叹息，只愿这份迟来的父爱，能慢慢融化她心底的冰层，能慢慢治愈她满身的伤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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