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栗娘带着小满去后花园的阴凉处走了一会儿,看了池塘里的游鱼,又听了树上的蝉鸣,暖风吹过,渐渐也有些犯困起来。
小孩是最不掩饰的,还在看鱼,一扭头,栗娘就发现她睡着了。
玉莲上前问她要不要将小满抱回去,栗娘摇摇头,制止了。
夏日午后,在自己家里的后花园小憩,再惬意不过。
而且沈珊瑚的呼噜声忽大忽小的,小满不习惯,可能还会被她吵醒,不如就在这安静的地方小睡一会儿。
栗娘是被沈珊瑚叫醒的。
沈珊瑚一睡醒,发现众人都不在,自己便到处找人,看见栗娘和小满在廊上睡觉,一乐,直接上前将两人叫醒。
栗娘睡的有些朦朦胧胧的,她有些起床气,被人叫醒心中很不舒服。
不过自从有了小满之后这个毛病轻了很多,但脸上也不由自主流露出淡淡的厌倦来。
“嫂嫂,怎么在这里睡?”
沈珊瑚将栗娘推醒,又去叫小满。
“走走走,回去睡。”
小满也有起床气这个毛病,若是母亲叫她还好,别人叫她,直接尖锐地哭起来。
此刻被沈珊瑚闹醒,看见一张有些陌生的脸,登时尖叫着哭了起来。
栗娘连忙上去抱着她哄,一边小声向沈珊瑚解释。
“她有些闹觉,要小声喊她逗逗她才行,直接将她叫醒会哭的。”
小满在母亲熟悉的气味里,慢慢安定下来,哭闹声小了很多。
“乖,不哭了,起来醒醒神,不然晚上不睡觉了。”
栗娘将她放到地上,让玉莲牵着,轻轻拨弄她柔嫩的眼皮。
小满努力地眨巴几下眼睛,慢慢清醒过来。
沈珊瑚在旁边看着,露出不理解,又有几分嫌弃的表情。
半响,才“哦”了一声。
栗娘哄了一通,自己也清醒过来。
她带着小满和沈珊瑚慢慢走回去。
午时过半,太阳依旧炽热,幸好裴府有一整条的连廊遮住太阳,两侧是硕大的莲池。
八月底,荷花依旧艳艳如灼,碧绿的荷叶铺在水面,望眼过去,一片绿色。
风习习吹着,带着一股暮夏的燥热。
快入秋了,白日里依旧热的很。
沈珊瑚说:“我小时候不这样,我小时候一叫就起,大家都夸我好厉害。”
“是吗?”栗娘随口说,“那确实好厉害,我不行,睡醒总要缓一缓。”
“不可以这样的。”沈珊瑚认真地说,“你们吃饭也是,我方才问过了,你们一顿饭居然吃了两柱香,冬日里这样吃完,饭都凉了吧?不能这样吃!”
栗娘有些尴尬,见她神色肃穆,顺着她道:“好,那我们下次吃快一点。”
沈珊瑚这才略显满意地点点头。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栗娘闲聊:“你去过军营吗?我看你的样子,和军营里的士兵们似的,吃饭快,睡醒也快。”
“我小时候就在军营里长大的呀。”沈珊瑚对这段经历很骄傲,“我和士兵们同吃同住,他们都夸我比男人还厉害。”
这是夸奖吗?栗娘有些怀疑。
“是吗?那你力气肯定很大了吧?拉弓、射箭什么的也都会吗?”
“都会!我的箭能在百步外射中老鼠,双手能将一个男人举过头顶!”
那确实很厉害了。
栗娘就不行,她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她轻易就接受这点,因为她才懒得锻炼呢。
沈珊瑚将袖子撸起来让栗娘看,紧致的臂膀暴露在空气中,肌肉虬结,十分有力。
“我的胳膊,你捏捏。”
她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掀起袖子?
栗娘左右看看,见没有旁人这才放松,伸手捏了两把。
惊叹道:“确实好硬,像石头一样。”
得了夸奖,沈珊瑚越发兴奋,她伸手就去解腰带。
栗娘吓得连忙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给你看看我的肚子,更硬!”沈珊瑚说。
栗娘:“......”
“那倒不必了......”
沈珊瑚不是个被轻易劝动的人,她看栗娘总左右看看有没有人,便知道她是个迂腐的女子。
就是那种没了清白能上吊自杀的那种老古板女人。
但她仍想炫耀自己的锻炼成果,于是妥协道:“那咱们回院子里,我脱了衣裳给你看。”
栗娘忍了又忍,还是道:“真的不必了。”
沈珊瑚没有说话。
回到指月轩,栗娘以为她已经放弃,谁知她左右看看,屋里只有女人,直接将自己的腰绳解开,掀起上衣,露出更紧实的腹部。
栗娘刚倒了几杯茶水,一杯给小满,一杯自己喝,另一杯递给沈珊瑚。
一转头,口中还未咽下的茶水全部喷出,正好落在沈珊瑚的脸和她裸露出来的腹部。
栗娘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将她的衣裳掀下,“你你你!你做什么呀?!”
“小黍,将门关上!”
满脸都是茶水的沈珊瑚睁了睁眼,茶水顺着她的睫毛落下。
她有些生气道:“给你看我的腹肌呀!”
生气的语气委实不大客气,像是命令一样。
“我不看!”栗娘也有些火气来了。
“我辛苦练的!”
“那我也不看!”
沈珊瑚越发生气起来。
“你一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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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着,伸手抓过栗娘的手腕,让她的手在自己腹部摸。
“你看看,是不是很硬?很结实的肌肉。”
栗娘彻底生气了。
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从不轻易生气,可对上没条理的沈珊瑚,她的脾气简直像气孔一样四处冒气。
“你是不是有病?!”栗娘骂道。
沈珊瑚看着她,脸色难看起来。
她默不作声地将衣衫放下,重新系上腰带。
栗娘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一些。
就听她道:“你们这种后宅中的女人,庸俗、低劣!不知强身健体,只知锦衣华服。”
她的眼睛看着栗娘,似有火焰在其中燃烧,“也难怪,男人随意将你们弃如敝履,一个个除了生孩子,毫无作用的废物!”
栗娘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她哪儿得罪她了?没有吧?
自见面一直到现在,她一直秉持着温柔有礼的态度对沈珊瑚,不敢说面面俱到,但也周到体贴。
可她呢?
又是无礼地闹醒她和小满,又是批判她们吃饭慢。
如今还要将她批评的一无是处。
简直离谱荒唐!
她没有和沈珊瑚争,只问道:“沈姑娘是以什么身份来骂我?男人,还是女人?长辈,还是晚辈?”
“我......”沈珊瑚瞬间哑了口。
她当然是以女人的身份来批判栗娘,但按身份来说,栗娘是她的长辈,她不该这样毫不客气。
“沈姑娘,我很理解你得意于自己锻炼的身体,这很好、很厉害。但你用你的优势去批判别人,并将人连带为无用,是否过于极端了些?”
沈珊瑚张了张口,没说话。
半响,她有些羞恼,“就你们天生会说话、会做人,好了吧!”
说罢,怒而离开。
栗娘也对她印象差了起来,实在是一个任性的、没有眼力见的姑娘。
不说要察言观色,基本的礼貌也该有吧?
可她像是山里的猴子成了精,野性难驯!
她不禁想起中午裴引光说的话,让她离沈珊瑚远一些。
现在她是彻底明白了。
可现在后悔都晚了,当时她要住进来时自己未曾拒绝,如今再拒绝倒显得有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想想两人还要共处一段时间,不禁有些头疼。
次日一早,她将昨日买的东西都拿出来,在院子里熬蛤蜊油,许嬷嬷过来说林太太叫她。
栗娘怕沈珊瑚好奇过来查看,将东西弄翻,她又要重新弄,便吩咐小黍将东西全部搬进偏房,等她回来再弄。
沈珊瑚换上练功服路过,闻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