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叔他又争又抢 > 44. 第 44 章
    裴引光眼神流露出几分破碎,他怔怔道:

    “所以,嫂嫂你真的是因为知道我心悦你,才故意疏离我的?”

    栗娘没想到他的思考重心居然在这里,有些愤愤道:“不然呢?难道我还应该主动凑上去吗?”

    “给线和珊瑚下药,撮合我们俩,也是因为这个?”

    一说到这件事,栗娘便有些眼神飘忽,半响才“嗯”了一声。

    裴引光望着她,她明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故意不看他。

    忽地嗤笑一声。

    对于下药这件事,栗娘心中还是有几分羞耻。

    她道:“这事是我不对。不过你既已知我对你无意,你就该与我保持距离才是。我会尽快寻人改嫁,从此与你不再有瓜葛。”

    “不、可、能。”裴引光一字一顿道,低哑的嗓音中甚至带上几分恨意。

    缓缓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血液顺着胳膊流下,已经将手掌也弄的湿滑一片。

    他原本不想让她沾到血污,此刻却伸出食指,在她的脸上刮着。

    他的视力比栗娘要好些,能清晰地看到她雪白一片的颊肉上被他的鲜血染脏,染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目光就这样一直定在她那片肌肤上,语气中带着引诱:“栗娘,你在怕什么?”

    他疯了一样,鲜血与疼痛一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对她的爱恨也让他既死去,又不得不重新活过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中仿佛带着嗜血的腥锈味:“我明明已经答应帮你寻合适的郎君了,你也明明知道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的......”

    “我藏的不好吗?我可以藏一辈子,只要你留在这里,我可以藏一辈子......”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疏远我?”

    “你在怕什么?”

    栗娘忍不住打断他:“你不过是现在这样想,万一你什么时候改想法了呢?我又能怎么办?”

    “我早该改想法的!”裴引光也提高声音,“我就不该顾忌你的心意,我就该直接将你紧闭成我的禁脔!”

    栗娘又别过脸去,半响方道:“你不会。”

    “你既知道,那你怕我做什么呢?你一直待在府里,就是待一辈子,我也不会对你不好。”裴引光说。

    栗娘终于忍不住了,嘲讽道:“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你兄长当初还说一辈子对我好呢!谁知他的一辈子只有一年!死了!”

    “我不会死的。”裴引光立刻说。

    “那又怎么样?人有祸福,谁知道你的一辈子有多短?回头娶了媳妇,人家说你嫂嫂在你家白吃白喝,来点枕头风,你还不是要听她的!”

    裴引光说:“我说了不娶妻。”

    栗娘嗤笑:“说什么大话!就算你不娶妻,我们寡嫂小叔同住一府,算什么呢?!外头风言风语的传,只会说那小叔好手段,将寡嫂关在府里如同禁脔一般,我算什么?!你在府里的战利品?!”

    栗娘说完这话,以为裴引光会生气,低头看去,却见他眉眼弯弯望着她,反倒笑起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栗娘心烦意乱,若不是怕他死了,自己一个人丢在这漆黑山坳,又怕裴府没了男丁,只剩她和林太太,到时遭人欺凌,她早抛下裴引光,另寻一个去处藏身了。

    “你是男人,世上的风言风语都绕着你走。我是女人,爹妈又去世,没人护着,由你想怎么着我也没办法。”栗娘说着,心中委屈起来,“虽说这段时日你待我好,可我也待你不差,没必要恩将仇报吧?”

    “别哭。”裴引光伸手为她拭泪。

    他语气缓和,声音轻柔下来:“我知道你的难,我也从未想过做些什么。难道连我爱你都不让么?”

    栗娘才不信:“你这会儿受了伤,当然不会做什么,等寻个没人的时候,你就是想对我做什么,我难道还能反抗吗?”

    许是将事情都说开了,栗娘在裴引光面前反倒露出自己真实的模样。

    她一边心中知道裴引光不会对她做什么,一边又要故意污蔑他的心意。

    裴引光忍不住笑:“在嫂嫂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这样的人那样的人,人都是一时一个想法。这会儿爱的山盟海誓、水枯石烂,等明儿转了性,对着别人也是一样的山盟海誓水枯石烂!难道我要用我的一辈子去赌你一时的爱么?!不可能的!”

    栗娘很是烦躁。

    裴引光没有说话。

    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不会花言巧语的哄人。

    他心中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些海枯石烂的话,立誓证明自己绝不会这样。

    可他没有,他只是抬头望着栗娘。

    她是多聪明的人啊,怎么会不了解裴引光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越是知道,她越是恐惧于他的爱意。

    她从未想过,得到别人的爱慕是一件这样可怖的事情。

    两人半响没说话,崖底下的风滚着碎雪呼呼响。

    栗娘一向怕冷,此时没有了火炉子和大氅,怀中人又浑身冰凉,冻的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伤痛折磨的裴引光也有些意识昏沉,额上冒出汗,浑身却冷的没了知觉。

    “嫂嫂,你知道我的。”他缓缓道,声音很轻,“就是我死,也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地步。”

    栗娘的眼泪唰的掉下来,心防破碎。

    她伸手捂住口鼻,尽力压制自己的委屈低泣。

    呜呜咽咽的声音还是会从指缝间漏出来,再钻到裴引光的耳朵里,像一只只吃心的虫子,将他的心都啃食殆尽。

    等哭完,栗娘又平静下来,道:

    “小满年幼,她长大后也要嫁人的,若你我乱了伦理,叫她以后怎么自处?人家会不会说她以后也是这样的人?平白遭人防备警戒。我做了母亲,便不止是为我一个人而活,我必须得考虑考虑小满。你是她亲叔叔,她又是你兄长唯一的孩子,你就算再如何,看在你兄长的面儿上,看在你侄女的面上,也该放了我才是。”

    这话十分现实,比之她方才胡乱说的害怕他变心这样的话更加真实。

    裴引光知道,这才是她心底里真正担心的事情。

    她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栗娘搂着他的脖子在怀里,满满抚摸着他的头发,继续道:“引光,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然你不会对我有心却不逼迫我什么,甚至愿意为了我去主动寻好郎君。我十分感激你,可是我们两个是万万不可能的,求你,放了这个心思吧。”

    相较于之前的理由,他尚且有反驳的余地,可她将所有的担忧说的这样明白,他忽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裴引光低垂着目光,嘴唇紧抿,不再说话。

    栗娘也不说话了,她仍是紧紧搂着裴引光,为他取暖。

    她也时刻关注了裴引光的状态,只要他有昏睡的模样,她立时叫醒他。

    裴引光也一直坚持着不睡,可熬到半夜,他发烧了。浑身由冰凉变得滚烫,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山顶之上,那些贼人将裴引光与栗娘踹下山去,就算完成任务,当即就想离开。

    却不妨沈珊瑚见二人跌落山崖,当即怒火大发,夺过匕首杀了一个,又一直拖着剩余几人一个也不许走,拖到小黍叫的道士们过来,齐齐围住那伙人。

    那伙人见状,齐齐咬舌自尽,连一丝审问的余地都没留。

    不与观的道士们也慌了神,这可是裴氏的少奶奶和当家的,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与观一个也逃不了,当即报了官,自己又组织了几波人往下寻。

    沈珊瑚也熬的眼睛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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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波一波地往山底跑。

    小黍听说大少奶奶跳了崖,当下吓的腿软痛哭,哭晕了叫人抬回去。

    上头也乱成了一锅粥似的。

    栗娘解开裴引光的上衣,他浑身热的烫手,古铜色的肌理此刻烧的绯红,栗娘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捧雪来给他搓,然后再唤醒他,让他不要睡着。

    正卖力给他降温,忽听半昏迷的裴引光忽然唤了一声:“嫂嫂......”

    栗娘以为他醒了,连忙将他的衣裳收拢,抬头看,却见他双眼紧闭,只干涸开裂的唇瓣翕动着,从喉咙里溢出两声吟哦。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凑在他唇畔细细听,不知他梦见了什么,只听他一声声地唤“嫂嫂”。

    救援的人不知何时会来,栗娘心里害怕又心虚,捂着他的骂道:

    “别叫!等会儿营救的人来听见了,我还要不要活了!”

    裴引光听不见,他只紧闭双眼,眉头蹙起,一声声地唤:“嫂嫂......嫂嫂......”

    声音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叫的栗娘心中慌乱。

    但这样一直唤也不是办法,她只好凑近他的耳朵边回他:“我在呢,我在,你别唤我了。”

    如此说了几声,他果然不唤了,连紧蹙的眉都舒展开。

    栗娘松了一口气,又给他搓雪降温。

    不到半个时辰,他又迷迷糊糊地唤起来。

    栗娘咬牙凑在他耳边道:“我在,我在这里,但你再唤,就可能见不到我了!”

    如此威胁了一通,他这才不再唤,靠在山壁上喘着粗气。

    栗娘也知道他肯定疼的难受,不然不会如此叫她,可她真的很害怕。

    来到金陵,她一个靠山也没有了,没有丈夫,没有父母。

    她唯一能靠的就是裴氏。

    她不知他是一时新奇爱她,还是因她待他温柔爱他,可她不能将自己的命运绑定在一个男人的爱上,当他不爱她时,她连退路都没有。

    而且他无法光明正大地娶她。

    只凭这两点,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栗娘经过数次捧雪,手指已经冻的通红肿胀,又疼又痒。

    她搂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引光,别爱我,我求你,引光,别爱我。”

    如果真的爱她的话,请不要爱她。

    昏迷着的裴引光不知听没听到她的话,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唇,再不出声。

    栗娘给他搓了几遍雪,他又开始冷的瑟瑟发抖。

    栗娘依旧抱住他,两人紧紧相拥着缩在角落,像是相交缠的藤蔓一样。

    “裴引光……裴引光……你别死,你别死……”栗娘一遍遍在他耳朵边说着,“听到没有?你若死了,我就……我就……”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可以威胁他的话。

    “反正……你别死……答应我,裴引光……你别死……”她紧紧搂着裴引光的身体,低声呢喃:“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裴引光的眼睑上,他似是听到栗娘的声音,努力地睁开眼睛,伸手想去拭她的眼泪。

    可他一只胳膊受了伤,另一只胳膊被栗娘牢牢摁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只能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安抚她:“不会的,不会死的……我命贱……贱命难死……”

    栗娘只能紧紧地抱着他,渐渐的,自己也发起烧。

    不知等了多久,栗娘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随即一窝蜂的人将他们两个分开。

    栗娘死死地抱住裴引光:“不行……不行……他不能死……”

    “不会死的,现在去救他,你快放手……”

    听人这样说,她才松了口气,放手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