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叔他又争又抢 > 41. 第 41 章
    次日,栗娘寻时间细细写了一封花笺送去永安侯府。

    谢回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了,之前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现在却心慌慌的很。

    倒不是因为想他,而是裴引光的态度实在叫人害怕。

    她已有趁早改嫁的想法。

    若等裴引光回过神,开了窍,忽觉得可以将她囚在府里不得自由,那时就晚了!

    思来想去,能和裴府公然对抗,她又相熟的人,也只有谢回舟了。

    可偏偏之前日日来的人这时却不见踪影。

    她有些摸不透当下是什么情形,预备先写封花笺递去,探探他的意思。

    花笺被送了出去,却落在明喻公主的手上。

    鲜红的寇丹捏着花笺,上写:

    多日未见郎君,可安?多日忧思郎君言语,夜不能寐,特请花笺一封,询问郎君,话可作数?

    若作数,还望择日有空一会;若不作数,亦祝郎君平安顺遂。

    宋栗娘拜上。

    花笺上还有淡淡的栀子香味。

    挪开花笺,地下奴仆已跪了一大串。

    “世子呢?”明喻公主随手将花笺扔至一旁火盆中。

    盆中瞬间燃起一簇火焰,将花笺舔舐殆尽,只余黑灰色灰烬被热浪掀起,空中漂浮。

    “在房里关着。”一人答。

    明喻公主起身,身后侍女立时为她披上红色大氅,柔软的狐狸毛将她的五官衬的越发明艳动人。

    身后奴仆随着她的脚步跪着蠕动,直至她出门,方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拭汗。

    到了谢回舟住的院子里,门窗紧闭,小厮守门,门口又另有两个丫头服侍。

    还未开门,便听得里头咋咋呼呼的声音。

    “小爷要出去!出去!出去!你耳朵聋了!舌头也拔了?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信不信小爷一出来,将你们这些人通通拔了舌头!割了耳朵!”

    “开门!给小爷开门啊!”

    明喻公主在院中站定,微微扬声:“几日未曾吃饭,还是这样有劲。看来,还能再关!”

    里头顿时噤声。

    明喻公主上前两步,小厮掏出钥匙提她开了门。

    屋内已经不成样子,桌倒椅塌,门帘珠子落了一地,各样瓷器古玩此刻也成了一地残渣。

    谢回舟靠坐在屋里一根柱子上,手中捻着一只完好的茶杯,正掂量着要不要砸。

    一见明喻公主进来,他站起身,好端端将茶杯放在地上,笑嘻嘻问:“母亲,你关了我大半个月,我做错什么了?”

    明喻公主并未回他,道:“宫里传来消息,太子着了风寒,已几日起不得身。你是他亲表弟,合该进宫照料一番。”

    谢回舟撇撇嘴,抬脚将那茶杯踢开,撞到墙上,又好端端转回来。

    “我不去。”

    明喻公主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不去也得去。”

    每次都是这样,太子表哥身体虚弱,特别是冬日里,但凡一个没注意,喝了口冷水,窗缝开大了,都要着凉生病。

    若是谢回舟也就罢了,喝两三日的药,发一发汗就没事。可太子身体差,一得风寒,霎时就躺在床上起不来。

    以前年纪小时,明喻公主亲自去照料,说是可怜他早没了母亲,身子又不强健,丢下同样病了的谢回舟,自己喝药自己好。

    后来渐大了,明喻公主见他身子骨实在好,便叫他去照料太子,每年里冬去一回夏去一回,秋去一回春去一回,叫人好不讨厌。

    谢回舟扭头躺到被自己撕扯的稀烂的被褥上,高高翘起二郎腿:“你自己去吧,我另有事忙嘞!”

    明喻公主听他这话,莫名气到眼睛发红:“你不知多大的福分,生了这样一副健壮的身体,却不好好珍惜,日日打鸡逗狗,胡闹瞎玩。你表哥他每日里药当饭吃,病痛缠身,还养的那样顶天立地的品格,你不多学学,还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他生病又不关我的事,何苦要我去陪他?你知道那药熏的人眼睛有多难受吗?待上几日,连饭都吃不香!”

    明喻公主气的手指发抖,指着他骂:“不过叫你陪他两日,你就这样受不得?不知他自己一个人时吃多少的苦,白天夜里身子疼,还吃饭?能喝上两口水已是难得!”

    两人就此争吵不休,一个说他的病又不是我害的,一个说他那样苦,你就该陪着他去吃苦。

    吵了半日,以谢回舟被扭送进宫结束。

    他骂骂咧咧地进了宫,先是去后宫拜见了如今的贵妃娘娘,请示了一通,方才去表哥的太子殿。

    还未进院,远远地就闻见了药味。

    这药味一熏就是十七年,给这座宫殿都熏的入味了。

    到了太子殿,又去拜见了太子妃,逗弄了一番小郡主明珠,方才去见太子。

    太子姓祝,名垂雍。

    与谢回舟一般大,出生只差了一个月。

    不过相较于谢回舟的鲜活热闹,祝垂雍就显得死气沉沉。

    他正躺在床榻上,一张脸蜡黄,唇色发白,眉发稀疏。

    见了他来,眼中放出一丝光彩:“回舟来了?”

    谢回舟站在柱子旁扯上头的帘子流苏,扭头道:“表哥。”

    他实在不忍看祝垂雍这副样子,明明才十七岁,看起来倒似十三四岁的男童似的,脸上没有二两肉,颧骨都快透过皮肉顶出来,眼窝凹陷。又因久病,带着深深的一圈青黑。

    与鬼也就差口气了。

    每次陪侍完表哥,谢回舟深深觉得自己的生气都要被吸干了。

    祝垂雍却最喜见到谢回舟,忙唤他在床边坐下,让人拿他最爱的果子,又让人将新做年关备用的糖、糕点之类端来一份与他吃。

    谢回舟略略愧疚,抱怨道:“别忙活了,我一人哪里吃得了这些?”

    祝垂雍道:“你吃饭香,叫我看的食欲也起来,当是为了我,多少吃点。”

    于是上了各色吃食,满满摆了一桌子,共四十八碟,还要再上,被谢回舟拒绝了,他捡了两样坐在祝垂雍床边吃,一边和他说话。

    祝垂雍问:“怎么好久不见你来?又在外头惹祸,叫姑母罚了?”

    谢回舟嗤笑一声:“谁知她发什么风,好端端的将我关起来,门也不让我出。”

    祝垂雍道:“上月里,我听人说,姑母为你择了位世子妃,好似姓林?”

    “管她姓林姓柳,我不同意。”

    祝垂雍因久病,养得善察人心的玲珑心,因问道:“有喜欢的姑娘了?哪家的,说来我帮你下个旨。”

    谢回舟拒绝了:“正在追求呢,若你下旨将她掳来,只怕要跟我怄气的。”

    听这话,祝垂雍便知道他是真喜欢,不由得心中羡慕。

    他身体不好,见的女子也不多,不知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

    原娶了妻,以为能恩恩爱爱,谁知冷冷淡淡。

    太子妃倒也不是不好,只除了份内之事,情意上的一分没有,日子久了,他也觉得没趣。

    祝垂雍又追问几句,听些细节。

    谢回舟只好将两人相遇相识的事美化几分说与他听。

    说二人就是在他上次被罚在偏远小镇上遇见的,说她温柔倔强,心底里总打自己的小算盘;又说她后来碰见,怎么欺瞒他了,说她阴险狡诈,很是无情;又说二人在明喻公主举办的菊花会上重逢,怎样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叫人一声不敢言语。

    祝垂雍听得羡慕。

    他就是有这样的机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也没有心力劲与人纠缠。

    真好。

    有一副好身体真好。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小太监过来劝祝垂雍多休息,养好身体才能与世子爷聊天。

    祝垂雍也觉得神思疲乏,让人安顿好谢回舟,这才在太监的服侍下睡下。

    此时还不过午,谢回舟上午与明喻公主吵了一架,精神头好的很,哪里坐的住,当下便在御花园里头瞎逛半日,这才回去。

    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吃过饭就去陪祝垂雍,渐渐的,他身体也好起来,可以走动一番。

    皇上十分高兴,让谢回舟住到年节再回去,又给他赏了些金银绸缎,再三款留。

    栗娘递了花笺给谢回舟,一等数日不见回话,心中懊恼。

    那混不吝的,果然拿她只是消遣,幸好她也未上几分心。

    如今要紧的是让裴引光消除他那胡思乱想,由此也再顾不得等谢回舟。

    十二月十七日,天晴。

    栗娘、裴引光、沈珊瑚出发去不与观。

    不与观在金陵郊外。

    金陵多平地,这是唯一一座高山,连着甘平、洛阳二城的边界成了一个半月牙似的半包围。

    也是唯一能登高望远的地方。

    林太太因眼疾,雪天尤其眼睛发疼,于是只在家待着,不出门。

    出门前,她还特意叫来栗娘问:“缘何要去不与观让他们增进感情?”

    她老早想问了,只是那会儿以为能想的明白,谁知一连想了半个月都未曾想明白。

    若是在不与观能增进感情,怎的在府里不行?

    同样是让他二人多相处,难道不与观风水更好些?

    栗娘如何能说实话,她心中另有算盘。

    只道:“在家中,小厮丫头都看着,只怕有点儿风吹草动,我们便都知道了。去了不与观,到了新鲜地方,没人拘着,有话也好说不是?”

    林太太不懂这些,但想栗娘原来将引良迷的那个样,觉得还是听听她的。

    细细叮嘱道:“纵使如此,别让珊瑚受了委屈就是。”

    栗娘自然应诺。

    行经一上午,终于到了不与观。

    观长何道人亲来迎接。

    他一身青灰色道袍,花白头发梳拢齐整,面容却看着如三四十的样子。

    金陵城中信道不多,年节前还来道观祈福的也不多,与和道人的交情是林太太辈打下的,年年上供百两香火钱,也年年都来道馆中斋戒一周祈福,何道人已是轻车熟路。

    沈珊瑚是头次来,左顾右盼十分新奇。

    何道长为三人做介绍,又道:“这两日正好有别家家主一行约十五人,也在观中斋戒祈福,安置在南院落,诸位依旧住在北院落?”

    沈珊瑚、裴引光俱看向栗娘,等着她拿主意。

    栗娘自然点头。

    北院落共三间大房,每间大房并两间耳房。

    沈珊瑚想跟着栗娘住,栗娘却拒绝,笑着让她住了中间那间大房,自己住了左边那间大房。

    只剩右边那间大房,自然给裴引光住。

    裴引光没意见,沈珊瑚意见非常大。

    等何道人一走,她立时追在栗娘身后道:“为何要让我一个人住一间房?咱们两个住一间不好吗?”

    栗娘道:“多大人了,还住一间房?羞不羞?”

    “不羞不羞。”沈珊瑚摇摇头,“冬日雪寒,两个人睡不更暖和些?”

    “那小黍住哪里?”栗娘搬出小黍来,“我晚上与她一起睡,挤不下你了。”

    沈珊瑚不肯,“那咱们仨一起睡,那就好了。”

    两人厮缠中,裴引光已经默默将东西收拾好,又指挥人将两人的东西也分门别类放好,命人烧好炭炉,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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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的热热的,又用艾草熏了一道屋子,这才出来道:“进去吧。”

    几人进了屋,又是在栗娘屋子里呆着烤火。

    沈珊瑚黏黏糊糊地贴着栗娘,栗娘推开她,“怎么跟小满似的,一天到晚粘着我?”

    沈珊瑚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谁让你不跟我睡?”

    栗娘:“......”

    她不说话了。

    几人烤了火,又用了道馆里的素面,下午时分,跟着去大殿里听了一回道法自然,这才回屋。

    沈珊瑚终究还是被栗娘赶了出去,她鼓着脸回了屋,见裴引光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站在门口瞪道:“看什么看?”

    裴引光站定,问道:“你不是说,嫂嫂烈女怕缠男么?我瞧着,你也没缠动。”

    沈珊瑚道:“我又不是男的,当然缠不动。”

    裴引光道:“那你还缠,不怕嫂嫂生气?”

    沈珊瑚洋洋得意起来:“你瞧你,认识姐姐时间比我长,却不如我知晓她的性子。除非有人实在得罪了她,你何时见她与人斗过气?”

    就是上次,姐姐生她的气,也是因为她当着姐姐面,骂的难听了,她才生气地。

    撒娇这种事,才不会让人生气呢!

    裴引光若有所思,嘴上却道:“那你缠半日,也未曾见得有什么结果。”

    沈珊瑚啐他一口,“要甚结果?她答应是我赚了,她不答应,我也不亏什么。”

    说罢,她转身推门,一边道:“离我远些,少来赖我,叫人看见了,说我们两个不清不楚,我可不会解释的。”

    裴引光:“......”

    知晓她还在气那日的事,也不言语,转身回了房。

    一连斋戒三日,到了第四日,栗娘让珊瑚去她房中找个金锁扣,说是衣裳上的锁扣好似落在那里了。

    沈珊瑚没防备,径直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让裴引光去看看,说怎的半日没见人。

    裴引光也不起疑,回北院落去看。

    沈珊瑚到了栗娘房内,却见小黍坐在那里正在缝东西,便问道:“今日怎么不陪姐姐?”

    小黍笑道:“你们都在大少奶奶身边,什么活都用不不上我,不如在屋里缝缝衣裳呢。”

    沈珊瑚便嘿嘿一笑。

    寻了半天,也不见姐姐说的什么金锁扣,小黍给她倒了一杯茶,道:“坐下歇歇,总归在屋里,不急着寻。”

    沈珊瑚想着也是,坐下将茶喝了,又欲回去找嫂嫂,就见裴引光一身玄衣黑靴踏进来。

    小黍默默给他也递了杯热茶,他不防备,也一口饮下,对沈珊瑚道:“嫂嫂问你可寻着了?”

    沈珊瑚道:“未曾,那样小的东西不大好寻,你要一起找找么?”

    裴引光也无事,于是一起帮着找。

    两人正在犄角旮旯里瞅,忽听见一声落锁声,齐齐向外看去。

    门窗紧闭,小黍正锁了门预备走。

    沈珊瑚三步做两步走到门口拍门:“小黍,你做什么!”

    小黍模糊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沈小姐,我去寻大少奶奶,烦请你们待一会儿。”

    说着,转身便走了。

    沈珊瑚再三拍门也未曾唤回她来。

    扭头看,裴引光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看我做什么?”沈珊瑚瞪他一眼,“又不是我叫她锁的。”

    说罢,她转身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心中已将栗娘的算盘猜了个七八。

    心中有些不悦。

    姐姐这是将她当什么人?要用这个法子成她与裴引光?

    她都已经说了,不嫁她也可不加他也可,难道她不知道么?

    使出这样的手段,叫她日后如何自处?

    如此想着,她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涌。

    屋内炭火烧的极旺,她是习武之人,本就没那么怕热,此刻熏的都要出汗,想脱两件外裳,又见裴引光目光沉沉,顿住了手。

    裴引光也不说话,也没甚反应,只站在窗外,透过薄薄的纱窗,望着屋外的枯树。

    沈珊瑚连喝两杯茶水,却越发不解渴,心中火气越甚,站起一脚将凳子踢开。

    还欲再喝,裴引光止住她:“别喝了,水里有药。”

    沈珊瑚眉头一跳,望一眼茶水,又望一眼裴引光,道:“什么药?”

    “催情的。”裴引光淡淡道。

    沈珊瑚耷拉着眉眼:“看来嫂嫂是很想撮合我们了。”

    她一脸认命地躺到栗娘的床上,大张着双手,视死如归道:“来吧!”

    裴引光并未看她,又转身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沈珊瑚见他没反应,反倒离她这样远,坐起来道:“你不也喝了?不解药性?”

    “你不生气?”裴引光扭头看她。

    “有一点。”沈珊瑚老实说,“不过姐姐也是为我们好,想尽快让我们增进感情罢了。”

    裴引光嗤笑一声:“你昏了头?”

    “你才昏了头!”沈珊瑚下意识骂回去,坐起身道:“姐姐也是想让我永远在府里,好让她跟我一直在一起。”

    裴引光见已经和她说不通,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踹开大门。

    “哐当”一声巨响,木板门已经四碎,门锁还挂在上头。

    “在雪里滚滚,冻一冻即可解药性。”

    说罢,他迎着风雪出了门。

    “喂!”沈珊瑚唤他,眼见他的身影融入风雪中,成了漆黑一点。

    她抱紧双臂,又怒又气,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跟上去。

    “等等我!我也要去找姐姐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