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妃寒初为人师,满腹的心得本事都想传授,“师父是习剑的,从前你师祖也是习剑的,后来他改了法器,从攻击转为防御,拿着一柄破伞走天下,所以你也可以随他练伞。”
小狐狸的白水鉴心心法易经入门,有了这一层底子,接下来便可以看看自己究竟擅长什么,喜欢什么。
当然,也不止这些,“你也可以习阵法,刀法,毒术医术,星象占卜,锻造机关暗器等等,甚至你愿意读书,也都随你,但前提是,你真心喜欢。”
一样一样试,总会找到的。
“我有武器,”小狐狸腰间的鞭子得主人感召,凌空而起,与主人灵力一致的紫色灵力,流转起来的确有些灵宝的模样。
按着落雪峰给法器起名的范式,此鞭柄上被叶妃寒刻了朔月二字。
过满则亏,新月起点,是师父对徒儿的祝愿。
“这不过是给你护身的小玩意儿,就像你这条发带一样。”叶妃寒正了正他头上的发带。
若是遇上高他几阶的大能或是有什么要命的阵法攻击,有织月发带做一重保险,还有朔月能挡致命一击。
有这两样东西,怎么也能撑到她赶过去。
没法子,她在九州树敌太多,旁人不敢来挑衅她,如今不能保证有要作死的把主意打到她小弟子头上。
“朔月,就是最好的法器。”叶霜行把朔月挂回腰间,朔月不做法器时,细细闪闪的一条,悬于腰间像个寻常腰佩。
叶妃寒揪揪他的狐狸耳朵,“这也不急,你底子弱先洗筋伐髓,把身子骨养好再谈学什么不迟。”
叶妃寒学着从前师父栽培自己的样子,给小狐狸一天三顿补药地熬着。
只是漂亮的狐狸簪子戴到师父发上,小狐狸的课业就那样停滞了下来。
他开始重新变成个狐狸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迈着四只小短腿巡视完领地。
小狐狸时而狐型时而人形,把落雪峰上下踩了个遍。
落雪峰上,时间仿佛都淌得慢,狐狸在落雪峰慢吞吞地成长。
修炼到了叶妃寒这程度,早已不须闭关,在峰顶坐一坐,就胜过旁人许多。
所以天天有功夫和自己的小徒儿一起吃饭。
一连吃了一月清汤面后,最先受不住地是山大王,她从前被方步行喂刁了嘴,都快喂成非竹食不食,非醴泉不饮的凤凰肠胃了,能陪着连吃一月面也是迫于叶妃寒的淫威。
一月之后,山大王再次嘎嘎乱叫着飞离了落雪峰。
第二日一早,叶妃寒是在一阵阵香气中苏醒过来的。
是她最喜欢的红枣糕的味道。
叶妃寒陡然清醒,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欢喜道:“师父回来了?!”
叶妃寒瞬移至膳堂,桌上摆了一碟红枣糕并一盏银耳汤,釉里青的瓷器,四四方方的糕,是师父做的。
叶妃寒直着身子朝厨房里看。
叶霜行端着一碟灌汤包走出来,见着表情灵动的师父,愣了片刻,旋即恢复如常,“师父动筷吧。”
“霜行?”叶妃寒微微诧异,“这些都是你做的?”
叶妃寒夹了一块红枣糕,味道和师父做的一模一样,心里有些纳闷,难道这厨艺还隔代遗传吗?
“好吃吗师父?”狐狸双手托腮,紧紧盯着师父的表情。
“好吃。”叶妃寒三两下吃掉一块糕,“你这手艺都快赶上你师祖了。”
叶妃寒的神情有些复杂,她这徒弟的天赋不会点在庖厨上了吧。
倒不是不好,只是——
叶妃寒蹙眉,来日遇险,耍一套解牛刀法?
仅一瞬叶妃寒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件事。
“你也吃,”叶妃寒夹了一块糕到小狐狸碗里,“第一次下厨,就有此等功夫,你师祖一定欣慰后继有人。”
狐狸自怀中掏出一本札记,宽宽的封面是一片巨大的荷叶,叶妃寒看着有些眼熟。
“在书阁翻到的札记,应当是师祖留下来的,这一整个册子里,记的全是食谱。”
叶妃寒短促地笑了声,不愧是她师父,竟然还留下册子来。
想来是留给她的,可惜她把书阁的书看尽之后,再也没登过。
这册子落在霜行手里,也不算埋没。
“快吃吧,”叶妃寒把晾得温热的银耳汤也推给小狐狸,“收徒大会也已结束,你如今得空,去各峰上转转,其他峰与落雪峰不同,鲜少只收一个弟子的。”
封山那百年,各峰峰主也捡了许多孤儿回来,凤湖剑山上其实一直都很热闹,“我收徒早,你算是山门大师兄,正好去认认同门,可多看看渡北峰。”
渡北峰的弟子大多习刀法,若是她膝下真要出个庖丁,也不至于无处学习。
小狐狸谨遵师命,到旁的峰上逛逛,第一站是凤湖剑山的主峰长昇峰。
长昇峰的练武场藏于群山幽谷之间,整片练武场以灵田铺底,青碧灵草顺着玉石纹路生长,踏上去柔软温润,蕴养肉身经脉。
四周环绕环形溪流,溪中灵鱼吐纳灵气,水面浮着淡紫灵雾。
长昇峰上带弟子的是拜访过落雪峰的小师姑风禾。
只是她并没有任何法器在手,狐狸这么想的,也这样问了。
“我是阵修。”风禾足尖一点,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来,足以覆盖整个演武场,灵力流向随风禾心意而动,供给灵植,供给弟子甚至供给自身,皆随风禾心意。
“说起来,长昇峰从前有位弟子也是阵修,后来为了心上人转投落雪峰门下了。”风禾抿唇一笑。
“小师姑,我师父和无妄宫有何旧怨?”
最开始无妄宫的少宫主在演舞台上对他下杀招,后来松鹤长春堂上也是他们这一派混乱频出。
小狐狸今日出门做客,带着师父送的发带和朔月,还穿着师父素日爱穿的青色。
风禾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师侄,说句形貌昳丽也不为过,这样漂亮的徒弟天天在如意珠眼皮子底下,她心底隐隐冒过一个念头。
“凤湖剑山同无妄宫倒是没什么牵扯的,至于你师父,这世上最与她有嫌隙的宗门,也不是无妄宫,而是归玉庄。”
风禾的语气态度,实在不够沉痛,反而隐隐有些骄傲。
“归玉庄?”叶霜行想起那位板着脸的归玉庄掌事,的确瞧着不是什么好人。
长昇峰原本练武的弟子们不知何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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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过来,都想听一耳朵这段往事。
其实多数弟子在拜山前已经对那些前尘有所耳闻了,但耳闻与亲历此事的前辈亲口讲出来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也没甚大事,”风禾尽量长话短说,“落雪峰的师姑下山历练时曾拜访过归玉庄,向当时的九州剑道第一,也就是归玉庄的贺霆章下过帖子,与贺霆章论过剑,单论剑术。”
结果是归玉庄传承下来的剑法败给凤湖剑山的剑法。
“我知道我知道!”穿绯裙的小弟子兴奋道:“叶师姑在群玉台上力压群雄,不仅那贺大能输了,后来意图站上群玉台的各家大能都输了!”
那一日打得天地失色,昏天黑地,本有劫云降世,却不知为何又尽数散去。
风禾点了点小弟子的额头,“你叶师姑说,那时是剑修论剑,贺前辈只用剑术而未动灵力,若动真格,她未必能赢。”
狐狸想象着自己师父意气风发的样子,有些想亲眼见见。
那时未必能赢,那如今呢?
小狐狸怀着这个念头,走向了下一个峰。
一整个月,都在往落雪峰外跑。
一个峰一个峰拜访过去。
长昇峰多习阵术,渡北峰在练刀,不知师父为何会让他多看看。
西华峰女修多,法器也足够五花八门。
倒是那位医修师叔的弟子,日日拿一柄木剑挥来挥去。
他一一看下来,新收的弟子,无论是否新入门,都在刻苦修炼,练剑的手上生了厚厚的茧子,炼毒的以身试毒吃得脸色青紫,习阵法的几颗灵石摆来摆去,在寻最优最省的位置。
像他这样懒散的,大概会被旁的峰主和师兄弟指责玩物丧志。
一月期满,小狐狸不再出去了。
“师父,我这样是不是不好?”小狐狸咬着筷子,难得的不开心。
“什么不好?”今天的凉面煮的特别好,绿油油的,爽口又好吃。
小狐狸连比带划地跟师父说了一遍。
“我带你回来又不是为了让你练成天下第一顶立门墙,有师父在,你想做什么都好,莳花弄草,看书做饭,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任何方式追逐自己的一生。”
叶妃寒说起修炼,滔滔不绝,“师父喜欢剑,喜欢练剑,所以师父每日都练剑,悟剑道,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寻自己喜欢的事物,并为此献上自己的一生。”
“而且,别峰的师兄师姐大抵也是真的喜欢自己钻研的术法才拼命练习的,凤湖剑山有我,大概永远都不需要他们卷生卷死来光大师门。”
如果刻苦修习,除却本身真的喜欢,应该还有防备各仙门合力围攻凤湖剑山的因素在。
有些难以对徒弟明言,毕竟她年少时,结的仇怨实在不算少。
而且比起承天,她才更像是悬在各仙门头顶的一柄利剑,他们忧心忡忡,不知这剑何时会挥到他们头上。
“你还小,你见得多了,学得多了,自然会知道自己最喜欢的是什么。”
小狐狸懵懵懂懂,但是把师父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上。
他现在最喜欢师父,师父养他,给他一个家,还教他本事,他要为师父献上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