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吃回头草 > 6. 第六章 小狗
    另一边

    孟瑜在自己的房间里,正一个接一个地查看柜子的抽屉。

    人都一样,重新回到时隔久远的地方,就忍不住把每一个角落都细细翻看一边。

    有灰尘的吹吹上面的灰尘,有纪念意义的又拿出来重温一遍,剩下的就是无关紧要但舍不得丢的。

    看完了上学拿的所有奖状、写满少女心事的日记本、回荡着青春气息的同学录,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

    这是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平时不经意地碰撞,时间久了,红棕色的木漆也被刮得露出原色的内里。

    于是她想打开看看,看看里面宁愿锁着的,不愿打开、也不愿丢弃的回忆。

    孟瑜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简单的四位数密码,她却试了好久,自己的生日、家人的生日,都不对。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

    最后,她打开了。

    数年不曾透过气的车票忽然间被暴露在陌生气流下,飘洒出的颗粒仿佛在孟瑜的眼前隔起了一层薄膜,先是聚集,再是向四周散去。

    她拿起厚厚的一叠车票,几乎一样的目的地,这是她和傅从筠上大学时相爱的一部分证据。

    每次见完面,两个人都会留下纸质车票,说是拿在手里也能有沉甸甸的感觉,不像一些感情一样,只会随时间流逝,最后慢慢地、慢慢地消失。

    重新拿起一段回忆的时候,要说孟瑜此刻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有对当年纯真爱情的追忆,也有对结局是分开的惋惜。

    她一直不擅长伤春悲秋,一些被翻来覆去的苦痛最终还是会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不会让人看出来一点。

    但孟瑜觉得,这些东西已经不再适合被关着了。

    她可以试着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晒,有生气地靠在窗边,也沾染一些人间的温度。

    终于,她重重地关上了里面空无一物的抽屉,也没有上锁。

    孟瑜站起来呼出一口气,总算把自己的空间全部巡视了一遍,阖上眼轻松地平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傅从筠那边怎么样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她翻了个身,刚要拿起手机,就听到震动的声响。

    她笑着接了起来。

    “孟瑜。”对面传来傅从筠的声音。

    “嗯?怎么了?”孟瑜因为躺在床上,声线变软了一些,她又换了个姿势,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男人先是轻笑了一声,“不愿意跟我出门,这会儿又赖在床上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仿佛就在孟瑜的耳边说着,她身体一阵酥麻。

    心快速地跳了跳,手指绞着床单,“唔,哪有,我刚躺下。”

    “对了,和你说一件事,我资助了一个孩子上学。”

    傅从筠把从他到超市之后,一直到现在还在男孩的家,事无巨细地全部告诉了孟瑜。

    她认真地听着,在听到孩子只有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上涌着酸意。

    但还好,他遇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好人,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怎么不说话了?”

    其实傅从筠就是想听孟瑜夸一夸他,不过乍然的沉默让他有些忐忑,心像是被一只手抓了抓。

    “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呀,傅从筠!”女孩清脆好听的声音传过来。

    于是,心立刻又被那只手轻柔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缓缓放回了原位。

    然而孟瑜更想当面和他说这句话,只不过现在不说的话,某人可能会失望。

    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还没有人接的小狗一样。

    “这有什么厉害的,只不过碰巧就这么帮了而已。”

    她仿佛能看到对面的男人正使劲地摇着身后的尾巴。

    孟瑜无奈一哂,一夸他就这副傲娇的样子......

    两人聊一会就挂了电话。

    孟瑜又收到几条消息,是傅从筠发来的图片。

    鉴于上次大半夜被鬼脸吓到,她一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的,生怕对方这次又冷不丁地发些奇怪的东西过来。

    不过现在他还在别人家,应该不会这么乱来。

    这么想着,她安下心,手指划开屏幕。

    原来是几张餐桌上的照片,甚至都不能叫做餐桌,只是用石头垫着的一块木板。

    上面的菜还是今天傅从筠带过去的。

    一盘茭白炒肉片,小孩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好久都没炖过的鸡汤,上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

    说到底,这样苦难的人生可远不止这么一处,若都想要拉一把,只能是心有余,力不足。

    -

    傅从筠临走前又把孩子拉到身前,半蹲下来,宽大有力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好好上学,去了学校听老师的话,不要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就冲他下午见到的这个倔脾气,还真不一定会被欺负。

    “你们大人为什么总说这句话,奶奶也老是怕我被别人欺负!我才不会那么没用呢!”

    看看这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好了,哥哥开玩笑的,以后和同学要好好相处,还有,认真写作业,嗯?”

    祖孙二人把他送回巷子口,一路上黑黢黢的,只有一些稀疏的月光,孤零零的几根路灯杆子像摆设似的杵在水泥地上。

    小男孩跑到车门前,傅从筠降下车窗,问他:“怎么了?”

    “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和奶奶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孩便不似之前那样理直气壮、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而像是一只不安的小兽,左顾右盼,想要抓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

    “当然会,哥哥有空就会来。”

    “那你跟我拉钩,骗人是小狗!”男孩着急用手去勾傅从筠的手指。

    前车灯直射出两道暗黄的灯光,空气中的浮尘在光下毫无章法的旋转着,被风轻轻一吹,又全都往另一个方向飘去。

    一老一小又站在昏暗的路口,看着车子渐渐驶离这个与繁华热闹格格不入的地方,不过,以后就算是天再黑,也有人愿意给他们照出一条路。

    傅从筠转动着方向盘,车里没开冷气,他把车窗降到了最底下,侧面吹来江边还带着潮气的风,他还是觉得闷。

    怎么也摆脱不掉的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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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出一口气,调转方向,往徐正谊那开去。

    -

    六月黑天来得很快。

    一排四周缠着流水灯的招牌在昏暗中更加亮眼,整齐划一的车位上已经泊满了车。

    人们抬头看看这,又看看那,不知道该进哪家店。

    大厅里,徐正谊刚招待完一桌客人。

    桌上的烤鱼炉子还咕噜噜地响着,地上堆着五六个空酒瓶,稍不注意,就能听到叮铃咣啷一阵响。

    他收拾着碗筷,瞥见门口进来的人。

    “这不是傅老板嘛,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我这了。”他故作阴阳怪气地调侃着傅从筠。

    可对方今天还偏偏不呛他了。

    一向张口说话嘴巴跟淬了毒似的人,居然不还口,真是有点不习惯。

    于是徐正谊心想: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不忙陪我喝点?”傅大少爷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徐正谊见这会儿客人们也都安生地吃上了,大厅里闹哄哄的,他又和前台嘱咐了几句,走到傅从筠对面坐下。

    “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啊,跟哥们说说?”

    傅从筠心里清楚,不能一直把别人的痛苦当作喝酒谈天的话料,就挑了几句重要地说了。

    徐正谊听完,安慰他说:“你也别沉着个脸了,你这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吗?”

    “整个地球八十多亿人口,穷人,富人,那都有自己的活法,就算你今天没碰见他们,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他说的很对,世界上大部分人不会因为一时的绝望,就放弃活下去的权利。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但凡看见一点上面抛下来的绳索,都会拼命抓住,往死里挣扎。

    傅从筠才抬头看了看他,平时看着不着调的人,现在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心情竟也好了许多,心口的那股闷气也逐渐消散了。

    徐正谊看见对面人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唉地一声:翻脸堪比翻书,说的就是他了。

    说来也是,两人十多年的交情,不说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对方的脾性也是一清二楚了。

    徐正谊早就摸清了这人,用一种动物来形容的话,就跟条狗似的,顺着他么,蹬鼻子上脸,说点好话,又能把他哄得喜笑颜开。

    不过犟的时候也是真犟。

    又想到了孟瑜,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忍下这臭脾气的。

    另一边的孟瑜正四仰八叉地躺床上玩手机,忽然打了几个喷嚏,连忙扯过一旁的薄被,生怕感冒又严重起来。

    徐正谊刚“哄”完傅从筠,就见门口来了一波客人。

    傅从筠见状,让徐正谊先去接待。

    他一个人坐着倒酒,宽厚的肩膀微微耸动,清冽的气质与周遭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像是有道屏障将他独自隔开一样。

    左手拿着酒杯一口一口酌着,右手无意识地拿出手机,胡乱划开。

    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和孟瑜的对话框。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孟瑜下午发的“多吃点”。

    他手指点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