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披上衣服，几步跳上顶楼，看清眼前场景时，凌润秋有些发愣。
面前是堆新的陌生面孔，有老有少，都是普通人。可是他们的脸色却和想象中的苍白惊慌截然不同。
相反，他们站成一列，每个人都眼冒金光，格外神采奕奕，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还有先前经历过重尸的熟面孔。
在队伍的尽头，是一只脑门上贴着护身符，眼神单纯清澈的丧尸。
以及站在它身边的，面无表情到麻木的沈清。
长龙里满头白发，看着年纪不小的“年轻人”举起双手，热情洋溢。
“年轻人腿脚就麻利点嘛，我还想再来一次！”
衬托之下，凌润秋感觉某位姓沈的老人快碎了。
为了还昏迷前的人情，她赶紧走到丧尸前，举着手解围。
“这里也可以跳，大家快来！”
边说，她边又用银线拉上来一只僵尸，在后者额头贴好刚画的护身符。
身后响起呼啦啦的脚步声。一个眨眼过后，队伍已然形成。凌润秋打了个哆嗦，默默增加了穿梭在楼层间，用来加强防塌的线。
她弯腰替有幸争到第一的女生系银线，又让其与丧尸交换意识。抬头时，她控制音量，轻问：“你们还好吗？没受到什么伤害吧？”
已经成为“死人”的女生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物理版。
很认真也很费劲，凌润秋保持了面无表情，看着前者伸出缺肉少筋的手，将另一只眼塞回了原位。
这一回齐活了，在女生看她的第三眼里，她得到了答案。
丧尸的舌头短了一截，声音含混不清。
自带防偷听功能。
“没有啊，嗨，你说刚来的时候是吧？”
凌润秋点头。
“你们这边小哥确实凶，大家本来看到屏障里有群丧尸就怕，他还一句话不说，抓了我们上来，突然就把一个人和丧尸互换扔出去。话说人居然可以和丧尸灵魂互换，工法奇异，我从来没见过。”
毕竟是凌润秋从前世带来的功法。
听到沈某这段毫不崩人设的自私做法，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已然忘记了一开始对沈清的良好印象，问：“然后呢？”
“结果那人上来发现自己没死，缓过神之后觉得非常解压，直说要再来一次，大家看他那样就开始好奇，最后就成怎样了。”
“有个女孩说基地管理人需要休息睡了好久，真是，有这种娱乐项目也不早说，害得大家心惊胆战。对了，你是谁？”
凌润秋尬笑了两声。
见她没答，女生转头向一边，刚好看到宋慕，眼里闪过丝惊讶。
“哎？就是这个女生说……”
“睡了好久”的基地管理员赶紧打断。
“咱们这个线有时效，过了就没用了，快跳吧啊。”
然后硬着头皮忽略丧尸疑惑到掉出眶子的眼神，连哄带骗给人弄了下去，收拾好乱糟糟的心情，她抬手打断好友的欲言。
凌润秋表情认真，“我知道为什么”，说完，她两指捏了捏眉心。好友为什么这么做，无非就是基地管理者重伤陷入昏迷这个说法怎么看都不利于□□，很正常。
但另一个人的做派，凌润秋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沈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又想起遇到宋彬时的局面。深情男二的变化显而易见，和书里的原形象完全不同，那么沈清呢？
这个原本只对她一个人变态的正义男主，会不会也本性易改，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老实讲，可能性还真不小。
凌润秋当即决定找沈清聊清楚。
刚刚上来前她瞥到一眼，昏迷前还在建造期的房屋如今已经成型，虽然只有毛坯，但也算是给了幸存者们容身之所。
在收纳这些人之前，她得做一个彻头彻尾的问询，搞清楚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各自有什么能力。
能源问题既然已经解决，为了进一步提高生活质量，凌管理决定统筹兼顾，参考a区的管理策略，建立个能自给自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的正经社区。
要是其中有个随时可能拿别人来泄愤，情绪不稳定的变态，那就太糟糕了。
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凌润秋深吸口气，甩了两个离体线维持跳高流程运转，几步走到旁边，一把抓过沈清的手腕。
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她轻嗽两声，心里发虚，“内个，找你有事。”
被机械化流程折磨到眼神无光的男人掀起眼皮，默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动作。于此同时，在沈清面前排队的人们纷纷向这边看过来，目光真切炙热，带着对跳崖解压项目真挚狂热的追求。
凌润秋有些脚趾扣地。
大庭广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不是没有其他方法，她也不想直接肢体接触。
要是被拒绝就更没面了。为速战速决，她梗起点脖子，语调不大自然。
“你……到底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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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还很别扭。出口的瞬间凌润秋就开始后悔，反思自己嘴比脑子快，这么说显得她露怯，已经落了下风。
再加上后面打算说的内容，凌润秋深吸口气，有瞬间信仰崩塌，属于精神的高地哐当哐当，成了片尘土飞扬的废墟。
她脑子里闪过一堆至理名言。
小不忍则乱大谋。
忍耐是进步的阶梯——想尔基。
绝知此事要躬行。
多篇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飘过后，她终于压下了尴尬，“正正常常”地抬起眼。
……和男人带着笑意的目光撞了个对齐。
沈清声音都沾上了人味:“好啊。”
凌润秋:……
刚刚拼起来的自尊仿佛风中残烛，灭了。
她游魂丧尸似的迈开步子，跳下高楼，带着男人到了处安静无人的地方。松开手，她默默转过身。
沈清的声音还是很有人情味。甚至在见她回头时靠近一点，在风声里微微低头，用意念操控隔绝出一个小空间，挡掉来到他们耳边所有的风。
距离缩小，氛围迅速变得暧昧。
凌润秋又闻到了熟悉的肥皂香。她不得不感慨沈某人对于个人卫生的注重。起码在这一点上，她还从来没见到过眼前人粗心大意。
因为待会有事相求，她没有向后退，而是不自在地偏过头，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和之前的白嫩不同，长时间的日照和风吹没有让皮肤变得粗糙，反而呈现出更为健康的颜色。
而顺着脖颈下去，是无袖背心上清晰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
沈清的目光瞬间有些发暗。他慌忙移开视线，眼神乱飘在别的地方，耳尖覆上了薄红。
几秒后，似是觉得这样太不“成熟”，他又将强行将眼睛拽回来，死死看着女孩的脸，坚定非常，不再移动半点。
凌润秋没注意到这些，她深吸口气，舔舔发干的嘴唇，涩声道:“你……”
开了口，她又突然打住，可能是觉得尴尬，没有再往下说。
沈清呼吸都不正常了。
又是几个世纪，仿佛自恐龙诞生至灭绝那般漫长，面前的女孩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他的期待中再次开口。
“沈清，你能不能放过那些人，他们都是无辜的，要是实在觉得暴躁需要通过折磨别人出气……”
她抿抿唇，眉头紧皱着，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