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建筑间穿梭，天空中，存了多时的云被撕了条缝，躲在后面的东西露出，带着点猩红，与位于另一半的太阳共存。
日月齐天，是个非常不祥的征兆，好像预示着……
想到这，凌润秋皱起眉，一道粗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哎，有件事问你，这块的重尸呢？还有”，说话人挠挠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怎么没见过你，a区今年保护费升了，交了没？”
说完，顺着凌润秋的目光，他抬头望了望天，哼笑了声。
“明天的事情，今天就开始预备了。那女的，保，护，费，没听见？”
转过身，凌润秋打量了下说话的男人，圆肚子，小短腿，法力还没她脚趾头高，这样的人也敢问她要钱。
没搭理，她低头，企图将刚刚断掉的想法捡回，继续思考。
人类觉醒异能，再加之极端气候和丧尸的降临，世界彻底沦为末世。但因为先前科技发达，贫富区内的建筑保存度和安全性差距巨大，舒适度自然也非常不同。
而打破原先阶级，决定资源再分配的，就是实力。
能力相近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占据一座城市或区域，就是安全基地。每个基地内有自己的秩序和法则，由创建者制定，旁人只能接受。
目前，这种区域总共有四个，分称ABCD。A区实力尚可，位居第二，以多如牛毛的规则著称。
但保护费属于外快，不算规则中的一员。
这样的忽略做法更激怒了对面。
一声嗤笑过后，几道脚步听命，朝凌润秋靠过来，落地不轻，兼带摩拳擦掌，骨关节嘎巴发出的脆响声。
傀儡师仍旧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也并未做出任何反应，甚至不曾施舍一个眼神。她想起来了。
风声里，云层的裂缝越来越大，“血盆大口”已悄然张开。
血月当空，预示着无穷无尽的狂化丧尸潮即将到来。
思绪收回，凌润秋转过身，终于看向注意了她半天的人群，和已经围到近侧，平均高出自己半头的危险。
仔细端详过面前每个人的法力，她抿抿唇，感到些许愧疚。
纵使对面已经派出最强手，她还是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正犹豫要不要动手，安静了半天的“圆肚子”再次开口：“怎么样，这会想清楚了吗？是现在给钱……”
说到半截，对面话音一转，语调变得油腻。凌润秋觉得自己被好几道目光上下扫过。
男人补齐了接下来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啊？”
不适感瞬间充满全身，抬起冷利的双眸，她眉头紧皱，简短地赏了一个字。
“滚。”
换得面前大汉们相视间不屑的嗤笑，和距离更近的包围。
有某个瞬间，熟悉的杀心出笼，充斥全身，烧得大脑无法思考，几乎到了谁来杀谁的地步。
不过很快，她就运息深呼，重新恢复了感知。
架还是要打，短暂调息后，凌润秋在背后捏诀，看向面前不断靠近的打手，眸光微暗。
一个都不想留。
千钧一发之际，有道声音突然出现，自圆肚子后传出。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声。
这道声音出现的那刻，大汉们全都一僵，全然没有料到会有这回事的表情。
在听清女孩叫他们停手后，男人们更是犹豫半晌，回头看了看“圆肚子”的脸色，这才不情不愿地翻个白眼，停下准备挥拳的动作。
连已然准备好全控的凌润秋都皱起眉，走几步出了包围圈，睁大双眼，准备看看是谁阻碍自己的好事。
视线里，有个女孩挤出人群，踉跄到了最前端。
在这个过程里，没有人给她让路，却也没有人违抗方才的命令继续动手，加上他们不耐的表情，一种古怪的平衡散在空气里。
站稳后，女生抬头，对上凌润秋的目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个五官秀美的姑娘。
“你好，我们是a区总部的外派人员，几天前经区内仪器探测，这里的重尸巢穴消失了，是吗？”
说话时，女孩眼里闪过好奇和警惕，叫人摸不准她叫停的动机。是怕自己人吃亏，还是单纯为了救一个素未平生，却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想了想，没说具体是谁杀的，凌润秋点点头，向身后随便指了指，说：“要去看看尸体吗？”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圆肚子”脸色闻言，脸色骤变。一旁的女孩则长呼口气。
“我们无意打扰，只是来看看情况，以防有人碰见巢穴遇险，既然重尸已经被解决，就没什么事了。”
显然的托词，真实目的绝对不止如此。但说完这话后，女孩转过身，真的发布了简短的撤退命令。
凌润秋意外地抬起眉毛。
这一回，人群连做样子的行动都没有了，“圆肚子”脸色铁青。
“小姐，大人说过，这次前来是要……”
话未说完，就被女孩打断，“父亲也说过，让我随你们出行，为了监督，也为学习。回去后的事情，我自然会亲自汇报。”
凌润秋赞赏地点点头。
“圆肚子”还在犹豫，见状，女孩直接忽略他，朝人群更进一步，朗劝声道：“各位，抬头看看吧，血月比预想的更快到来，再不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依言，凌润秋抬头，天空里，云层完全破开，却又迅速聚集，凝在了她的上方。
血月高悬，配着日落西山的太阳，彻底了开头。远处，丧尸的惨声遥遥传来，如催命的丧钟，提前敲响。
狂化后的丧尸，是只有最高b区的人才能解决的存在。
二五八万的人群终于感受到了害怕，“圆肚子”脸上血色尽褪，凌润秋身边的几个更是腿脚一软，干脆坐到了地上。
女孩厉声道：“快走！”
这声如同天雷，将人们瞬间炸开。
懵成智障的人们这才如开启的花瓣，能站的迈开腿，坐地上的则翻过身，手脚并用，都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到温暖安全，有屏障和围墙保护的基地。
开了一半，“花”猛然遁住。
刚刚还乱做一团的人们瞬间暂停，全部端正，如失去意识般站在原地，面色呆滞。
中心处，凌润秋冷着脸，刷地收手，随后从怀里掏出两颗石子，收劲扔给被吓了一跳的女生。
数声肉|体砸地声响起。
凌润秋：“你爹叫你们来送死，倒都听话地真来了，到左边两个角埋下，速度要快，赶紧去！”
天地交界线处，嚎叫声此起彼伏，黑压压的丧尸狂潮正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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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
——
在接到父亲外派指示的那天，宋慕就知道了自己会被放弃。
a区人数众多，末世之下，想要改良基因爬上高位的女人很多，只是宋慕的母亲不幸，生下她后大出血离世，只留下了给孩子的，“慕”的单字。
寒风狂沙之下，不缺孩子的男人感情非常淡薄，与其他同龄人相比，宋慕的不缺吃喝，更像是补偿勾心斗角的精神损失费。
她寻求数年母亲的名字。
对于这种小事，男人自然不记得，为此，她打听了数年，才终于得知母亲的姓氏，宋。至于其他，往日邻居也不记得了。
20多年来，宋慕个人能力突出，却因没有继承火系基因，存在感不高不低。
前几天那场单方面的命令，便是她近几个月来唯一得到的，来自父亲的消息。
手臂被划出道长伤，埋完最后一颗石子，抬头，看向距离不过数百米的丧尸，宋慕闭了闭眼。
看来，这就是她跨不过去的命了。
一时间，她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凝滞，连刚刚裹身的沙子都消失不见，似乎来到了虚无的生命尽头。
原来，这就是死亡。缓缓睁开眼，本想看看四周样貌的宋慕一愣。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随后抬着头转身，视线划过金色透明的穹顶，背后，是一片被笼罩在屏障内的，宁静祥和的城市。
中心处，有人正站在那里，捏诀在胸前，认真专注，白净的脸颊边微覆风沙。
那是宋慕刚刚认识的女孩，也是这里屏障的主人，那需要成千上百工匠打造将近一年，此刻却突然从天而降的庇护的发起者。
视线里，女孩将手放下，余了些金色碎屑从指间落下，不等沾地便消失。丧尸攻击屏障的噼里啪啦声响在身后。
一瞬间，热血重新回到宋慕的身体，没有犹豫，她大踏步走向凌润秋，站定，恭敬鞠躬。
这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父亲想让她死，a区总部便是已经是不能回了。在末世，单人生存非常困难，食物，丧尸，每一样都不是好对付的。
此刻遇到一个能独立创建安全屏障的人，简直是老天相救。
只是求收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宋慕便被猛地托住了手腕。借着力道起身时抬头，她瞳孔微缩，半晌后，才恢复往日的呼吸节奏。
视线里，女孩低头，长发散过几缕到肩前，脸上表情认真，目光一错不错，仔细地盯她的伤口。
凌润秋脸边还有那几点沙子。抬头对视后，她捋掉眼前的碎发，伸手指了下地面，非常笃定。
“他们是不是平时欺负你？”
不等宋慕回答，就见女孩唇角勾起，露出了然于胸的坏笑，像成功在家长眼皮下完成整蛊游戏的小孩。
凌润秋拍了拍胸脯，“没事，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他们。”
真心打算投靠的宋慕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点头。
看着凌润秋说完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边搓手边向地上躺着的二五八七号人群走去后，宋慕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搭手的姿势，静静待了半晌。
她眨了眨眼，捻着指间陌生的温度，才察觉自己清晨竖起的高马尾早在奔波中散了大半。
抿起点笑意，宋慕肩膀放松，最后摇摇头，轻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