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润秋不知道王杨搞舞台秀演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反正她用暴力破开屏障的时候，笑得差点癫狂。
屏障在颤抖两下后化成碎片，楼底明显也没料到如此，动静有瞬间停滞。
下一刻，机械砸地声猛起。
王杨：“小岚小文不想见我吗？真叫人伤心。”
她不知启用了什么，说话间声音越挨越近，几乎快要到面前。
留在队伍末尾的凌润秋赶紧调出手环。
【修复屏障，快！】
远在基地的宋慕没有回消息。
保护屏被撕开的裂口在她面前起伏，像是不断缠绕裹紧的压迫感。
凌润秋的手心出了些汗。
楼梯间口是还没散去的呼呼风声，紧接着，有极细的金属丝从贯穿上下的空格处升起，像是游动腾升，准备攻击的蛇。
女人被托在中心，白大褂被吹起些许。
她含着笑意：“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凌润秋：“受死！”
——
沈清很快到了对联中间。
棕色的厚重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萧文凑到他身边。
“哥，凌姐不会有事吧？”
沈清没答。
男孩回身：“姐，他不理我。”
飞行器的声音接近，紧接着，传来人被拉走的踉跄声。
几秒后，沈清长舒口气。
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和凌润秋兵分两路。
女孩留下断后，他则孤零零地来这收拾残局。
虽然早都定好了，但真实发生起来还是不好接受。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小别。
沈清侧过头：“吞噬还会吗？”
被点到名字，想起和宋炎约定的萧钰岚：“……嗯。”
“待会进去”，男人推开门，“吃了他。”
萧钰岚也没有回答。
三人在静默中走进屋子。
房间里一片漆黑，门还没关上，就被奇怪的味道扑了满面。
沈清皱着眉开了小隔离罩。
透明色的屏障形成个半圆，放出金色的荧光，提供了不到一米的可见度。
借着微光，开关上附着的黑色物质出现在视野里。
应该就是这些断掉了电路。
沈清缓缓伸手摁压。
似乎是脱离了本体，这些东西不再起伏，像块彻底的腐肉。
沈清眉头更紧了。
萧文：“哥，你这罩子怎么和凌姐的一样可以发光啊？”
对于这种多余的问题，沈清这次没再忽略：“闭嘴。”
……萧文忍住想上手的冲动。
几人继续走近。
光圈随着他们的动作蔓延，在床边上了个台阶，变得更大。
一双脚出现在视野里。
沈清猛地顿住。
身边的萧文吹声口哨：“挺带派啊。”
这是个奇怪的点。
刚刚的时候他们观察过，除了开关，几乎整个房间都被黑色物质包围，包括宋慕黑进去，待在房顶角落的监控器。
只有什么东西爆开才会达到这样的效果。
可是此刻，这双脚却干干净净。
宋老头，宋炎，宋彬。
哪个都不像是不穿鞋的人。
沈清再次走近。光线随着他的动作向上。
裤腿，手指，还有被压在身下，被当作垫子的军服外套。
宋彬苍白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只是非常微弱。
于此同时，他们正上方传来声苍老的闷笑，像破齿轮转动发出的声响。
萧文一个火球砸过去。
火焰引燃了房间里的其他东西，迸发出刺眼的光亮。
沈清赶控制着外套将宋彬卷起，开门一股脑丢了出去。
房顶上，“宋炎”的皮肤几乎撑到爆裂。
他倒扣在房顶，脑袋拧成个诡异的弧度，说话时，黑色物质顺着嘴角滴落。
另一道更年轻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
“意识，我全部吞进去了。”
“逆转，快。”
——
凌润秋看着面前的王杨。
那女人背后连着无数根钢铁锻造的细丝，移动过来时，像七手八脚的章鱼。
她哼笑着甩出银线：“王阿姨怎么连这个都抄。”
王杨回以微笑：“人总是要不断进步的。”
话音未落，数千铁丝迎面砸来。
说是铁丝实际上不太恰当，所有钢铁的切口的直径都有十多cm，俨然不在丝的范畴。
但是凌润秋还是称呼其为丝。
因为在她随身携带的金银线面前，这些都不是阻碍。
银线猛虎般扑过去，绞紧意图靠近的铁触手，瞬间将东西切割成段。
断掉的切面散出蓝色的粒子光点，被王杨缓缓拉回身侧。
她虚拢着那里，下一瞬，机械如有生命般长起，重新恢复之前的长度。
凌润秋皱起眉。
王杨不紧不慢：“想知道为什么我先来找你，而不是去杀了宋炎吗？”
“兄弟相争，表面而已。小炎以为能通过疏远和争权掩饰，太看不起人了。”
凌润秋想起自己看到的，宋老头的记忆。
……确实挺看不起人。
王杨：“你应该看到那管注射进宋炎身体里的东西了吧？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小彬要的抑制增生的药剂吗？”
那管淡紫色的药剂？
凌润秋反应了好一会，随后，瞳孔猛缩。
女人露出笑容：“看来你知道了。”
“所以小彬才会出现在房间里，我给他的，从来都只有促进增生的东西。”
在看到宋老头记忆前，凌润秋并不知道宋彬宋炎的关系深浅。
而如果宋彬是王杨派去杀宋炎的。
那么即使有可能，也会是用来刺杀的药剂为真实抑制增生剂。
何况王杨根本没有给过。
如果宋彬给自己哥注射的是这个，那么萧钰岚和宋炎的计划不仅会泡汤，按照黑色物质的腐蚀性，恐怕还会有危险。
金属触手再次砸下，凌润秋劈砍过去，发梢在被削断后飘忽落地，她却露出笑容。
“但是你搞错了重点啊，王阿姨。”
“不管你是通过什么方法获得长生，有个东西也是绝对不变的。”
那一招近乎劈毁了大部分的触手，在这短暂的空档间，她猛地靠近，金线闪出璀璨的光辉，从上到下，没入女人的脊髓。
王杨的视线黑去。
凌润秋：“人的灵魂，意识，从出生起就只有一个。”
“而我恰好是个傀儡师，王阿姨。”
她对着手环叫道：【让所有被唤醒神智的丧尸现在立刻闭关收回自己的意识，马上！】
从出生起，王杨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在别的小朋友被扎破手找大人亲亲抱抱举高高时，她低头看着桌子上刚被剖开的老鼠，兴奋到两眼放光。
好奇心伴随着她的整个童年，后来直到长大成人进入母亲的研究所，她在相亲桌边坦白时才从对方口中得知。
这是不正常的。
于是，又因好奇何为正常，她接受那位直言出她弊病的追求者，并生下了一个儿子。
小生命出生时非常柔软。
看着丈夫为那丑陋又可爱的小家伙起名字，忙前忙后地照顾时，王杨心中有了点触动。
那是股进入温水般的感觉，漫遍四肢后又集中向上，滋养着大脑。
她惊喜万分，立刻进入研究所，为自己插上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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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管子，企图根据各种数据复刻出相同的药剂，为人类进一步进化添砖加瓦。
可惜，她失败了。
那天，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子里，站在一楼玄关的入口，她听到了不一样的声响。
暧昧的，旖旎的喘息。
王杨再次感受到了情绪。
这一次更加激烈，像是沙漠中的大象迁徙，不仅奔腾汹涌，还伴随着诡异的稳定和平静。
在一声声“我怎么会喜欢老女人，还不是为了给你买包？”“宝贝，你可比她会多了”中，王杨的好奇心更重了。
慢性折磨总比一下的痛快要好。
在药剂的缓慢加重下，丈夫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末世的高科技仪器查不出她下药的痕迹，只能开一些无用的增补。
这就是王杨的水平。
在葬礼前带上黑帽的那天，她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有些人天生不适合于家庭。
老鹰飞上苍穹，亲手展开了一个时代。
现在，到偿报的时候了。
灵魂逆转所带来的威力，不亚于在脑子里放一颗巨型核导弹。
数根金线穿过走廊，没入房间里宋炎的身体。
萧钰岚早已准备好，沈清充当技术顾问，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负责在出现意外情况时将萧钰岚拉出来，在此之前，他和凌润秋研究过逆转的事。
如果说病毒是开关，打开了人类通往丧尸和异能者的进化之门。那一枚紧扣在弹簧上的指针，就是决定具体进化方向的锚点。
指针向左，就成了丧尸，右，就是异能者。
那么要回到最初，应该怎么做？
将意识拉回来，进行简单的唤醒？
事实证明并不行。
凌润秋贴唤灵符的做法已经是外挂，丧尸的身体并没有得到改变，只是成了具可以自己操控自己的玩偶。
所以，他们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不再试图将指针拉回来，而是将一切彻底摧毁。
保存丧尸意识的空间原本就不该存在，是深潭中被凝聚成单个记忆的错误。
只要完全吞噬掉那个空间，就有生还的可能。
但是究竟能不能做到让丧尸重新变成正常人，谁也不知道。
凌润秋的声音随着金线的震颤传递：“放！”
萧钰岚闭上眼，开始完全沉浸入意识内。
如此庞大的吞噬对象，即使是她，也很难在保持对外界的感触下做到。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的脸颊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萧文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姐，平安回来。”
正盯着颤动金线的沈清没有移开视线，却也开了金口：“嗯，加油。”
一个小时后。
凌润秋接触到了这天的最后一缕黄昏。
腕上的手表在滴滴作响，她深呼吸了口，站在顶楼的最高处，看天空里逐渐散去的浑浊。
风沙正在散去。
三天一轮的好天气正在到来。
在点开消息前，她侧头问沈清：“牛羊鸡鸭，不会在这样的空气里窒息而死吧。”
男人含着笑看她：“末世的科技成果大多被保留在B区，让他们去研究，总能找到处理的办法。”
凌润秋：“也是，再不济还有我，开个超大版的法阵就行。”
换得沈清两声笑。
她搓搓手上的汗：“我真点开了？”
沈清的笑像是散不开的水，他包上凌润秋的手，用掌心温暖女孩的忐忑。
“我相信你。”
凌润秋终于开了屏幕。
太阳缓缓落下了水平线，大地陷入黑暗，世界却没有睡去。
在欣喜到模糊的泪水中，凌润秋抬起头。
恋人的怀抱近在眼前。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