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来了一个女医,府上的人都唤她小陶。
她来的第三天,萧云桁就醒了。
其实他早就醒了,本来他想多装些时日,这样她就可以多留些时日。
但她威胁他,没办法,他只能醒来。
只是他依旧头疼,浑身无力,小陶每日帮他熬药,贴心的照顾他,几乎寸步不离。
他想,没有哪个大夫会如此。
陈书瑶也经常来,她不仅没吃醋还和小陶成为了好朋友,作为准王妃,她很大度,作为别人口中他的爱人,她大度的不像话。
而这位小陶大夫日日带着面纱,眉眼陌生,萧云桁问她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她说,她生的丑陋,不想脏了王爷的眼。
萧云桁表示他不会以貌取人,可小陶依旧坚持,萧云桁也尊重她的选择,只不过,每当她累得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候,萧云桁总是会望她望得出神。
没人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总是握紧又松开。
小陶悉心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她日日熬夜,说是要亲自掌控熬药的火候。
那药很熏人,每次熬药的时候厨房里的大娘们都要捂着鼻子跑很远,连清风和陈书瑶都受不了那个味道。
但小陶好似闻不到一般,她总是能表情如常的将药熬好。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他已经能够下地活动,那几日王府里的药味很浓,他每次喝药的时候也很难下口,但看着小陶担心的表情,他只能憋住气一口闷,然后小陶大夫的眼睛就会弯弯的看着他,哄小孩一般递给他一颗糖,桃子味儿的,入口便将浓烈的药味儿盖住了。
取代药味的是满嘴的桃子清新和糖的香甜。
然后他居然还有点喜欢上喝药,又或许他喜欢的是喝完药后的那颗糖,他很难承认自己都这么大了还爱吃糖。
那药那么难喝,熬的时候肯定很难闻,他喝药的时候清风每次都站的远远的,脸上一脸嫌弃的表情,但是小陶就不会。
清风说,这些药都是小陶一个人熬的,他很好奇,她是如何熬制的。
一个女孩子,居然完全不嫌弃这么难闻的药味儿吗?
于是某天,他出于好奇走到后厨,还没走到,便药味冲天,他看见后厨的嬷嬷们捂着鼻子站在离厨房很远的地方,一边捂鼻子一般用手狂扇风,萧云桁也被熏得呛了一下,众人见他纷纷行礼,他摆了摆手捂住鼻子走向厨房,越靠近厨房气味越浓,只见一个粉衣女子在烟雾缭绕中用扇子扇着身前的火炉子,面无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这药太熏人,萧云桁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
小陶在厨房的烟雾缭绕中若无其事的扇着扇子熬药,仿佛闻不到一般。
然后她发现了他,待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他时,立马放下手中的扇子跑向他。
她拉着他,一脸焦急的询问“王爷,你怎么下床了?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天气越来越热,她又一直守在火炉旁,此刻满脸通红,满头是汗,萧云桁只觉得喉咙发紧,他深呼吸一口,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些发抖的用衣袖帮她擦去头上的汗珠,萧云桁边擦边控制,以免泪珠比汗珠先落下。
小陶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王爷,你快回去吧,这里不好闻的。”
“那,你不嫌难闻吗?”萧云桁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面部表情险些控制不住。
小陶捂住鼻子,干笑了几声“哈哈,我…我习惯了,王爷不用担心我。”说完拉着萧云桁回到了房间,将他按回床上,让他躺好“王爷,你好好休息,药马上就好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副药了。”
萧云桁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眼里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交给其他人,不行吗?”
小陶眼睛弯弯的,轻柔的拍了拍他的手“王爷放心,很快就好了。”
萧云桁缓缓松手,她转身的那瞬间,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只觉心脏一阵抽痛。
小陶确实是一个很负责的大夫,除了熬药,还会帮他准备药浴,每次药浴时他总是故作很虚弱的样子,甚至还威胁清风让他走远一点,这样小陶就会因为担心他晕倒而守在他身边。
每次看到他胸口处的几道伤疤,她总是会露出很心疼的眼神,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帮他淋水。
小陶的玉手时不时拂过他的皮肤,他总是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控制住自己将她拉进浴桶里和他一起泡的冲动。
她还日日守着他吃饭,一顿都不落,她说他太瘦了,得多吃一些有营养的补补身体,刚醒那会儿,他确实连勺子都拿不太稳,然后小陶就一口一口的将食物温柔的喂进他的嘴里。
但他却很少见她吃饭。
她每次都会问他“好吃吗?”,其实他只顾着看她,根本没尝出味道是什么,他只是点点头说“好吃。”
然后她就会露出笑容,让他将所有的菜都吃光光。
不到半个月,他身体就恢复了大半,气血也恢复了许多,整个人都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第十二日傍晚,小陶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这些日子她好像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
萧云桁缓缓走到她身边,她见他立马眉眼弯弯,他只觉得心化成一滩水一般。
他拿出一根木簪子,他用紫檀木自己雕刻的一根桃花簪,雕刻了很久,只不过他之前忘了。
他将簪子递给她“小陶,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这根簪子是我自己刻的,送你。”
他观察着小陶,面纱挡住她大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睫毛微微抖动,不知道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陶伸手缓缓接过,她盯着簪子看了许久,然后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般闪亮。
“王爷……谢谢你,小陶很喜欢。”
萧云桁笑得温柔“喜欢就好。”
他走近,拿过她手中的发簪,为她轻轻的插进她的发带里,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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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眼波流转的看着她“小陶,你感受得到吗?这颗心……只为一人跳动。”
小陶皱了皱眉抽回手,转身躲避他的眼神“抱歉王爷,我不知道。”
他心口抽搐,气息不稳的说“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抱歉王爷,我想起来还有药没熬。”
萧云桁从背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她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别走,别走,好不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他的手狠心掰开“王爷,请自重,若是被王妃看见,怕是不好交代。”
她每说一句,萧云桁心脏就抽痛一下,他冷笑了一声“王妃?是啊,本王一觉醒来就多了个王妃,人人都说我很爱她,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小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身微微一笑“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王爷和王妃的爱情故事全城皆知,人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萧云桁见她如此模样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扣住她的双肩,眼眶发红,声音发抖“是啊,人人都这么说,我也觉得,我应该爱惨了她,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不爱她。
“这颗心只为一人跳动,而这个人,不是她。”
“我这辈子所爱之人,只有一个,但不是她。”
“是她,只能是她。”小陶语气坚定的反驳道“王爷,你定是身体还没恢复,脑子还不太清醒。”
萧云桁情绪激动,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的将她箍在怀里,声音喑哑“我很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究竟还想瞒我到几时?”
“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我记起,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就当我们不认识,重新来过好吗?”
“你就当,我重新爱上你了,不要丢下我,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过了很久,她都没说话。
但他感受得到她身体微微发抖,他贪婪的感受她身上的味道。
过了许久她抬手缓缓抱住他“王爷…夜深了,你该休息了,好好睡一觉吧。”
“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眉想反抗,但下一秒,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夏日蝉鸣,四周的蝉鸣此起彼伏。
月光洒进凉亭,一位带面纱的女子肩上靠着一位面容俊美又略带虚弱的男子。
那男子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湖面依旧平静,月色依旧清冷,四周除了虫鸣仿佛听不见其他声音。
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女子的泪水将脸上的面纱浸湿了大半。
随后,她缓缓掀起面纱,低头轻轻吻住了靠在她肩头的男子。
这应该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美景,只可惜女子不停抖动的嘴唇、不断掉落的眼泪还有若有似无的啜泣声出卖了她。
“王爷,对不起,你不该记起的。”
月明风清,暖风吹拂。
相爱之人,不应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