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什么时候起,陈书瑶喜欢上的萧云桁呢?
身为户部尚书千金,是上京城中身份尊贵的世家大小姐,到年纪后,想要和她结亲的人把她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她从小锦衣玉食,父亲对她疼爱有加,允许她选择自己的结亲对象。
及笄之后,她一直出席各种各样的宴席,认识了许多和她所谓身份能与她匹配之人,其中也不乏一些长相优越腹有才华之人,可那些男子,她总归有些不喜欢。
反而,她开始厌倦这些男子,觉得他们倒不如醉仙阁里的清倌有趣。
那些男子总是用一些花言巧语吸引她的注意,表现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她知道,那些人取悦的不是她,而是她户部尚书千金的身份。
她因为这个身份从小享受到别人不能拥有的特权,但也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真心。
真心何其难得?她每每与别人说起,那些小姐们总是说“书瑶大小姐,你读过这么多书,不知道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人心吗?”
是啊,正道沧桑,人心易变。
她的父亲身为户部尚书,她从小对官场上的事耳濡目染,或许正是因为她见过太多居心叵测的人,才更加向往一颗未掺杂质的真心。
许多人都说,爱这种东西太缥缈,不如真金白银让人踏实。
可人就是这样,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对她来说,金银财宝太过轻易,但真心何其难得?
真心难得,可总还是有的,不是吗?
她总想着,这上京世家大族何其之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是青莲,只要她不放弃,总会遇到的,她抱着这样想法接触了一个又一个男子。
到最后,她开始麻木,她开始怀疑自己,她觉得书上那样动人的爱情故事只存在于书上,这些男子一个比一个虚情假意,有些甚至连装都装不好。
她甚至对自己的死对头李欣然都产生了些别样的情感,至少李欣然是真心讨厌自己的,不遮遮掩掩,在这世家圈子里也算是独一份了。
直到一次几年前,皇宫新年宴席,她厌倦了来来往往的应酬,换上丫鬟的衣裳准备逃离。
她很少入宫,没想到在布局复杂的皇宫里迷了路,皇宫里住的都是些贵人,她害怕自己不小心冲撞到什么身份尊贵的娘娘,更怕自己不小心去到不该去的地方,虽然四处都挂满了喜庆的新年装饰,可她还是心生恐惧。
她边走边瑟瑟发抖的四处观望,走到一处湖边时,四周无人,伸手不见五指,她彻底慌了神,她听说了不少死于落水的宫中秘闻,比起冲撞贵人,她更害怕自己遇到什么冤魂。
她加快脚步想跑离这片区域,慌忙之中她撞到了什么东西,她原本就因为害怕心跳加速,又因为头受到不小的撞击,有些头晕目眩。
那一刻她力竭了,心想完了,真的遇到水鬼了,她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想了一遍,甚至想象这水鬼的面目和自己的死状,想到自己若是死在这宫里,父亲该怎么办?
她闭眼绝望地向后倒去,却被人拉住了手臂,这手掌温热有力,不像是鬼该有的体温。
鬼怎么会有体温?而且那手掌用力的扯住她,似乎希望支撑她站稳,可她已经脱力,还是摔倒在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鬼,死不了死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到她眼前,一道好听的声音闯进她的耳朵里。
“姑娘,你还好吗?”
她还惊魂未定,寻着声音缓缓抬头望去,最先看见的是一双好看的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眸仿若盛夏的烈日,让人浑身发热。
明月倒映在湖面,明明刚刚还是漆黑一片的湖边,仿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那男子长得太过惊艳,她甚至觉得那些美好的词语无法形容她当时的惊艳。
她呆滞的坐在地上,看见那男子身着墨蓝色暗纹绸面长袍,只有肩头拼接的暗红色毛领和腰间的红色珊瑚玉带暗示着新年的喜庆。
低调又不失奢华。
这样的人她只在话本的文字描述中见过,可现在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眼前,还半弯着腰朝她伸着手,刚刚才恢复一些的心跳又慌乱起来。
她正想伸手搭在那男子手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公公,一脸惊慌的喊着跑了过来。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说完转身用手指着她“大胆奴才,竟敢冲撞安王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安王殿下?这人居然就是安王殿下,她在那公公的强制动作下变成了跪姿势,不过依旧是抬头望着他的。
那公公本想敲打她,只见安王微微伸手拦住了那公公,温柔的开口“无妨。”
他身体已经站直,低眸看了眼她对着那公公说道“或许是宴上某位小姐的贴身侍女,在这宫中迷了路,劳烦公公将她送回去吧。”
冷风阵阵吹过,明明应该是冰冷刺骨的寒风,那一刻却如春风般滋润着她的心,风吹起他的根根发丝,仿佛掠过她的心房,一阵发痒,发烫。
她看呆了去,公公在她耳边似乎询问着什么,可她一句也听不清,那公公以为她被吓到了,扶起她朝宴席处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身上好闻的茶香还檀木香萦绕在她鼻间,久久无法散去。
那公公临走时还数落了她一遍“你呀,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的丫鬟,这么不当心,这皇宫是你能乱逛的吗?还好你今天遇到的是安王殿下,若是冲撞到别的贵人,怕是小命难保!今日算你命大,赶紧回去找到自家小姐,别再乱走了!”
她哪里听得进去?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向宴会厅走去。
李欣然瞧她穿着一身侍女服,走过来嘲笑了她几句,按往常她早说了回去,可那天,她根本不在乎,只是朝着李欣然一味的笑,笑了很久很久。
原来,喜欢一个人,根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步骤。
她绞尽脑汁寻找一位良人,却只认识些假人。
她梦寐以求一颗真心,却收获无数虚情。
她时刻注重自己的姿态,希望将自己最好的姿态遇见最美的感情。
没想到,这些处心积虑抵不过她一次灵机一动,她在最不对的地方用最不好的状态遇见了最心动的人。
或许,这就是爱情,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降临。
那日之后过了很久,她日日想起那夜湖边偶遇,才发觉自己已经深深喜欢这位根本不熟的安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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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开心,又担心。
开心,她居然看上的是身份尊贵的安王殿下,想来眼光还是不差的。
担心,她居然看上的是身份尊贵的安王殿下,她要如何才能攀上皇室宗亲?
她开始四处打听这位安王殿下的消息,可除了名字,她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安王殿下一直被人提起,可连见过他的人都少有,光是听到那些对安王殿下的外貌描述,她就知道那些人根本没见过他。
这位安王殿下居然是如此神秘的存在,除了公知的消息,在这上京城居然找不到更多?
她也只能从别人口中听闻安王殿下鲜少参加宴席,即使参加也只是例行公事,请完安后便悄然离席。
日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一出就是出远门,然后出去许久再回来。
她时常觉得自己很幸运,居然能在这么罕见的机会遇到他,怎么不算老天爷赏脸?
可她好像又没那么幸运,明明上京各大家的公子,只要她愿意都能收入囊中,但她偏偏喜欢上的是在世家之外的安王殿下,若是真能结亲,那就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朝堂上的局势说不定还会因此巨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毕竟,现在是她单方面喜欢安王殿下,他越是神秘她越是感兴趣,他越是疏离她越是想靠近,她整日整夜在脑海中想象,茶不思饭不想。
后来她父亲也知道了,父亲没有责怪他,而是思虑了一夜之后,进宫求了皇上赐婚。
她激动得快要哭了出来,可父亲回来向她摇了摇头,她也没灰心,毕竟安王殿下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她这号人,没事,她愿意等,等到再次遇到他的那一天。
期间她也听闻了一些别的传言,有传王府里根本没有年轻侍女的,有传他是断袖的,有传他唯一的好友就是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爱人的,就是没有传他喜欢过什么姑娘,和什么姑娘有接触。
她甚至暗暗开心,毕竟她可能会是除了安王殿下亲人之外唯一有过接触的女性。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只要让她再见到安王。
她不愿意落下一场宴会,因为生怕错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等到了。
她花高价买到消息,说今年的迎春宴安王回来参加,又得知安王殿下今日喜欢桃花,于是她打扮得像一个桃花一样去赴宴,希望让他眼前一亮,最好能够对她一见钟情,她兴奋地手发抖,为了打扮得看起来自然,甚至迟到了稍许。
没想到这一迟到,就错过了,等她到场的时候,人人都在聊安王和安王身边的女子。
她们说安王当众表白了一女子,她不敢相信,急切地寻找他的身影,只见他一袭粉纹白衫,身旁确实跟了个女子,她不管不顾的走过去,却听见他要离席的消息。
他眼神似水的望着他身边的姑娘,动作娴熟的牵着她,她忮忌得要死,却依然要一副笑脸上前打招呼。
她想不通,明明自己只是晚了不到半个时辰,却错过了一辈子。
那么神秘莫测的安王,那么清冷孤傲的安王,那么高不可攀的安王,居然如此温柔、如此深情、如此大胆的当众拥抱一个女子。
她难以相信地面对这一幕。
可她,还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