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一晚没睡?”
诺曼看着旁边精神抖擞的少年,不禁抽了抽嘴角。
艾伯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在阿方索的房门外,神情异常亢奋。
显而易见,艾伯特明显精心准备过,每一根发丝都被梳理得恰到好处,胸前的徽章连坠链都闪闪发亮。
特别是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明明明显有些疲惫,眼白处布满了血丝,仿佛红色的蛛网。
可是细看深处,又仿佛藏着一团暗火,正熊熊燃烧。
“我完全不累。”艾伯特眼神紧盯着房门,语气尽量放轻,但是仍然有压制不住的雀跃满溢而出。
“而且,昨天晚上我忘记告诉他餐厅的位置了,我不带他去,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呢?”他满是担心地补充道。
担心一个精灵迷路吗?那很需要担心了。
以精灵的实力,别说在宅邸里面,在这个小镇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吧。
诺曼眼神复杂,他不信艾伯特不累,可他也真的信艾伯特不累,这种情况,类似于陪感兴趣的人去看自己不感兴趣的剧目,一不小心意识昏沉。
按理来说,应该算是睡了,但确实也没睡。
如果倒霉被发现的话,这个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比剧目更让我着迷,才是最好的答案。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似乎真的入迷了。
如果目光能有实体,诺曼都觉得艾伯特要把门板盯穿了。
算了,也是人之常情。
诺曼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这个。他一早起床,原本打算去餐厅给自己寻觅点食物,想趁正式出发之前再多品尝下镇里美食。
毕竟等出发之后风餐露宿,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时时刻刻都能吃到适口的饭菜了,见到美丽的女仆小姐了。
结果没想到没走两步,就碰见了团长站在新人的门口,行迹可疑。
“……你要在这里等多久啊?”诺曼歪歪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过头看向艾伯特。“你知道人家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吗?”
“不知道。”
“那你就在这里一直等着?”
“总不能打扰人家休息吧?”艾伯特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语气理直气壮。
诺曼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什么。
最终,他选择尊重艾伯特的选择。
“行吧,那你就等着吧。我先吃饭去了。”诺曼点头,他摊摊手,转头准备离开。
年纪大咯,诺曼也陪不了这种小年轻折腾。
艾伯特愿意等就等吧,反正他是真的饿了。
然而,刚转过身,诺曼就愣住了。
走廊尽头,妮娜正提着裙摆,面色不善地向这边走来,精灵穿戴整齐,认真地跟着她的步伐,一步步靠近。
梅茜懒洋洋地落在最后,一抬眼,她看见门前的诺曼和艾伯特,忽然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诺曼看看他们,又转过头看看还在努力开屏的艾伯特,停下来了离开的动作。
哦豁,事情有趣起来了。
阿方索起床的时候,天色还未完全亮起。
还早。
他翻身起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挪到窗前,伸出手指,把窗帘拨开,轻轻推开了一点窗户。
微凉的空气随着缝隙触摸他的脸颊,带来不远处的青草气息。
精灵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又走回床边,拿起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细绳,简单用手梳拢了几下头发,将其在颈后系起。
转头去洗漱间,拧开水龙头的瞬间,精灵的手指顿了顿。
水流从金属制成管道中流出,他沾了一点在指尖,轻轻磨蹭了一下,才继续整理自己。
系好羽饰,带上项链,调整好耳边的金环,确认好一切无误后,精灵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他走出洗漱室,取下墙上的木弓背在身上。
“嗯,我知道。”精灵对空气说,“该吃饭了。”
他用的是精灵语,格外流畅。
无人回应,阿方索也并没有等待谁来回答,他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时间还早,还未到清洁的时间,走廊里没有人的身影,很安静,挺好的。
但是……
阿方索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陷入了沉默。
…………
餐厅,在哪来着?
妮娜屋子的窗帘今天反常地很早就被拉开。
她起身早,反正睡不着,干脆拿出药剂箱,开始收拾起来。
瓶瓶罐罐排列整齐,被一一拿出,又一一放回。
整理时,妮娜翻到自己在学院时的笔记本,那本子极厚,皮质的封面已经有些发旧,边缘被一片片书签做满了标记。
她翻开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画,莫名眼眶有些发酸。
妮娜说不清这股情绪到底从何而来,又从何时起存在。
在她看来,自己付出的努力从来不比任何人要少,为什么到头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得知被拒绝婚约时,她无疑是不甘和委屈的。
但艾伯特无视她走去的那一刻,妮娜心里是真的感到了刺痛。
看到他对那个第一次见面的精灵如此热情,她更是不爽,对那个新人态度也随之冷淡。
妮娜知道这不是那个精灵的错,但是她改不了,也不想改。
如果什么事情按照情理来说得通的话,那为什么艾伯特要拒绝婚约呢?
妮娜感到心酸。但那股心酸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窗外莫名传来树叶的窸窣声打断。
她下意识抬起头。以这个角度看,窗外一切正常。
妮娜站起身,绕过书桌,推开窗户。一探出头去,就看到一个身影轻盈地半膝跪在在树上。
精灵一只手扶着树枝,也向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
“抱歉。”过了一会,阿方索开口。“……我,吵。”
“你为什么在这里?”妮娜拧着眉问。
“迷路。”精灵言简意赅。
妮娜听见这个回答,沉默了,她没有回话,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阿方索。
两人间安静良久,还是精灵先开了口。
“请问,餐厅……在哪里?”
妮娜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少年,缓缓握拳,终究又缓缓松开。
宅邸的餐厅里,妮娜看着面前可口的饭菜,食欲全无。
她干脆放下了刀叉,撑腮盯着对面正进食的少年。
精灵没在乎妮娜的视线,动作很自然,他切了一块面包,又尝了一下旁边的奶油蘑菇汤。
那碗汤似乎很合他的口味,那双漂亮眼睛微微亮起。
他继续把奶白色的汤汁慎重地用勺子舀起来,送入嘴边,然后咽下。
精灵的动作有些迟缓,但绝非一窍不通的笨拙,甚至有些说不清的优雅。
一个念头莫名出现在她的脑海。
原来精灵不是只吃果实和喝露水啊。
而且看起来胃口还挺好的。
妮娜说不清心里是新奇还是失望,她低头切盘子里的培根,力道有些愤愤。
阿方索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专注地吃饭。
他进食向来很快。觉得自己不饿了,阿方索放下刀叉,无所事事,就抬头好奇地打量周围。
餐厅里人数不多只有几个仆人在整理卫生。
一个女仆正在擦拭玻璃,阿方索看着她,眼神跟着他手中的抹布移动,这样看了一会。
那女孩发现了,对他害羞地笑了笑。
刚好那块玻璃擦干净了,她把抹布扔进桶,拎着头,红着脸小跑离开了。
阿方索眼神跟随着她离去的背影,歪了歪头。
梅茜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与那位少女正好迎面。
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前几秒,梅茜轻咳了一声,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女仆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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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红着脸对她快速地行礼,善魔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两人便就此分开。
梅茜转开视线,看到餐桌上气氛微妙的二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哟,小妮娜,今天起的这么早啊?”梅茜绕了绕发梢,尾巴愉悦地小幅度摆动,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妮娜的耳根有些发红,她避开了话题,语气有些生硬:“谁叫有人迷路了往树上跳,害得我睡不着。”
阿方索听到这句话,略微地思索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手,与面部平齐。
“是我。”他说。
“找不到路。妮娜,带我来。”
说完,阿方索比了一个赞的手势。
他语气太过认真,妮娜都不知道他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梅茜的表情有点微妙,她想笑,但是忍住了。“艾伯特没和你说吗?哦,他好像真的没和你说,昨天有点太急了。”
阿方索点点头,他把手放下。
梅茜看了眼墙上钟表,眉梢轻挑。“不过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我们的团长应该早来吃饭才对,一般他才是第一个。”
妮娜这才反应过来,艾伯特往往是他们中起得最早、也是吃饭最积极的一个。
这个时候还没来,不太对劲。
“所以,他人呢?”妮娜声音有些疑惑。
梅茜没有立刻应答,她把视线移向不远处的精灵。阿方索对上梅茜的目光,眼神依旧清澈。
善魔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嘴角的弧度却变得更深。她盯着阿方索,笑着开口:
“你说,会不会是想带某位新人一起去餐厅,结果恰巧错过,现在还在房门门口等着呢?”
精灵的表情依旧平静。妮娜意识到了什么,她重重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所以,就刚好错过了呗。”诺曼呲个大牙,明显幸灾乐祸。
艾伯特捂住自己的眼睛,躲避周遭的视线,露出的部分红的出血。
“抱……抱歉。”艾伯特嗫嚅说,他声音很低,头发似乎都因为心情有些暗淡,“我出门得太晚了——”
“不怪你。”精灵说。
他不知何时靠近了过来。
艾伯特下意识被那张放大的脸震得瞳孔微缩,脸瞬间更加绯红,嘴唇颤抖得很厉害,结结巴巴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完全说不出口。
精灵轻轻抬起手,一抹微光从他的指尖出现,流入眼前少年的身体。
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艾伯特感觉到有一阵清流涌入,流遍全身。
微凉,但是极为舒适。
大脑中原本积累的疲惫随着流淌消失殆尽,如同沉重的包袱被一只手小心拿下,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是精灵的治愈术吗?跟他之前接触的那些治愈相关的魔法带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而且阿方索做起来好轻松。
“你,累。”精灵少年看着他,说,“眼睛,红。”
艾伯特现在是真的的生理上和精神上都完全不累了。
但是他完全没法做出任何反应也完全说不出一句话,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艾伯特木木地盯着面前的精灵。
“所以你们已经吃完早餐了?还合胃口吗?”诺曼笑着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解救了一下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年轻团长。
“那个白色的汤。好喝。”精灵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诺曼。
“说的是奶油蘑菇汤吧?”诺曼笑了两声,“这个我也会。以后有机会尝尝我的手艺,保证不亚于这里的厨子哦~”
精灵目光坚毅地点了点头。
妮娜哼了一声,“我只吃了一半。”
“我也没吃。”梅茜摆了摆手,她伸了个懒腰,“行了,现在人已到齐了,快点去吃饭吧。”
她转过身,示意其他人跟上,“这个时间,快点吃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第一批工会测试哦?”
“好了好了,”诺曼拍了拍手,接话,“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