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俩遇见了什么?”梅茜看向艾伯特,注意到这位学弟的表情在她提问的瞬间,变得异常多彩。
梅茜:唔?
她原本只是例行询问,现在,却多了几分兴趣。
年轻的团长面对着众人的视线,局促不已,他的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能说吗?”看着艾伯特如同浆果一般的神色,梅茜了然,“秘境里,确实有时候会有禁忌话语的魔法。”
艾伯特连忙点头,刚松一口气,就又听见善魔笑眯眯的声音。
“不过,如果不会天打雷劈的话,你说两句,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样的呗,说不定有办法呢?”
艾伯特半天不回话,梅茜转头,询问了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
“阿方索,你们刚才在一起的时候,艾伯特说了什么吗?”
精灵忽然被点名,他眨了眨眼,略微思索片刻,粉色的唇瓣微启——
被捂住了。
阿方索:“唔。”
“会天打雷劈。”艾伯特迅速地回答。
少年的手还停留在精灵的脸颊上,面红耳赤地说完,就感到温热的呼吸打在手上。
手心泛起湿润的感觉,他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对上阿方索的视线。
艾伯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也霎时间红透了耳根。
他一只手就罩住了阿方索大半的脸,精灵只露出一双湖水般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脸颊的软肉被微微捏起,阿方索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吹了口气。
唇瓣触碰到掌心,带出的气息也泛起一层热意,艾伯特如同触电一般迅速收回手。
“我……#@¥&*ぬ”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结结巴巴说了一堆自己都听不懂的东西。
最后,还是那最常用也最万能的那句话。
“对不起!”艾伯特欲哭无泪,就差当场跪下来。
“没事。”阿方索用手指蹭了下嘴唇,又呼了一下,“有点闷。”
他歪过头。
“下次,可以直接说。”
“嗯嗯嗯。”艾伯特默默把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收回剑鞘,不敢抬头。
不是很想面对阿方索之外的人的目光,他都能猜到了。
不过……少年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喉结暗自滚动了一下。
刚才碰得好近,接下来,三天不洗手好了。
特意换了手捡剑呢。
温德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不自觉绷起。
他想起了善魔比的那个爱心,和当时说过的话,面色变得凝固。
没想到,沃德家族里看起来最温顺的次子,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不过艾伯特之前就有拒婚的事来着,但是现在亲眼所见,冲击力还是……相当不同。
虽然他其实对别人的爱好没有什么占有欲,但是这种表现……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那个,就是且醉草吧。”善魔的声音打断了大魔导师的思路。
“没想到,看起来和一朵小花也没什么区别嘛。”
不知何时,梅茜已经走到了且醉草的旁边。
柔嫩的枝叶舒展,在风中轻轻摇曳,她手持那金色的徽章,弯腰,轻轻在那柔软的花瓣上碰了一下。
“你做什么?”温德出声询问,皱起眉头,“别又出什么乱子……”
但他的话骤然停住了。
随着徽章触碰且醉草,面前场景微动。在几番扭曲后,出现了一对男女的身影,两人相携,看起来是一对情侣。
女子将米色的长发束起,身着利落的短衣,英姿飒爽,男子则是身着长袍,看起来文质彬彬,安静的暗红色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对面。
“这是,前王后?我见过她的画像。”妮娜小声惊呼,“还有这位……是,西索公爵?!”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少女小声喃喃,“还,好像是年轻的样子……?”
黑发青年站在那里,说不出话,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不似平时有些冷淡地耷拉下眼皮。
而是完全睁开,直直盯着面前的影像。
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天才,此刻也失态起来,脸上充盈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布满了问号和震撼。
梅茜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开口。
“其实,我是想看看花田纵火的原因,没想到,会从这里开始播。”
“好像,不小心播到了了什么秘密呢。”
她退后两步,回到众人身边,路过温德时,拍了拍他的肩。
“要坚强啊。”善魔安慰道,“竟然现在看起来没法停,要不然,我给你讲解一下?”
温德:…………
“你还,讲解?”他声音干涩。
“看图说话嘛,我即兴演讲的时候经常这么干。”
面前的剧情依次展现,梅茜的声音伴随着画面开展,娓娓道来。
“且醉草的传说,早在泊昂里斯王国建立之前,就广为流传。”
“而在三百年前,王室想要得到且醉草,和当时的公爵联手,酿造了那场有名的火灾,并且嫁祸给了恶魔身上。”
“于是,原本作为秘库和周围居民生存来源的昨日花田,成了势力的牺牲品,随着周围居民搬离,昨日花田成为几乎被独占的资源。”
“但因为昨日花田需要记忆作为养分,进入的人变少,所以即使在监守期间,王室也会有意无意地放进一些人进入。”
“当然,和之前那些顶多记忆模糊,或者见到前世之类,少了数量,就自然要求更多的‘质量’了。”
“所以,为了维持且醉草的力量,王室故意引诱不知情的人们进入花田,夺取他们的记忆,乃至生命……”妮娜喃喃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梅茜点点头。
老旧的匕首硌着胸膛,莫名生疼。温德觉得荒谬,又有一股难抑的愤怒与悲伤。
那道声音继续说。
“先王后和当时的西索公爵当时是恋人身份。两人都热爱冒险,相约进入昨日花田探险,寻找且醉草作为两人感情的信物。甚至,有找到且醉草就结婚的约定。”
“然而,在探险途中,二人发生意外。虽然最后都安全出来,但是先王后失去了记忆,也忘记了这段本就隐秘的爱情,为了家族,应许了与当时太子的联姻。”
“为了找回先皇后的记忆,公爵继续了与王室的合作。”面前的影像渐渐淡去,善魔的声音也随之变轻。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有水吗?”善魔转过头,拿起腰间的水壶,“我嘴都说干了。”
“有。”阿方索走过来,接过梅茜的水壶,指尖微动,水便充盈其中。
“唔。”梅茜喝了一口,有点惊讶,“生活方面的水元素魔法也很棒啊,阿方索,这样以后都不用麻烦带水了。”
精灵比了个拇指,点了点头。
一精灵一魔在这其乐融融一应一合,只有背后的大魔导师还在风中凌乱。
艾伯特下意识看向帕里斯……不对,现在该说是温德了。
这位现存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公爵的独生子,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表情……相当精彩。
艾伯特都有点不忍心看下去了。
得知自己背后的势力是害死自己师傅的真凶,心情微妙也实属正常。
而且,怎么也没想到先王后和公爵还有这一段。
不过是喜欢的人母亲和自己的父亲曾经相恋……好吧,对这位来说,应该确实有一点难以接受。
“要坚强啊。”艾伯特犹豫片刻,最终开口。
精灵回到团长的旁边,听闻此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温德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谢谢,真是非常用心的安慰呢。
不如不说。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很……
难以接受。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词了。
“父亲……怎么能这样……”
“这样的做法,他怎么有颜面去面对母亲……”
他心神都有些恍惚。
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如果他不是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又或者不是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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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长子,从小就在王室长大,他都可以欺骗自己。
偏偏温德都是。无论从研究方面的知识,还是从王室内部图书馆里关于的且醉草的记录来说,刚才呈现在眼前的那一幕幕,都没有不真实的可能性。
就算难以接受,也必须接受。
温德作为长子,从小就展露出了惊人天赋。加上出众的外貌和早熟的性格,一直都备受父母关爱,双方的家族也对他投入了相当的心血。
可喜可贺的是,他也经得起这样的投资,并给出了丰厚的回报。
小时候尚且懵懂,一直以为父母关系冷淡,还为此偷偷伤心过。
长大后知道父母的结合只不过是联姻的结果,就觉得两人的相敬如宾也算不错。
温德虽然自身没有相关打算,但对父母一辈的感情,自知不应过多涉及,也不想过多评判。
但这种触碰道德底线的行为,他无法忍受。
还以为父母感情冷淡,是因为联姻造成的结果。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故事……
“先王后早逝,就算找到且醉草,也没有用了啊。如今公爵府和王室合作,还守着这片花田,对于现任公爵而言,也没有意义,为什么还要合作……”妮娜犹豫着问。
“本来两方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就算没有先王后,多半也是会继续的吧。”诺曼说道,“不过,先王后和国王的关系似乎一般?先王后早逝,不知道这位公爵现在是什么想法……”
感受到温德的眼神,诺曼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换成了另外一句。
“当然,我相信公爵大人还是能分得清私情与公事,一定会忠心国家。”他打着哈哈,虽然话说得自己都不信。
温德扯了下嘴角。原本他的外形是高冷俊朗那块,但结合着现在的情况,不知为什么,就连冷淡的态度,看起来也相当命苦。
“对了,还有你和公主殿下的关系……”诺曼一拍脑壳,长长叹了口气。
他斟酌了半天词汇,终于总结出了一句话。
“你们上流社会的爱恨纠葛,真的是太下流了。”
“都说过了,”温德·西索牙关紧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和她,不是情人。”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坚定否认呢。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诺曼举双手投降。
“那学院呢?学院既然和王室合作,就没有理由不知道盟友的操作。”艾伯特眉头揪起,认真思索,“就任由王室这么做?”
“答案很简单。虽然学院本身就具有探索花田的能力,但如果强硬拒绝,导致王室直接隔离,也是件麻烦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也许没有参与其中深度的部分,但,至少也是默许的态度。”
温德声音低沉,像是一个遭受巨大打击的人,在轮番倒霉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也是,如果早上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还会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粗心。
但是,如果接下来发现自己忘带了钱包,原本按时的马车也晚点,导致自己错过了考勤的时间;刚想用通讯魔石给认识的人说明一下情况,结果发现魔石在不知何时丢在了路上;站在原地发呆时,又忽然想起提交的很重要的报告在结尾的注明那里好像写错了格式……
这样的话,人生也会变得无欲无求吧。
“如果能够独占的话,王室绝不会与其分享。”
“学院中,一定有人对昨日花田了解甚多,甚至能准确判断出且醉草的运行模式,王室不得不依靠他。”
“这样,他们才能在影响最小的范围内维持花田的存在,并保证且醉草不被其他人抢走。”
“那个人,知识和手腕都不可或缺。同时,他还要具有足够的地位,足以让人信服。”
而能够做到牵头王室与学院,并且知识如此广博、知晓如此多秘辛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也没有其他的选项了。
梅茜沉吟片刻,尾巴摇了两下,缓缓抬起了头。
“你想说,那个人……是院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