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区区精灵【西幻】 > 29. 日记
    纵然他人心里思绪万千,精灵本人看起来却并没有多么失落。

    提起父母时的那一丝伤感,似乎已经是他最外露的表现,而就连那点波动,也很快消失无踪。

    似乎总是激不起强烈的情绪呢。该说是种族导致的原因,还是阿方索本身性格如此

    “阿方索,就那么一个人生活?”

    “说过,母树在。”精灵有些不解,明明说过不止一次。

    “留在母树身边,很好。”

    他想了想,解释道。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奇怪了,阿方索难得有点困扰。

    在他眼中,母树是如同同伴与教导者的存在。

    将年幼的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是母树的意愿,也是宠爱。

    他的身世有些特殊,本来长老们就有些为难,族群选择接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阿方索离开祖地,也是依循它的指引。

    在临行前,母树为他折枝,化为弓形,将一缕意识陪伴在阿方索的身边。

    这在精灵族中,是独一无二的恩宠。

    但自从离开祖地,并非精灵种族的其他同伴,似乎并不把母树当作一个具体陪伴者。

    倒是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黑发盗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交握在一起的十指微动,暗红色的眼眸微微上挑,流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身份的审视的眼光,又很快收敛,如同幻觉般转瞬即逝。

    艾伯特看着精灵有些困惑的神情,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看来,他是真的觉得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艾伯特对精灵笑了笑,阿方索注意到了。

    得到他的反应,精灵的状态松快了不少,那点困扰也缓和了很多。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年轻团长缓和气氛,“明天就要进入花田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

    算不上多么高明的转移话题,但确实是现在所需要的提议。

    就算没办法得知阿方索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不能亲眼目睹当时的他究竟如何。

    但至少,终于,不是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了。

    这次的谈天算不上多么愉快,众人都需要时间消化一下,简单结束话题后,就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推开有着吱呀声的木门,艾伯特解下腰间的银剑,挂好。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滞了半晌,随后,又走到桌前,放下背包,翻开了那本有着曙光封面的日记。

    他拉开木椅,拿起那只被施下耐久魔法后、已经忘记使用了多久的羽毛笔,提笔写下,字迹整洁而清晰。

    「大陆纪年第5021年,五月,第三月曜日。」

    「今天,诺曼说了他的过去,我知道他有弟弟妹妹,但是不知道,他们竟然是他养大的。」

    「怪不得有些教授看见他的时候,都好像很熟的样子,有些还带着点可惜。我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他之前在这里毕业,还每年都来推销,教授们觉得可惜呢。」

    「不过好像也差不多,都是惜才。当了助教却没成为学者,确实也很少见。」

    「挺遗憾的。但他忽然提起这个,还是想借此打探阿方索吧。」

    笔尖在空中顿了顿,他又写道。

    「……无论是真狐狸,还是老狐狸,在玩弄人心这方面,果然都很讨厌啊。」

    「虽然,很谢谢他教我做奶油蘑菇汤。」

    「但房间里那个盗贼还在呢,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种话,真是……」

    「至于,阿方索。」

    写到那个名字,艾伯特的眼神明显变得温柔起来,甚至忍不住用了华丽的花体。

    「关于他的事情,不需要在日记里写太多,因为每一件事,我都不会忘记。」

    「既然是这样,之后如果遇见恶魔的话,全部都杀掉就好了,剑术要努力精进。虽说本来也没有让他们活着的义务,但阿方索需要的话,特意找也是可以的。」

    「那个羽饰,竟然有这样的来历吗?不过好像也合情合理,即使在精灵族里,他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吧。」

    「发色的话,果然不可能是染的吧。按理来说,这段时间怎么也该长出来新的发丝了,但是并没有色差啊。」

    「真的,好漂亮啊。」

    看着自己一言不合就花痴的发言,少年有些苦恼地抿了抿唇,他敲敲自己的额头,强行转回了正常模式。

    「改变发色的魔法虽然也不算太难,但是那样漂亮的颜色,不可能的吧。我猜大家多少都知道了一点,特别是梅茜,但大家都没有戳破。」

    「也好。按理来说,是没有精灵有这样的发色的,甚至阿方索的眼眸,也不像是完全的碧绿。如果是别人,或许是骗子吧,但是他不一样。」

    「阿方索不说的话,一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身上的秘密,也明显不止发色一个。」

    「但,还是不要着急比较好,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明天就要进入昨日花田了,大概会在那里待很久吧。」

    「不过,想来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写到这里,艾伯特轻咳一声,脸上泛上可疑的红晕。

    「虽然阿方索说过,母树和他关系很好,他看起来也是那样的完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但是,树木毕竟不像真人,就算可以教导和引领他,也无法给予拥抱吧。」

    「要是能在他小时候就遇见他好了。小时候的阿方索,一定很可爱吧,好想摸摸头或者抱抱他呀。要是可以的话,我会竭尽全力照顾好他的。」

    「要是可以亲亲就最好了,无论是额头还是脸颊,都会相当治愈吧,感觉人生都会得到升华,死而无憾。」

    「就像……那晚一样。」

    虽然,他甚至都没敢当众承认自己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情,阿方索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自己。

    那还是他,第一次亲吻别人呢。

    「写出这样的话,真是令人不好意思呢,不过,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的吧。」

    「虽然说不想让别人看见,直接不要写日记就比较好,但是心中的想法无处宣泄也会很难受,我果然是这样矛盾的人吧。说不定,我也其实是想让某个人看见呢?」

    「不过,果然这一本也会像以前的一样,最后都会被烧掉吧。」

    「不过有阿方索名字的,专门剪下来收藏好了。」

    「这句也要。」

    艾伯特自己在心中默念,不禁轻笑了一下。

    哎,这样的发言,果然是显得脑子不太正常呢。

    不过,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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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收敛了很多了。

    虽然说这只是随笔一写,但毕竟天有不测风云,要是哪天真让别人看见了,至少不会直接把他送进监狱。

    按理来说,今天的日记就算写完了。可是,他没有合起书页。

    艾伯特安静了很久,又重新拿起笔,转了两圈,他的笑容逐渐消失,眉目低垂。

    最终,他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

    和最开始的相比,这次又落下的字凌乱许多,看得出主人十分急切,像是怕被谁看到一样。

    但还是没能写完。

    笔尖在纸上划出白痕,又用力按下去几下,还是如此。

    他想再蘸取一些,却发现墨水已经耗尽。

    已经,写了这么多啊。

    却还是,差在这一点点身上。

    看着写了一半的句子,艾伯特感到深深的无力。

    真是的,世界对他好一点能怎样呢?难道,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心绪难平,他下意识地握紧笔杆,那精致的羽毛却不堪重负,直接折断在手中,

    感受到微微的刺痛,艾伯特迟疑地看向手心,看到这样惨烈的画面,他抽了抽嘴角,苦笑一声。

    ……看来这几天写不了日记了。

    不过,其实也早该换了。

    ……等从花田回来,有时间的话,再去买一个新的吧。

    少年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外边的天色已经发黑。

    到了月亮的时间了。

    今晚,月色尚残,薄雾弥漫在它周围,朦胧不清。

    ……自从愈发靠近花田之后,精神状态总会有时变得不太对劲起来。

    对阿方索的思念,也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程度。

    不是说之前不想靠近,但之前的那种渴望,还可以被理智压制,不表现得太过明显。

    而现在,自从来到聚集点之后,那种欲望就越发不可控制起来,就连视线离开一秒,都会觉得无法忍受。

    是因为秘境的缘故吗?

    就像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那个人,是属于他的一样。

    偏偏还那样理所当然,那样不容置疑,那样……合他心意。

    再这样说下去,他都要真的信以为真了。

    一直放任这样下去的话,相当不妙啊。

    就像现在,他就非常想要去推开隔壁的房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挪动脚步的欲望。

    什么都不做也好,只想要坐在床边,确认那个人依然存在。

    但,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目前,也想不出来什么特别好的解决办法?

    无论是从道理还是私心出发,接下来的一段时光,都没有分开的可能吧。

    他垂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嘴唇,藻绿的长发笼罩身躯,昏暗的环境静得令人发指,窗外的风声时隐时现。

    油灯里的火光抽动,忽明忽暗,映照着桌前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庞,红色的小点如血欲滴,缀在耳畔。

    焰心舔食着年轻剑士紫红的瞳孔,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噼啪,噼啪。

    手指彻底松开,破落的笔落在桌上,无声无息。

    他低头,咬住了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