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看着窗外熹微的天光,陷入了沉默。
他只是想等脸别那么红了,再去睡觉而已。
天怎么亮了?
怎会如此。
他抿了抿唇,只是一晚不睡,对精灵来说倒也不是什么特别致命的事情,阿方索只是有些困惑。
明明酒意并未迷乱神智,只是有些醺然,只是那些饮下的果酒,怎么也不至于此。
……只是,吹着晚风的时候,确实会偶尔想起,在艾伯特房间里,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和那种柔软温热的感觉。
那双紫红色的眼瞳,其实从没有一刻离开过脑海。
被贴住的时候,大脑来不及思考,按理来说,身体应该躲开了,但是没有。
现在想想,他其实并不讨厌。
挺舒服的,就是有点痒。
阿方索摸了摸胸口,心跳又快了起来。
所以,是因为这个?精灵迟钝地想。
不能完全确定,但既然找到了可能的原因,就得想办法让自己不想这个。
好像,奶油蘑菇汤就不错。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而且,话说回来。在曙光冒险团居住的这段时间里,老板娘听说了他的口味,特意把奶油蘑菇汤做进了每日菜单。
真好。
就这么办吧。阿方索做出了决定。他起身离开窗户,去洗漱室。
在镜子前,阿方索拧了条热毛巾,擦了擦手,又蹭了蹭脸,捂捂耳朵,简单整理衣物,洗漱了一下,把昨晚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缓和下来。
阿方索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发型没有太乱,又摸了摸脸,手指在颊边顿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随后,他回到窗前,朝外望了一眼。
天色还早,周围人影稀疏,三三两两,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看来不会扰民。
精灵放下手,他扶住窗棂,足尖轻点,直接从窗户上翻了下去。
鞋底沾上地面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半分声音,只有一点灰尘轻扬。
十分。
完美落地。
然而相当不巧,旁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阿方索转过头。
一个男人意外路过,看见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上,手还愣愣地保持着搬东西的样子。
特别是看清身影主人转过来的脸,更加动弹不得。
阿方索走过去,把箱子搬了起来,稳稳放回到他的手上。
男人愣愣地接过,手上一沉,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开口,刚问那个人的名字,但只是眨眼间,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捧着手中的木箱,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阿方索顺手关上餐厅的大门,走到前台。
“阿方索,你来啦!”老板娘是个脸圆圆的中年妇女,看到精灵,笑容灿烂如花,“来得真巧,奶油蘑菇汤已经炖上了,一会儿就能喝了。”
“好。”
精灵走到角落的座位上,乖乖坐好。
诺曼来到一楼餐厅的时候,阿方索已经喝完一碗汤了。
看见诺曼过来,他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手绢擦了擦嘴,然后对睡眼惺忪的来人点了点头。
“阿方索,早上好啊,你起得真早。”诺曼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刚问完好,就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他抹了把脸,在精灵对面坐下,努力地睁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老板娘正好送来了醒酒汤,诺曼道谢,喝了两口,总算缓过来一些。
他看了看对面衣着整齐的阿方索,诺曼记得明明昨晚他也喝了不少,精灵脸上没有任何宿醉的痕迹。
“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诺曼半认真半打趣地调侃道,“和你一比,我们几个简直成了柔弱又娇气的小花骨朵了。”
“话说,你本来就已经很欢迎了。这样的话,也太超过了。”
“总比你这样嘴上花花,实力一般的强。”阿方索还没回答,就有一个少女从楼梯走来,随口接话。
妮娜难得没有细致地扎发,她头发松松地绑起,用一个雏菊样式的发夹固定在了胸前,发带绕在手腕,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比平时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实力哪里一般了。”诺曼笑嘻嘻地说,“都是对比太强,下次换个人,我肯定赢他。”
“还吹,而且,就你还花骨朵呢,昨日黄花还差不多。”少女身后,传来善魔懒洋洋的打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看来昨晚,除了精灵,谁也没逃过宿醉的命运。
就连梅茜向来梳理精细的蓝发,都变得有些过于蓬松了。
她脸颊边的小辫松松垮垮,几根发丝俏皮地翘起,粉眸中几分迷蒙还未完全消散。
梅茜揉着太阳穴,擦了擦因为困意泛出的泪花,走到餐桌边坐下。
“话说艾伯特人呢?还没下来?”她抿了一口醒酒汤,“阿方索,昨晚你和他应该是最晚走的吧?你们怎么回来的?”
“我没醉。”精灵回答,“我送他,回去。”
“你,送他回去?”妮娜正在喝牛奶,听闻此言差点呛到,语气不可置信。
“不是,你,他?你们俩,没干什么吧?”妮娜把杯子摁在桌子上,语无伦次,“不对,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
阿方索有点迷惑。
为什么,会觉得艾伯特会对他做什么呢?他们是一个冒险团的啊。
而且艾伯特也打不过他。
精灵歪了歪头,刚要张口,就被脚步声打断。
是艾伯特,他下来了。
艾伯特没带他那把剑,走路的姿势还算平稳,衣服看起来也还体面,只是状态比较差。他紧抿着唇,眼眶有些发红,微微肿起。
大家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年轻的团长身上。
不对,怎么眼睛红的是艾伯特啊?难道……
艾伯特对众人的想法一无所知,他精神状态似乎一般,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点了两下头,算是问好。
大家都已经来了,餐桌上只有阿方索旁边有空位,艾伯特眨了眨眼,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脸有点红,又觉得不能太过明显,犹豫了半秒,才坐到了精灵的旁边。
虽然他表面上是一副好巧的样子,但实际上,谁都能看出这个巧合真的是巧到艾伯特心坎里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胃里舒服了不少,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叹。
一抬头,却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吗?”艾伯特手有些抖,“看我干嘛?你们继续聊呗。”
“我们刚才聊的就是你啊。”梅茜眯了眯眼,“昨晚你和阿方索是最晚回去的,你们俩,有没有发生什么?”
艾伯特听闻此言,眼睛缓缓睁大,脸色在一瞬间爆红。
“我……我们……”少年说话断断续续,声音颤抖,似乎被直白的话语冲击巨大,连完整的词都组不出来。
还是阿方索帮他回答了。
“我扶他回来。”精灵平静地说,“上楼,不松手,抱了一下。”
妮娜继续捧起牛奶,努力绷住多余的神情,梅茜促狭地眨了眨眼。
“行啊,小子。”诺曼投去赞赏的眼神。
比他想象的还要出息一点啊,还以为艾伯特会更怂一些呢。
诺曼完全不知道他看错了人。
艾伯特低下头,几乎把脸埋在汤里。
昨晚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在酒宴之前,艾伯特虽然看起来毫无经验,但他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在陌生环境里完全失去意识的人。
昨晚的事情,只能说,有酒精的助力。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竟然会真的睡过去。
。
太没出息了。
在模糊而真实的记忆之中,不能宣之于口的地方太多太多。此刻,他只能哑然。
“我,我记不太清楚了……”他捂着脸,语气虚浮,似乎有些懊恼,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没事。”精灵表示体谅,“喝醉,正常。”
“谢谢……”
艾伯特低头喝汤,觉得口中有点苦涩。
其实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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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只是他不敢说而已。
早餐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维特拿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包袱,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冒险团所在的角落。
“看来我来的还挺是时候的。”猫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喏,东西都到了。”
他轻轻扯开包袱的一角,一个信封躺在里面,信封上,魔晶在散发着幽幽的光,随后又立刻被布料掩盖。
“可以吧。”维特单手叉腰,“安全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不错。”梅茜接过包袱,在腿上放好,“谢了。”
“你们都帮了我这么多,这点事,还是轻轻松松的。”维特用手指蹭了蹭鼻子,笑着说。
“对了,关于那个前台……”艾伯特忽然开口,问,“维特,你知道些什么吗?”
虽然现在魔花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委托也已经完成。
但是,关于那个前台的事情,冒险团现在还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我能告诉你们的,差不多都说了。公会那里我不熟,当时找阿方索的那个委托,也是他提出说可以帮我的。”维特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知道很多事情,也肯定和公会那边有关系,但也仅此而已了。”维特说,“我虽然认识他也挺久了,但是对他了解的,其实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你们不说他是前台,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份工作。”
“反正,我觉得,他……挺可怕的,也肯定不简单。”维特犹豫了下,补充道,“从我认识他这几年以来,见到他的时候,就没见他不笑过……你懂我意思吗?”
“虽然他长得不错,但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天天都笑,而且怎么笑都一个样。”维特抖了一下,总结,“就是……瘆人。”
“这样啊……”诺曼摸了摸下巴,“反正现在也没事了,要不要回那个镇子一趟,直接找他去好了。”
“先不要打草惊蛇。”梅茜沉吟片刻,开口道,“魔花的事情已经上报了公会。如果像维特说的那样,737真的和公会有关系,他能知道阿方索出现,就一定能猜到委托的进展。”
“反正,你们小心一点,总没问题的。”维特叮嘱。
“其实,除了一开始那次,后来737对我也挺好的,就是……我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算了,不说了。”
“对了,我有点事想找阿方索。”维特的目光扫过,最后停在精灵身上,“听说冒险团要离开,我弟弟妹妹给你准备了送行礼物,他们不好意思直接过来,托我给你。”
“他们还说要我专门给你,不好意思给其他人看。”维特笑了笑,“麻烦你跟我出来一趟,一会儿就好。”
“行。”
阿方索起身。
艾伯特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叫住精灵,只是默默看着阿方索的背影。
直至精灵离开旅馆,他盯了大门很久,才装作无事一般收回了目光。
出门后,维特带着阿方索,却没有立刻给他礼物,而是在小镇上看似漫无目的地行走,前后左右,绕了好几个弯。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无人的小巷。
在小巷的尽头,维特站定步伐,转过身。
两人面对着面,对视着精灵的眼睛,维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有东西要给你。”维特说。
“……是关于,我的老师。”
“关于,她的名字。”
“我没撒谎,在艾莉丝那里说的都是真的。”维特抬眼看他,“但是,她也说过,是你的话,就没有关系。”
他没有直接说,反而侧身,从精灵的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的时候,维特将一个纸片塞到阿方索的手中。
虽然直接塞也可以,周围也没有冒险团其他人的踪迹,但是还是确保万无一失比较好。
而且维特觉得,这样真的很帅。
察觉到异物,阿方索的手指动了动。他抬起手,展开掌心,把那张薄纸举到眼前。
纸条上,整整齐齐写着一个名字。
“夏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