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话语落地的一瞬间,艾伯特的脸红成了番茄。
不是,你们精灵说话都这么没轻没重吗?
难道,阿方索也对他有点……不一样吗?
少年一颗萌动的心砰砰直跳。
“所以,我对阿方索来说,算得上重要吗?”
艾伯特低下头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口。
他从下向上抬眼,羞涩地打量着对面的神色。
就得到了此生难以忘却的回答。
“大家,要一起。”
精灵对他点了点头,艾伯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到了脸上。
为了表达决心,阿方索还伸出一只手,看着身边的少年,坚定握紧了拳。
殊不知对面剧烈的心跳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停跳,差点年纪轻轻就得上心梗。
看着阿方索做出这样正直的表情,艾伯特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哦,大家啊。”
艾伯特有点失望。
原来不是单指他嘛。
不过换个角度,自己其实也是在大家里的啊。他在心里如此安慰。
这样一想,心情好像也变得不错?
好啦,慢慢来吧。
妮娜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悠悠转醒时,率先传来的是头颅内部的疼痛,随后是口舌的干枯,和身体激烈运动后久躺造成的酸麻。
她闷哼一声。杂乱的记忆翻涌,从一点点的碎片,渐渐拼凑出完整的剧情。
在寻找失踪少年的路上,他们遭遇了魔族的袭击。
妮娜因为一直想着刚才奚落阿方索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成为了恶魔突袭成功的第一个目标。
她身体素质其实不算太差,但是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强撑着不要完全倒下。
妮娜不想只成为队伍的累赘,可是剧痛袭心,实在也无能为力。
那种几乎侵蚀进每一块血肉的痛裂感,即使在恶魔被削弱之后也没有完全散去。
直到被扶住肩膀的那一刻。
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就像一块柔软的绢布,轻柔地将痛苦抹去。
简直就像……一种对生命从内而外的“滋养”。
长睫剧烈地颤动,她挣扎地睁开眼,眼前的模糊渐渐清晰起来。
与密林的神秘不同,眼前的天花板由木材制成,颜色温润柔和,毫不刺眼。
“啊,你醒啦。”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妮娜被柔软的手扶了起来,一杯水贴近了唇畔。
此时的清水对她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甘霖,妮娜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下意识地咚咚饮下。
一杯水被喝得干干净净,妮娜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她看向旁边的少女,认了出来。
“你是,那个舞者?”妮娜惊讶。
“对哦,你没认错。”艾莉丝对她笑了笑。
“不过现在,我的身份是这家药馆的主人,还没自我介绍过吧?我的名字是艾莉丝。”
“具体的情况……有点复杂。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到时候让你的伙伴跟你说吧。”
“他、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一提到冒险团,妮娜就有些激动。
她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开始不停地咳嗽。
艾莉丝连忙按住妮娜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都说没事了,别着急。”
“你的伙伴们也都多少受了伤,我这里床位不够,他们就先回旅店了。”艾莉丝声音轻柔,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妮娜躺下,给她掖好被角,“你先好好休息吧,估计等一会儿,他们就过来了。”
哪怕心里么急切,妮娜现在都只能点头。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尽力保持礼貌。
“好的,谢谢。麻烦你了。”
妮娜语气平静,被子下的手,却紧紧抓住了床单。
维特推门进来的时候,神情有些蔫蔫的。在他的旁边,一只白色的犬兽人脸上挂着抱歉的微笑。
利恩·格林,维特的竹马,也是共犯之一。
冒险团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妮娜倚靠着床头,梅茜坐在她的床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善魔说,“我昨晚担心的都没睡好觉。”
她点了点妮娜的额头,“要是第一次带孩子就把孩子带丢,我看我也不用再当什么向导了。”
“是我当累赘了……”妮娜低下头。
“哎哎哎,说什么丧气话?别和艾伯特学啊。”诺曼震惊,大小姐昏迷了一阵怎么起来成这样了?别是被夺舍了吧?
艾伯特扯了扯嘴角,“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拉上我。”
“但是,我也有责任。”他垂下眼睫,“我是团长,没能保护好团里的成员,是我的失职。”
“好啦,既然都是伙伴,就不要再多说这些啦。”诺曼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啊。”
阿方索站在艾伯特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艾伯特原本紧锁的眉顿时松开了一些,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我没事。”
妮娜看着阿方索,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微微抿起,什么都没有说。
转而将眼神转到了一直在门口那边尽力缩减存在感的维特二人。
艾莉丝早就躲了出去,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维特:……
聊啊,怎么都不聊啊?这不正是你们提升团队感情的好时候吗?看我干嘛?
好吧。
反正本来也没想逃掉。维特深吸一口气,小步挪了出来。
强忍着心中的尴尬与羞耻,他一字一句,把自己从头到尾的算计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直到实在是说无可说,才声音渐低,缓缓闭上了嘴。
“挺狂啊,小子。”诺曼听完,拍了拍大腿,“你知道床上躺着的是谁吗?那你知道在那边坐着的那个,就我们团长,是谁家的孩子吗?”
“哎?”维特一愣,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怒火和质问,没想到对方语气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不对呀?维特眨了眨眼睛:“什,什么?”
不是,他就知道有个精灵,其他的,那只狐狸也没说啊??
虽然现在一看,穿着的衣服,看起来确实不是很便宜的样子就是了……
然而,诺曼接下来的话,更是将维特那一点幸存的侥幸狠狠击碎。
“床上躺着的这位小姐,是肯特家的三女儿,就是肯特伯爵的那个肯特哦。”
“那位绿头发的团长,是沃德家族的二少爷,就是那个最有名的沃德,位同公爵的那个。”
“这位温柔的善魔大姐姐,可是超有名的哦,现在王都学院的特邀学者里,还挂着她的名字呢。”
“阿方索就不用说了,精灵嘛。我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但是多少还是有点人脉的。”
诺曼笑眯眯地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但是谁都知道,那个一点点,可能比王都还大。
维特越听越心如死灰,他捂住脸,欲哭无泪。
误闯天家了。
不是,现在这些大人物,这么喜欢组冒险团吗?什么奇怪的爱好啊??
唏,可以和解吗?
他还年轻,不想误闯地狱,天堂也不行。
利恩上前一步,把维特护在身后。
“这件事是我们的问题,”他的声音低沉,“只要能补偿各位,哪怕是一点点,我们也会全力以赴。”
“想让我们不追究?可以。”善魔把尾尖在指尖绕了绕,看向维特。“但不追究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你这边这位小朋友的诚意咯。”
“你说,你的老师是个精灵?”梅茜眯起了眼睛,“仔细讲讲。”
维特与利恩对视了一眼。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一个小跳,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我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差不多是我9岁生日。”维特深吸一口气,他收起了笑容,双手搭在一起,规矩地放在腿上。
“这么一看,时间过去也快8年了啊。”
维特的语气谈不上多么感伤,只是在讲述一件从前发生的事,一个故事。
但是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神情里面的怀念。
或许并不算多,但是确实存在。
那个时候,维特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猫,木林镇也没有现在这么繁华。
他比镇上的其他孩子要聪明一些,早熟一些,漂亮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人们只知道这个孩子比其他的孩子算数时要更快一些,记性也要更好,却不知道那小小的身躯中蕴藏着怎样的潜力。
维特也不知道。
那时他的第一个妹妹刚出生不久,家里的经济压力有些大。
虽然父母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维特早有察觉。他从小就经常帮忙干活,也经常靠小聪明赚一点小钱。
但是,那对于生活来说,还远远不够。
维特从小就非常有主见,说不好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特别旁边还有一个利恩。利恩比他大一些,从就是街坊邻居认证的好孩子,偏偏对维特百依百顺。
而有利恩陪着,维特就几乎什么都敢做。
两个人一唱一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维特打起了失语密林的主意,利恩劝不动他,就陪他一起。
他们经常会瞒着家里人偷偷进入密林,在其中寻找一些能卖得出价钱的草药和果实之类。
维特记性好,记得住那些来到小镇的商人们要的都是什么样子的。他运气也比较好,一来二去,竟然真的挣到了钱。
有一有二,就有三有四。
然后,有一天,就遇见了那个改变他人生的女人。
说起来,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
维特偷偷摸摸地从家里溜出来,与等在小道口的利恩会合,准备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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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继续造就他的大业。
本来一切顺利,但是在往回走的时候,维特遇到了一个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吧,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身穿一件白色的衣裙,耳朵尖尖的,棕色的长发散落,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
是精灵。
但是诡异的是,她旁边没有任何防护的措施,就直直地躺在那里,双手放在身边,看起来像是没有意识。
小小的维特当时看呆了一瞬。那时他对精灵还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认知,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啊。
但是一个人半夜三更躺在失语密林里,还是用这样的姿势,很难让人联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按理来说,维特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他有自知之明。就算别人需要帮忙,他一个小孩子能帮得上什么忙?别到时候弄得自身难保。
而且手中的草药情况特殊,一经摘下之后,就不能再被手以外的东西触碰。
特制的容器还在小镇,如果去救那个人的话,今晚就白费了。
然而,那一次,他咬咬牙,扔掉了已经攥在手中的草药。
“你这样的猫,竟然还会抛下到手的鱼去帮别人?”诺曼怀疑。
“因为,她长得很漂亮啊。”维特老实地回答。
诺曼:。
好像利恩是说过这猫颜控来着。
更扎心了,合着在场所有人,就他没被颜控呗。
真是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维特也是没招了,虽然听起来很扯,但这句话,他是真的没撒谎。
“不过,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啦。”维特顶着大家复杂的眼光,手急地乱摆,“这不是猫之常情吗?难道你们就不喜欢好看的吗?”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阿方索,又各自离开。
也是。
精灵似乎还在状况外,一脸茫然。
“我和她就是这么认识的。”维特吐了口气,表情无奈,又带着几分愤愤,“我一叫她,她就睁眼了,其实她根本没事。后来她跟我说,她只是单纯觉得比较好玩儿,所以躺在那里。”
看来,这位也是个很有个性的精灵。
“她说为了补偿我丢失的那些草药,可以教我怎么制作药剂,还有关于草药相关的知识,说我以后可以靠这个挣钱。”
“我们俩大概相处了两年多,她教了我很多东西,识字,也是她教我的。”
“后来,她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现在那些书籍和器具都是我自己搜罗的,我挣的钱大部分都砸在那里了。”维特摊了摊手,“她说也教给我不少东西了,怎么样也不至于饿死。她闲得发慌,也要出去转转了。”
“她说以后出门,万一刚好碰上了,可以找她帮忙。但是出门别说我是她教出来的,省得给她找麻烦。”
还非常懂得风险规避。
“那,当时她怎么和你说阿方索的?”艾伯特追问。
维特顿了一下,舔了一下嘴唇。
“她说,让我以后要是遇见那个孩子的话的话,多帮帮忙……”
“就这些?”
“嗯……”维特干笑了一下,“她还跟我说,让我老实一点。”
明显哪一点都没有做到啊。
“所以,你怎么看她?”梅茜问。
“她……是我最重要的老师。”说着,维特难得有些腼腆,他略微低下了头,碰了碰脸颊。
“我想,我这辈子,总要做点东西出来,也不算枉费那几个月。”
“想法很好。”善魔点了点头,“如果我没因为这个差点没了命,就更好了。”
维特的头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躲在了利恩身后。
利恩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歉意,“这个,真的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
“算了,饶过你好了。”梅茜摆摆手。“委托金记得照常付,作为精神补偿,双倍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维特疯狂点头。
虽然有些肉痛,但是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对了,还有关于魔花的事,阿方索昨晚都跟我们说了。”善魔竖起了一根手指,“我们讨论过了,刚才我问妮娜了,她说也没意见。”
“所以……”猫耳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闪闪,转过头,满怀期待地看着精灵,尾巴都竖了起来。
“不行。”
阿方索干脆地回答。
维特的神情瞬间变得落寞,耳朵都垂了下来。
他垂头丧气,失望地啊了一声,有气无力地瘫软在了旁边的利恩身上。
“好啦,现在很不错了。”利恩接住他,揉了揉维特的耳朵,安慰道,“人家没有跟我们计较,已经是人很好了。再说,遇见一场,也是有缘,不是吗?”
“是啊,”艾伯特幽幽地开口,有气无力。
“在这茫茫人海之中能够相识,也算得上是报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