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养心的东西很多,本来不用都带走的,可浮念雪想要按照水晶宫的风格装饰房间,他命令侍从搬来几个大箱子,里面全是一些漂亮华丽的物件。
起初,孟养心不想答应。
浮念雪让人搬出一个二尺来高的红珊瑚盆景送她。
孟养心:“……”
“这么大,我这里没有地方放。”
浮念雪拍了拍手,侍从端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金玉珠钗。
孟养心:“我不爱穿戴首饰,浮公子请收回。”
浮念雪又拍了拍手,海潮呈上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装着数个粉乎乎、干瘪瘪的椭圆物体。
孟养心眼睛瞬时睁大,她知道这是什么!
浮念雪勾起唇:“孟姑娘是医修,应该听说过此物吧。这是我们琼涯海的海心虫干,传说是从大海心脏流出来的血液,珍贵无比,不仅能让腐肉重生,甚至可让人起死回生。我族规定此物不可向外族售卖,但要是送人的话……”
浮念雪话还没说完,孟养心当机立断,接了过去:“王子尽可装饰,我这就把我的东西全收好带走!”
浮念雪笑意更深了,他凑到正在捧着小盒细细观看的孟养心身边,小声说道:“孟姑娘若喜欢,等过一阵子可随我回琼涯海,那里多得很,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孟养心脸上笑开了花,她以往只在书上见过海心虫,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实物。不过,这东西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么,她不太相信,得好好研究研究。
“谢浮公子好意,只是这东西我还不太了解,等研究透了,若是真有用,我一定报告给你。还有,海心虫是属于鲛人族子民的宝物,我怎么能想要就要呢,能得到这几个我已是感激不尽。”
浮念雪:“……”
她听懂自己的意思了吗?
孟养心把自己的物品装进了宝葫芦的空间里,沉甸甸的,实在带不走的,她打包好放到灶房侧厅里,用篷布盖住防尘。
一切收拾妥当,孟养心正要和吴御鹰赶去连璧处,自己又被浮念雪喊住,要留她吃饭。
孟养心婉言拒绝,浮念雪软磨硬泡,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她只能妥协。拿人家手短,只是吃个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她在这里盯着侍从们装扮房间,可别把自己的房子弄坏了。
孟养心让吴御鹰先走。浮念雪不知又想到什么,跑出去叫住吴御鹰,和她了几句话。
侍从们勤快,房间很快变了大样,看着能闪瞎人的眼睛、与之前毫不相干的屋子,孟养心目瞪口呆。
浮念雪在一旁笑嘻嘻:“怎么样,好看吗?”
孟养心缓缓竖起大拇指:“挺、挺好,你高兴就好。”
“哈哈,我审美不错吧,我们水晶宫都是这样的,我的宫殿比这里还要闪耀漂亮百倍,你要是与我回去,就和我住在一起,你一定喜欢!”
孟养心:“……”
呵呵,谢邀,她命薄,眼睛受不住,就不去了。
水晶宫都是这样的?大师兄真能忍,她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这次是真的大拇指。
孟养心盼着能赶快吃完晚饭回去,她还要铺床整理东西。可浮念雪好像并不着急,他让侍从们往后室浴池中蓄水,想要泡一会儿水。
孟养心:“……”
也行吧,鲛人在陆地上比较麻烦,浮念雪可能身体累了,补补水分也正常。
天色暗了下来,后室中有水波荡漾的声音传来,孟养心坐在正堂,实在无聊,正想拿一盏烛灯出去,到院中的石板凳上看会儿账本,里面突然响起浮念雪的声音。
“养心~你能进来帮帮我吗?”
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挠人的媚意,像喝醉酒后趁着醉意撒娇的美人。孟养心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孟养心:“?!!”
不是,为何直呼她的名字,还是这种语气,哪里正常了?!
她心中慌张,想要找侍从帮忙,却见大家都在灶房忙碌,而浮念雪的贴身侍从海潮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快点进来嘛~人家都等急了。”
浮念雪又唤了一声,孟养心感觉身上被什么缠住似的,偏又不能装作不在的样子,她深呼吸几下,蹑手蹑脚,往后室挪去。
“要我帮什么忙?你可是穿了衣服?”
里头一声低沉的轻笑传出:“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入耳,孟养心吞咽一下,耳尖爬上少许红意,故作从容地走了进去。
老天,可千万别让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珠帘掀起又放下,珠条晃荡着纠缠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孟养心看清了里面的光景。
坏消息:浮念雪上边没穿衣服!
好消息:他下面变回了鱼尾。
浮念雪靠坐在浴池里侧,露出上半身,面对着她。他如墨的长发被挽起,松松垮垮地扎着,有些许发丝垂落下来,黏在他颀长修美沾了水的脖颈上,虽未穿上衣,但戴着串有珍珠宝石的流苏胸链和精美的臂钏。
他看起来清瘦,没想到脱衣后倒挺壮实,胸肌宽厚饱满,线条分明,胸链的连接部分卡在了两个块状中间的浅沟里,鎏金的颜色衬得皮肤细腻如白玉,窄瘦的腰腹处可以看出浅浅的青色鳞片覆盖其上。
也是,整天在海里游,若是没有肌肉,那还得了,孟养心想。
池子并不深,孟养心向下看到了浮念雪修长的墨绿色鱼尾,经过清水的折射,散发出一层彩色的淡光。
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孟养心放下心来,走近他。
“到底叫我帮你何事?”
浮念雪看着她巧笑嫣兮,眉目含情,慢慢游了过来,趴在池子的壁沿上。
“养心,你想摸摸我的尾巴吗?”
孟养心侧过头,看向他身后的尾巴,宽大半透明的尾鳍翘起,拍打水面,溅起层层水花。
鲛人的尾巴她没摸过,毕竟,浮念雪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鲛人。历史上,鲛人族与人族的关系并不好,几百年前,双方斗得你死我活。
鲛人流下的眼泪是珍贵的珍珠,他们的鳞片能够在夜晚照明,鲛人尸体炼制的尸油一两就能燃烧一整年,被人称为长生烛。人族为此大量地捕杀鲛人,可人类自身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人类的血液能够使鲛人永葆青春,心脏能够让鲛人在陆地上幻化出持久的双腿,而用人坚实的骨头雕刻的精美器物曾是鲛人贵族中最受欢迎的奢侈品。
两者互为猎人与猎物。
鲛人族与人族争斗相杀不知多少个甲子,双方均是死伤惨重。终于,厌烦了这无休止磨难的鲛皇和人皇冲破重重阻挠,握手言和,但长久的恩怨让双方绝无破镜重圆的可能。
多年来,鲛人深居琼涯海,对族人严加看管,禁止无故上岸。人皇与沿海官员也多次颁下禁令,严禁捕杀鲛人,不许与凶残的鲛人有过多接触。
在陆地上很少能见到鲛人,就连人妖邪修混杂的魔域应该也没有。
能见一次不容易,可以上手感知一下的话,再好不过了,自己可以把鲛人的形态手感、身体状况记录下来,收集到书中。想到此,孟养心心里有些激动。
孟养心重新把目光移到浮念雪脸上,蹲了下来,问道:“真的可以吗?”
见孟养心有这种想法,浮念雪双手支撑壁沿,挺起前身,凑近孟养心,胸前的珠链摇荡,轻略过她的衣摆,带出来的一些水珠滴到了她的鞋面上。
孟养心猛地往后仰头,与浮念雪拉开距离:突然离这么近干什么?!
浮念雪美目盼兮,轻佻开口:“你亲我一口,我就让你摸摸。”
孟养心:“?!!”
什么?!
她身体一僵,眼睛瞪大几分,脸色沉了下来,立刻站起,自上而下用些许不满的眼神睨着浮念雪。
真轻浮!
她本来以为浮念雪只是矫揉造作,被惯坏了才会如此蛮横无礼,没想到他竟是这样随便不庄重。她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认识第一天,竟敢口出秽语调戏她。
浮念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用期待眼神看着孟养心,只当她突然站起是害了羞。如此想着,他的身体微微扭动了起来。
孟养心盯着他:呵,这副作态,不像个王子,倒像是自己前世在魔域姽色楼见到的男倌。
她秀眉冷蹙,目光淡漠地在浮念雪的脸上扫了扫,不想再和他说话,转身就要走。
浮念雪见状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自己还是太心急了吗?
“等等——”
浮念雪叫住孟养心,扯出尴尬的笑容,讪讪道:“我刚才开玩笑的,不用亲也让你摸。”
孟养心不理他,毅然决然,就要走出后室,浮念雪咬牙,大喊:“你收了我的海心虫,今天必须摸我!”
话音入耳,孟养心于门前停住脚步,背对着浮念雪深吸一口气:就知道这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回身,柔软的唇紧抿成直线,眼底压着未发作的愠色,又走了过去。
“你想让我怎么摸?”
浮念雪一喜,开始思考,是啊,要怎么让她摸呢?自己上到岸上吗?可自己出了水只能趴着,不好看。
见浮念雪拿不定主意,孟养心不想浪费时间,自己直接下到了水中。
浮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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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没到了孟养心的大腿,她在水中行走,荡开一圈圈波纹,绕到了浮念雪的侧后方。
浮念雪被她的举动震惊到了,他有些愣神,痴痴道:“孟姑娘……”
孟养心没有理他,将手伸到水下,使劲捏住了浮念雪尾鳍的一边。
浮念雪:“嗯啊!”
他感到一点痛,孟养心的手劲怎么这么大?这可不是恋人之间的爱抚!
孟养心抬眼看他,明白了鲛人的尾鳍比较敏感。随后,她的手沿着尾鳍向上摸索,触碰到了冰冷光滑的鳞片,很坚硬。
鲛人的尾巴既是在海中游泳的工具,也是绞杀猎物与敌人的武器。坚硬结实的鳞片边缘是否锋利,可否作利刃使用?
孟养心想扣一下试试,她的确也这么做了。
浮念雪打了个激灵,他看向孟养心,只见她黑色的瞳孔沉冷,长睫垂落,神色探究,好像在思考该怎么处理案板上的鱼。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袭来,浮念雪终于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搞砸了,孟养心眼中没有丝毫心动与温情,她根本就对他没那意思!
但浮念雪不甘心,至少,不能显露出无措慌张。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努力扯了扯嘴角,又用之前甜美娇柔的嗓音撒娇道:“哎呀~养心,你不要这样,弄疼我了~。”
话音刚落,几乎是瞬间,后室的珠帘被迅猛掀飞,卷起的气流吹到浮念雪的脸上,搅散了他松垮挽着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浮念雪:怎么回事儿?!
他慌忙去扒拉头发,还没开口质问,就听到一个染着怒气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是个男的!
混蛋,那群侍从是吃白饭的吗,竟让一个男的闯进自己的卧房,他不会是来行凶的吧?可恶!谁把他尊贵的鲛人族王子的身份泄露出去了,哪怕是在青云宗也有歹徒来觊觎他的性命,他是不会……
“连璧!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孟养心惊讶地开口,打消了浮念雪心中的顾虑。
浮念雪:嗯?原、原来是认识的人吗?
连璧自刚才听到浮念雪的声音便气血上涌,怒气升腾,一个端庄自持的的正常男人怎么会用这般浪/荡的语调说话,这个该死的鲛人!
他直接冲了进来,只见孟养心与一个赤着半身的男人待在水池里,孟养心的手还在水下伸着,正摸着鲛人的鱼尾。
连璧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身体微微颤抖,左手死死捏紧了剑鞘,瞪着浮念雪。
这条贱鱼,竟敢勾/引孟养心!
浮念雪刚划拉开头发,想看清楚闯进来的人,陡然对上一双透着寒冷杀意的眼睛,顿时心惊胆战。
“来、来人呐,海潮呢,快进来!”
很快,海潮快步走了进来,路过连璧身边时心中一惊,打了个冷颤:这个陌生郎君是何时进来的,自己一直在西厢房守着,竟全然未察觉。
孟养心左右看看,心里有些发懵,不懂这是什么场面,瞧着连璧一脸怒色地死死瞪着浮念雪,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心虚。
不对,自己心虚什么呀?!
“那个,”孟养心决定解释一下,“连璧,你不要误会,是浮公子让我帮忙……”呃,帮忙摸摸他?
孟养心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是什么要求!她不是来帮浮念雪的吗,摸摸也算?
“帮什么……需要师姐下到水里?”
孟养心刚说完,连璧缓缓扭头,将视线移到了她身上。怒意消失不见,他眉梢轻轻耷拉着,眸光晃晃,眼底翻涌出一丝委屈落寞的情绪,像可怜巴巴的小狗。
孟养心心头一紧,不明显的喉头滑动一下:怎么回事儿,好像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击中了她的心脏。
“……帮他挠挠痒。”
“他自己没有手吗?”
“他尾巴长,自己够不到。”
旁边的浮念雪:嗯?谁说的?他能够到!
他刚要开口说明事实,连璧一个眼刀甩了过来,凌厉无比,仿佛在说他是个废物。
浮念雪心惊肉跳,把解释的话咽了下去。同时,他也瞬间明白过来,此男是来与他抢人的!
在琼涯海,几个男鲛争夺一个女鲛的现象司空见惯,没想到在陆地上也有,还这么快就让他遇到了。
也是,连伴侣都争不来的男鲛不是好男鲛,有人和他抢,这不正表明了他眼光好么。他是不会退缩的,此男的敌意只会让他愈挫愈勇,最终谁能抱得美人归还未曾可知,哼!
海潮看看自家在愣神的王子,又看看一旁手都已经牵到一起的男女,顿感王子没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