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靠落地窗的地方,黎清禾一个人坐在那里,她早到了15分钟。来之前去了一趟商场,看了半天不知道可以买什么礼物,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妈妈现在是胖是瘦,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最后买了一个珍珠手链,小米珠,不贵,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餐厅进来了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妇女,黎清禾先看到了她的肚子,圆鼓鼓的挺出来,白色连衣裙,手上提了一个蛋糕,头发扎了起来,比记忆里的样子老了许多。黎清禾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她扶着腰,即使加快了速度,依旧走的很慢,走到桌前,黎清禾把椅子抽出来,她挺着肚子,缓缓地坐了下去,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了额头上的汗。
“阿禾,生日快乐。”她把桌上的蛋糕打开,想要插上蜡烛。
“妈,不急,你先喝口水吧。”黎清禾把水递到她面前。
“唉,好。”端起水,一口气把一杯水都喝完了。“你快看看想吃什么?”又急切的把一旁的菜单打开,递到黎清禾面前。
“妈,你点吧,我不知道这里什么好吃。”
“好,好,这里口味比较清淡,不像渝都口味重,我现在不方便,下次来家里,我给你做。”
“妈,你几个月了?”黎清禾看她肚子那么大,恐怕是要生了。
她笑着摸了摸肚子,“这个月底就要生了。”
黎清禾从口袋里掏出买的珍珠手链,打开盒子推到她面前,“送给你的。”
“哎呀,你的生日怎么还给我买礼物?干嘛浪费这个钱。”她有点惊喜,又有点不好意思。
“妈,我工作赚钱了,你给我寄了那么多年钱,我送你礼物应该的。”
妈妈忍不住红了眼圈,声音也有点哽咽,“妈对不起你,”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你那么小一个人,我就把你丢在渝都。”
黎清禾抓住她的手,“没事,妈,你那时候也小,你也没不管我,不是给我寄钱了么?”
换作平常人家的母女,女儿一定恨死妈妈了,小时候就被母亲抛弃,除了寄点刚够温饱的钱,什么都不管。那么小的一个女娃娃,寄人篱下,生活自理,没有依靠,任谁都觉得恨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黎清禾不一样,她不是小娃娃,她带着半个上帝视角来到人间,有着成年人的思想,知道自己是来受罚的,虽然苦吃了不少,委屈受了不少,但她不怪她,甚至觉得她也有点可怜。
黎清禾拿起纸巾,擦了擦她的眼泪,“别哭了,妈,今天不是开心的日子么?”
“是,是,今天是开心的日子,是我们阿禾生日。”擦干了眼泪,笑了笑,“阿禾,你现在在哪工作啊?老板怎么样?辛不辛苦?”
“在大公司工作,老板很好,不辛苦。”
“那就好,那就好。”
一顿饭吃的不能说是母女情深,倒也和谐。最后在妈妈的坚持下,还吹了蜡烛,许了愿。
回去的路上,黎清禾想今年虽然没有小黄的蛋糕,但是有老板和妈妈的蛋糕,要不明天回去给小黄补一块蛋糕吧。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2小时到家。”黎清禾给江澈发了条短信。
“好的。”
在船上睡的迷迷糊糊,刚下船就收到电话。
“喂?”
“请问是黎清禾小姐么?”
“是,请问您是?”
“你好,我是派出所的,请问赵玲是你的母亲么?”
“是。”黎清禾听到派出所三个字,瞬间清醒。
“你现在有空来一趟派出所么?”
“出什么事了么?”
“你母亲出了车祸,我们从她手机里看到她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想和你了解点情况。”
“车祸?严不严重?她人怎么样了?”
“挺严重的,还在抢救,她丈夫现在在医院,情绪有点激动。”
“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黎清禾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宣告死亡,妈妈的丈夫指着她鼻子骂,
“都是你害死你妈的,还害死了我的儿子!”
“都要生了,还非要把你妈叫出来给你过生日,你妈妈这些年给你寄了那么多钱,你还要害她,你这个白眼狼!”
“你怎么自己不去死!”
警察把她拉走了,“你节哀,他情绪有点激动,你不要往心里去。”
黎清禾苦笑了一下,“我没事。”
在派出所做完了笔录,黎清禾走在大街上,有点失神。确切地说,很难过。这人间和她有关系的就两个,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小黄那条流浪狗。妈妈生了她,也算养了她,让她在这倒霉人间里感受过一丝丝温暖,她有点庆幸今天来见了她,见面的时候是开心的;但又有点害怕,真的是因为来见了她才出的车祸么?
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地狱,她有执念么?她会转世么?她这辈子做过什么坏事么?她下辈子能过的好一点么?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震了好几次了,她都没有接。此刻她拿出来,按了接听键,
“黎清禾,你在哪?都三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江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对不起,江总,出了点意外,我还在深圳,我现在回去。”
“出什么意外了?”
那边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辆转弯的摩托车擦着边的撞上了她,没有撞到她的正面,骑车的人看到要撞上,紧急拐了个弯,只撞到了她的手臂,但力道太大,她还是摔倒了,手机摔了出去。骑车的人连人带车摔了出去。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检查身上的伤口。
黎清禾从来不会和人有口舌之争,一般路上发生这种意外,她都是先道歉,安抚别人情绪,迅速解决事件。但是今天她没有控制住,
“是你骑车撞到我了,你还有理了是么?要不要报警来看看是谁的错!你骑车不长的眼睛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什么都能骑到我头上,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黎清禾一把揪起男人的衣领,那气势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下来了。
中年男子显然被她吓到了,本来就理亏,看她一个小姑娘,力气这么大,脖子被领子勒着感觉都要喘不过气了。动静太大了,路人都围过来了。
“哎哟,你这个人,骑车撞到人小姑娘了还这么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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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啊,你拐弯拐的这么急,撞到人小姑娘了。”
“你赶紧给人小姑娘道歉吧,你看姑娘这胳膊都擦破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要不然报警吧!”
黎清禾记忆里好像从来都没有人给她伸张过正义,被人撞了,她道歉,被人砸了,她道歉,因为父亲的劣迹被落选了,也只被人可惜;只有被霸凌的时候,小黄救了她一次。此刻突然涌上来为她说话的人群,她眼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哎呀,你看看你给人小姑娘撞的,都哭了,小姑娘是不是太疼了啊,要不去医院吧?”
黎清禾哭的更厉害了,松了手,
“算了,你走吧。”对面的人一听,立马转身扶起摩托要走。路人拉住他,不让走,
“唉,小姑娘,让他送你去医院。”
“是啊,你看人哭的,肯定疼死了,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没事,放他走吧。”黎清禾一边哭一边说,走到一边捡起手机,远离了人群。
在路边的长椅上哭了好一会,哭的都累了,电话一直在震动,黎清禾拿起电话,按了挂断键。给江澈发了条短信,
“事情结束了,我现在去码头坐船回去了。”
轮渡在海上一直晃,黎清禾实在是太累了,在船上睡着了,靠岸的时候才被人叫醒。晕晕乎乎的下了船,出了站,准备往公交站台走,还要坐好一会公交,然后下车再打车才能回江澈家。刚走出站台就被人拽住了,黎清禾抬头一看,是江澈。
“江总。”
江澈看到她眼睛肿肿的,声音也很沙哑,本来想要责怪的话咽了下去,只说了一句,
“下次晚点回来记得提前说。”
“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
江澈拉着她准备往停车场走,扯到了伤口,黎清禾忍不住嘶了一声,往手肘处看了看。
江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大片擦伤,还渗着血,触目惊心,立马松开拉着的手腕,抬起了她的手肘,
“怎么回事?”
黎清禾勉强苦笑了一下,“摔了一跤。”
所以那通突然被打断的电话是因为摔了一跤。
“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不用,小伤,回去擦点药就行了。”黎清禾看到江澈怀疑的目光,“真不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擦点药就行了。”说完还甩了甩胳膊,力证真的没事。
江澈看她忍着痛的表情,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继续折腾,也不再坚持去医院,“那快点回去吧。”
“江总,对不起啊,旷工了,你从我工资里扣钱吧。”
“下次请假要提前!”
“知道了。”
司机小黄就站在不远处,看到他们走过来,就去提前发动车子开过来。
到家之后,江澈让黎清禾坐在沙发上不要动,司机小黄识相地立刻回了房间。江澈拿出了急救箱,开始给黎清禾消毒,双氧水流过伤口,泛起一片白沫,谁看了都要嘶一口气,黎清禾一点声音都没出。
江澈忍不住抬头问她:“疼么?”
黎清禾一点眼泪掉了下来,“疼,好疼,怎么这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