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尴尬是一摊水,那此刻云念就是那只快被淹死的鸟。
叽叽喳喳编了半天瞎话,结果当事人就在旁边。
也不知道傅幕行是什么时候来的?
跟在她和吴军身后多久了?
两人的对话他都听去了多少?
云念不知道,她只知道最后那句她带着得意洋洋说出的话,傅幕行肯定听的清清楚楚!
被抓个正着,倘若这时候她心虚离开,不免显得她太过胆小懦弱。
她,云念,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
在理智和面子之间迅速做出选择——
她在吴军的注视下大步来到傅幕行面前,学着大姐在大姐夫面前时的娇羞模样软糯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想要对吴军表达的意思:一、她和男人认识,而且很熟。二、你怎么在这儿,这话后面一般跟的是,“我不是说了让你不来接我吗”。
吴军这个傻二愣也确实这样想,他视线在云念和傅幕行身上反复跳转,而后死死盯着傅幕行,冷脸问云念,“这是你对象?”
“不然呢?”
云念站在傅幕行身边心里直打鼓,心虚下一秒会被当事人无情拆穿,她没敢正面回答吴军问题,只理直气壮反问了句,然后狗仗人势地朝对方大大“哼”了声,脚下生风就要溜。
然而......傅幕行似乎并不愿意配合。
一直以好脾气当挡箭牌的他在这时突然开口,“等等!”
完蛋!完蛋!完蛋!
背对着二人的云念面红耳赤,心扑通扑通直跳,一身白毛汗瞬间立起。
她不知傅幕行叫住她要说什么,但以她对傅院长的浅薄了解猜测,对方会当众撇清俩人关系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她决定不给傅幕行说话的机会,装没听见对方说话,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纠结现在小跑会不会引来吴军怀疑和嘲笑时,背后又蓦然响起傅幕行带着笑意的呼喊声,“喂,我专程来接你,你倒是等等我!”
云念:“……”
原来是友军!
她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在吴军惊讶的注目礼下,深呼吸,变脸,转身,眼里沁着迷人甜笑,张扬地朝友军温柔挥手。
“走呀,快点儿!”
答应小姨要努力争取云念同志的傅幕行好笑地扬起嘴角,然后配合蹬车上前,和云念一起,在吴军再次惊掉下巴的注目礼下,并肩朝工会走去。
做戏要做全套,云念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假甜笑往前走,傅幕行半蹬着自行车,过了好一会儿才扬起唇角,好心提醒,“已经拐角了。”
“你可以不装了。”
“咳,”云念死鸭子嘴硬,“我装什么?没装呀,你跟我不熟不知道,我平日就这样。”
“哦~~原来我们不熟。”
这个带着七弯八拐的“哦”,听得云念尴尬症又犯了,考虑到刚才人给足了自己面子,她不能卸下磨就要杀驴,轻咳一声,解释,“刚在饭馆和吴军碰巧遇到,那人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追着问我对象的事,我嘴一急,就借用您的名声吓唬了他一下。”
“就只是吓唬了他一下?”
“嗯!”云念点头如捣蒜,“真就吓唬吓唬了他。”
她也只能吓唬吓唬一下,自己和傅幕行不熟,除了趁对方不在的时候借用下名声,其他的你就是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做呀。
主要是吴军那人太讨厌了,俩人从订婚到退婚,吴军什么事都要占主导,样样事儿都要云念照他的想法配合。
从前原主为给自己找个大树靠也就忍了,但吴家人,特别是吴军他妈不把原主当回事儿,还想让原主一辈子当家庭主妇,云念能如了对方的意才怪。
她最讨厌被人主导,更不想到头来空空一生,只为成就富足爱人。
云念喜欢把事情分得清楚,既然她已经和吴军退婚,那就应该像大姐说的那样,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面前对象的纠缠,她好话说尽,对方都不听,那能怎么办,就只能歹事做尽,借傅幕行的唬人名声一用。
你别说,效果还挺好。
云念说完这话就觑了眼身后,见她洋洋得意的偷笑,傅幕行忍不住笑道:“不与愚人论,你这样说他未必信!”
不信?
云念觉得吴军那二愣子真有可能这样想,她凝神思考片刻,而后满不在乎地摇摇手,“不信没关系,我多说几次他自然就会信的。”
傅幕行:“........”
他可没这么说。
——
傅幕行英雄救了美。
云念把这事儿说给胡莎莎听的时候,胡莎莎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傅幕行配合你在你前对象面前演了一出自作多情来接未婚妻的戏码?”
“什么未婚妻?”
云念觉得对方这个解读一点没对。
她和傅幕行是相过亲没错,但当时对方以工作不稳定为由明确拒绝了她,并没有要跟谈对象的意思。
她打开老云今天刚给她买的黄桃罐头,给胡莎莎碗里来一个,她碗里来一个后,表示对傅幕行配合自己演戏的事挺感激,但不会自作多情到把这事儿和男女关系联系到一块儿。
她纠正胡莎莎的话,“他应该是对之前自己的唐突行为良心发现了,觉得拒绝这个刚退婚的小姑娘有点太无情,想用实际行动弥补我。”
而且,上次她过生日的时候,傅小姨不是说,傅幕行工作来不了,等空了会单独给她补上吗?
眼下她都二十二岁零三个月了,也没见傅幕行有任何表示。
说不定对方觉得自己骗了她,作为回报,今天才这么照顾她面子。
俩姑娘躺在床上胡乱猜测一通,假设了各种可能因素后,最终得出,傅幕行这人也不错的结论!
胡莎莎觉得云念最近踩了狗屎运,不仅有傅幕行这个前相亲对象帮忙解围,工作上也如鱼得水,不像她。
说起自己在市文化局的工作,胡莎莎一肚子苦水。
她一口咬下半边黄桃,鼓着两腮帮子跟云念诉苦,“你都不知道,就我们那主任,脾气比狗还臭,无论大小事,上来先把我们臭骂一顿,我每天去上班,就跟去上坟一样,那心情沉重的……”
胡莎莎直摇头,对自己家出动全部力量给她找的工作很是不满。
云念觉得她朋友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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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福中不知福,好日子过惯了,稍微有点不顺就挑三拣四。
“其实你不适合上班。”
“那我适合做什么?”
见胡莎莎竟信了她的总结,云念继续胡说,“你喜欢听八卦,当初就应该来我们妇联,我去文化局当国家干部。”
胡莎莎:“……”
想的倒挺美。
被云念一搅合,想想每天回家时家属院大爷大妈张口闭口的“胡干部”,她又觉得,他们主任那张臭脸似乎也不是不能看。
倒是云念,“听说你最近老往家属院跑,宣传什么,婚姻法?”
胡莎莎捂着肚子一顿好笑,“你,你家主任也挺有才,怎么想到让一个没结婚的人去宣传婚姻法。”
和云家人听到她最近工作安排时一样,胡莎莎先是质疑了江文秀的组织安排能力,而后又对云念进行这项工作的年龄身份提出疑问。
说过来说过去就一句话:不相信她能做好!
“你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事情不分先后,干部不分男女,你也是国家干部,怎么觉悟这么低,谁规定没结婚就不能宣传婚姻法的?”
这和带有色眼镜看人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没结婚去宣传才好呢,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正好可以给他们洗洗脑,换换思维。”
呃~
好像也是那个理。
胡莎莎不敢再嘲笑小干事的理想,她闷头咬了口黄桃,突然想起,今天来的正事儿还没说。
“你知道上次在电影院咱们看见的那俩人吗?”胡莎莎来了精神,头上刚烫的卷发随着她转头动作一颤,都不等云念回答,她就自顾说道:“那女的离婚了,前几天跑去烟酒糖厂厂长办公室闹,说要告那男人耍流氓,破坏军婚!”
这事儿云念刚听到的时候跟胡莎莎一样,既吃惊又佩服。
吃惊女人有错在先还真提离婚,佩服女人受骗后敢于搭上自己也要拉对方下水。
这女人不是一般人!
当初雷不为这么评价裴艳芳的时候,云念还不信,毕竟谁能想到女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离掉军婚,就为一个在烟酒糖厂当采购的大肚腩男人,而且在得知对方不会离婚娶自己,还切断和她所有联系后,毅然决然去男人单位闹事。
闹的理由简单粗暴,说男人对她耍流氓,破坏军婚!
没顾及自己脸面,也不管自家孩子听到会作何想。
一腔破罐子破摔的憨大胆,怪不得她师父劝了几句后就不再管裴艳芳的事,还真被她师父给说中了,这几人的事还有得缠。
一个不顾家庭、不考虑孩子、做错事还理直气壮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人,别说雷不为瞧不上,就是云念、胡莎莎这种没经历过婚姻的小姑娘听了都直摇头。
特别是胡莎莎。
听云念讲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越发同情裴艳芳的前夫,还有那个带着孩子去妇联寻求帮助的张大姐。
“他们倒是痛快了,别人却要承受风言风语。”
还有俩人的孩子......
胡莎莎“啧啧啧”地惋惜,云念则学着自家师父口吻预判。
“且看吧,还有得闹,搞不好罗耀宗还要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