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威胁着赶鸭子上架,云念欣然同意了大姐云心和三嫂对自己从头到脚的“改造”。
顶着时下流行花头的大姐,用自己供销社柜员的超前审美,配合云家公认见多识广的三嫂,俩人边给云念拾掇,边传达云卫民同志的指示。
“……相不相得成另说,首先态度得端正。”
“脸够白了,粉不用上……
“腮红好像也不用,我觉得刚刚好,水灵灵的……”
“口红要不来点,不行!还不如她原本的样子好看,擦掉吧?”
“头发呢,大姐,你说是弄跟你一样的花头还是辫子?”
“她头发长的好,烫花头可惜了,辫子太老土,就用火钳把发尾烫一下……”
几个小时折腾下来,李文英还以为能见到个时髦洋气的女儿,结果,门打开……
“这……这……啥也没弄呀?”
“您想怎么弄?小妹自身条件好,那些东西上脸后反而画蛇添足。”
云心也无奈,满桂枝附和说,“对,这样还能显出咱们小妹的水灵。”
听云所说,小妹的娃娃亲对象今年有二十七了,比小妹整整大了五岁。
无论到哪个年纪,男人都喜欢年轻的,云卫民和李文英极力促成这件事,总不能让她们放着小妹水灵灵的模样不要,故意给她扮老吧?
反正她觉得小妹这样刚刚好,发尾微卷,娥眉轻描,既不失少女灵动,又带着些许时髦感。
等出门前把新买的港风套装一换,那还不得迷死对方。
李文英觉得太素了,但想想时间快到了,也只能无奈摆手,“算了,就这样吧?”
云念和傅幕行的见面时间约在晚上七点,这太阳都快下山了,也没时间再折腾。
她催促女儿赶紧吃饭,云念本人却对自己今日的装扮非常满意,特别是吃完饭换上套装后。
哇~整一个时髦灵动俏皮的大美女!
“挺好。”
二哥认可点头,三哥半酸不酸地嘟囔,“这最后生的就是不一样,当初我相亲的时候穿着工作服就去了,哪像小妹……”
“你要打扮成这样,我会瞧不上你?”三嫂一句话怼过去,“咱们相亲的时候啥年代,还想穿套装?”
工作服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云念站在原地,对三哥的酸话懒得搭理。
记忆里,三哥云所就喜欢说些大小酸话,他觉得父母偏心,对小的有求必应,对他动不动就是耍枪弄棒。
小时候三哥总说自己是被李文英给打傻的,然后把自己成绩不好的锅背在李文英身上。
那时候云念还挺同情三哥的,但后来发现,好像先天就傻和挨不挨打并没有多大联系。
三哥作为李文英练手神器,虽二愣二愣的,命却好的很。
二两关的时候,他还小,吃不了多少,等十三四岁正长个的时候,老云和李文英又双双成了吃公粮的工人。
生活上没受过苦,工作上也顺风顺水。
满年纪刚要下乡,隔壁家卖给他一个门卫工作,顶着一张小白脸去守厂大门,所有人都说他没上进心,以后怎么讨老婆,结果,三哥被来厂里走亲戚的三嫂一眼相中,成了粮食局副局长的乘龙快婿。
三哥的狗屎运跟老云有得一比,娶了副局长家独女,婚后更是过起了女大三,抱金砖的逍遥日子。
她家三嫂是娇养长大的孩子,但身上没有半点子弟毛病。
阳光,漂亮,善良,对她三哥好,爱屋及乌对云家所有人都大方友好。
两个嫂子,云念最喜欢她三嫂,至于二嫂……
怎么说呢?
二嫂身上那个劲儿她真的理解不到,但具体什么劲儿她又说不清。
就好比现在,云家所有人都在对她今日装扮进行评判,二嫂倒好,上来就一句,“工人子弟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都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云念敷衍地笑了笑,回头看了眼时间后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出了门。
──
化工厂名下的电影院位于厂区北面,红墙灰瓦的建筑,连接生活区和生产区。
建厂以来,一直深受家属院小年轻们的喜爱。
云念以前经常和吴军他们来这边晃荡,后来三哥娶了三嫂后,她更是这里的常客。
和门口检票的大姐热情打了招呼,她先去楼上晃悠了圈,买了个雪糕凉快了下,等差不多开场了才轻车熟路地走进放映厅。
黄色翻转凳上,满满当当坐满了人,云念按着票根找到自己位置。
15排9座。
位置处于正中,没有前排那么引人注目,也不似后排,进来人都会看你一眼。
安排的很妥当,云念默默在内心对老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正襟危坐在座位上。
不像后世,这个年代在电影开始前不会放一大堆广告,时间到了就熄灯直接上正片。
云念坐在位置上,一会儿悄摸偷看眼手表,一会儿用余光瞥一眼朝她走来的人。
就这样紧张着,担心着,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开场白后,却始终不见预想中的那道身影。
该不会被对方放鸽子了吧?
她皱眉猜测,正想在记仇本上给傅幕行画上一个大大叉时,突然来了对夫妻。
“小同志,能麻烦跟您换个位置吗?我们是7座和11座,票买迟了,没选到相邻位置。”
云念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座位号,直到跟两□□了位置后才反应过来,7座、9座、11座竟连在一起!
她疑惑,又借着电影开场后微弱的灯光看了眼前排的座位号。
嚯,全是单号!
搞半天,这间放映厅是单双座!
云卫民同志老古董,没来过电影院,又极力想促成这次相亲,买错座位正常,但却苦了她。
诺大的放映厅,放眼望去全是脑袋,想从里面找出相亲对象,云念觉得没可能,稍稍思虑片刻后就安然作罢。
精心打扮一场,票买了,钱出去了,要是再不看场电影弥补回来,云念心里不踏实。
既来之,就安之!
一场电影她看的心安理得,趁着尿点甚至还想好了回家以后的说辞。
然而,对方并没给她表现的机会。
电影结束,云念跟随人流慢慢往外挪,这时广播里却响起了播报员的声音。
“云念同志,云念同志,您遗失了物品,您遗失了物品,请速到售票处认领,请速到售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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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领!”
一口标准普通话,声音洪亮,云念清晰听到对方叫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她出来的时候只拿了电影票,其他什么都没带。
没东西可丢的她只当是电影院弄错了,便继续跟着人群往前挪。
可走了几步后,热心肠毛病又发作。
算了,还是去跟人说明一下吧!
不是实名制购票播报员都能叫出她名字,万一搞错了,真丢了东西的人肯定得急死。
打定主意,调转方向,她从一侧绕到售票处,只是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和过道旁的一个男同志对上了视线。
对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出声确认,“云念?”
声线流畅,带着低层的温和。
云念看着对方走向自己,疑惑反问,“同志,您是?”
“傅幕行。”
傅幕行?!
云念看着男人,脑海里闪过刚才广播里的话,然后视线落在男人身后的售票处……
看来,脑子够用的人鬼点子也多。
“您好,傅院长。”她了然一笑,大方打招呼,“我爸买错了票,让您久等了。”
“每个放映厅不一样。”傅幕行表示理解,“换我我也分不清。”
舒适的话语,谦逊的态度,再配上一身利落干净的衬衣西裤,若不是相亲对象,云念可能真会多看对方几眼。
可眼下,身上背着艰巨任务的她根本气都喘不匀,神经更是高度紧张。
尴尬气氛随着售票处同志的一句“就他捡的你东西,你找他要”上升到极点。
瞥见云念扣住裙角的手,傅幕行率先抬腿朝门外走。
“我送你回家吧,刚好顺路。”
云念目光快速扫了眼周围亮起的路灯,觉得对方应该是担心自己走夜路不安全,好心提出的建议,便没推脱,“麻烦傅院长了。”
她带着笑意客气道谢,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和大部分北方姑娘不同,云念五官精致清秀,皮肤白润细滑,弯眼看人的时候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长睫扑闪,灵动娇俏。
云家老幺长的俊,家中哥哥姐姐也个个知书达理,懂礼懂情,特别好相处。
他小姨的话,在见到云念后,傅幕行并没有怀疑。
是挺有礼貌的,一口一个“傅院长”叫着,还和他保持着适宜距离。
这样的女孩,外祖外祖母和小姨他们应该会很喜欢。
不过他特立独行,历来和外祖他们眼光不一样。
故而,在借话搭话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后,他用一句“工作性质不稳定”就要结束今天这场相亲。
只是没想到,结尾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他把云念送到家属院门口,俩人正说着话,转角处突然闯出来一个黑影。
因为平日他习惯了穿白大褂,今天应小姨要求特意穿了衬衣西裤,也不知是脚上皮鞋尺码有点小的原因还是衬衣西裤束住了他的手脚。
来人骑着自行车闯过来的时候,他竟没第一时间躲开,而是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隔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唰”的一下拉开了他。
傅幕行:“……”
动作挺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