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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真想好了?”
“姐夫这儿刚升科长,你家日子正好的时候,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
......
女人略带焦急的声音透过门缝闯进来,云念躺在铺着花开富贵的艳丽床单上,把头顶掉落的坑洼墙面又数了一遍后,视线转向屋子一角挂着的日历上。
一九八二年九月三日。
斑驳的字迹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暖黄光圈。
单人床,小桌扇,油漆门窗,光面水泥地,还有门外不算熟悉的声音......
穿过来大半月,云念仍有些懵。
她一个新时代自强女性,好不容易上岸成功,不想一场车祸,直接给她干到八十年代,成了一本狗血年代文里的炮灰。
花一天时间接收完脑海里所有记忆,经过五天消化,七天整理后,云念接受了自己成为‘家属院里一枝花,云家老幺宝贝瓜’的事实。
原主自身长相过硬,家庭条件也不错,而且她穿过来没几天云父就升职了!
现任临海市第一化工总厂保卫科科长!
云父身份提了一大截,相应的待遇也要跟上,这几天,云家老小忙着从职工宿舍搬到后院的干部宿舍,只留磕到脑子的原主在房间休息。
门外李文英边打包行李边给自家二妹使眼色,“你小点声,念念还在屋里!”
李学英立马捂嘴心虚往身后半敞的门缝看了眼,见屋里没动静,松了口气后把话题扯到一边,“....念念头还晕呢,摔了得有大半月了吧,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当时老云就带着去了,就嗑了下,没什么大碍,就是孩子老嚷嚷头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她家这个老幺,最是鬼精,仗着她和她爸不能拿她怎样,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
前几天跟着厂长儿子吴军蹦跶把脑子摔了,回来就往床上一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愣是啥事儿也不干。
李文英每天要上班,要出去转悠考察,回来还要收拾一大堆东西,实在忙不过来,这才把娘家二妹喊来帮忙。
“那件事我还没跟老云说,家里没人知道,你嘴上把门点。”
她提醒正在往手上吐唾沫的二妹,和对方一起拉紧了手上的绳头。
“我知道,你放心。”
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在门口,在看到推着推车拐进来的姐夫后,李学英点头应下。
“哎呦,累死我了。”
云卫民刚进门,哎呦声就传了进来,李文英放下手中包袱给他递过去水,然后和二妹一起把刚打包好的行李往车上放。
“我看再有个三趟应该就差不多了,你先去弄饭,二妹吃了好早点回去。”
方脸男人环顾一下四周,给自家媳妇下达任务后,又轻手轻脚踱去半敞开的房门前,看了眼在床上躺尸的云念。
嚯,还是之前他出去时的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你说,”云卫民转身问自家媳妇,“念念这么躺着,不会躺出什么毛病吧?”
李文英懒得理他。
这爷俩,一个卤水一个豆腐,老云这辈子注定被他幺女降的死死的,她说再多也没用,还不如节约点口水,等会儿用来打包拉绳子。
“姐夫,依我说,念念就是让你给宠的没边了。”李家二妹把行李装上车,接过云卫民的话,笑着打趣,“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还跟个小女娃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们这院里跟她同岁的,哪个不羡慕她。”
“我宠的?”一听这话,云卫民不干了,“当初念念送到妈那儿,你们兄妹几个每天争着抢着的带,我就回去看过几回,怎么现在还怪到甩手掌柜头上了?”
他不背锅,对自己宠女儿一事也不否认。
二十多岁怎么了,二十多岁也还是他幺女。
再说了,自家小女儿,他不宠着谁宠着。
云卫民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云念,正踌蹴是现在去叫女儿起来吃饭还是等会再去,就被门外传来的一阵吵吵声给打断。
“云念,云念,你给我出来!”
噔噔噔——
皮鞋声惊动了周围刚打饭回来的邻居,人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正要上楼的也放慢脚步,平时一分钟就能跨完的阶梯眼下五分钟了还没跨出去一步。
关大嫂怒火中烧地冲到老云家,见到来人,云卫民愣了一下就伸手拦人。
不过关大嫂那身横肉不是白长的,一把挡开云卫民后,三下两下就冲进了屋里。
“人呢?给我出来!怎么?好意思告状不好意思承认!”
李文英闻声,拿着锅铲出来,“她嫂子,这是....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关大嫂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白眼一翻吼道:“你家宝贝女儿,真是天生属黄瓜的,欠拍打,你说她小小年纪,心眼子怎么那么多,还学会了告黑状,不就是我家那个提了嘴想要你们这套房子吗?她竟然跑去厂长面前说我们老关损公肥私。”
这段时间厂里时不时开会,厂领导更是天天把作风建设挂在嘴边,就是再不闻时事的人,也知道最近万不能和“走后门、损公肥私”这些腐败问题扯上关系。
听关大嫂说到这儿,云卫民和李文英姐妹全都哑然一惊。
特别是云卫民,一个没忍住有些想笑,被李文英掐了一把后才没脱口而出“我老云的女儿就是不一样”,至少比他强。
为了他家即将腾出来的房子,云卫民最近伤透了脑筋。
作为临海市最大的国营单位,第一化工总厂福利待遇真的没话说。
除了过年过节拿到手软的稀罕节礼,他们厂的硬件设施更是让其他厂眼红艳羡不已。
厂里供销社、澡堂、理发店这些都是基本配置,招待所、俱乐部、医务室也一应俱全,就连食堂,第一化工总厂都有八个。
还有够工龄就能分到职工住房。
气派的四层小楼,外墙一色儿乳白,小楼内单间,双间,三人间应有尽有,同隔壁轧钢厂杂乱无章的红砖小楼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这样的气派小楼,他们化工厂有整整二十栋,还不算后院专门给厂里领导准备的二层干部房。
白色楼房鳞次栉比耸立在厂区内,在前几年搬到城北后得到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第一化工总厂家属院。
家属院房子多,房型也多,云卫民在没升为保卫科科长前,云家老小住在四层小楼的三人套间里。
他家套间在一楼,因靠着楼梯,比其他三人间多了十来平方,经过老云的多次规划后,愣是让那个狭小的空间发挥出了它的极限,不仅能放下两张大床,采光通风也是一点问题没有。
厂里人都知道他家房子能塞下很多人,所以在得知云卫民即将搬去后院干部房后,纷纷找上门来,这当中就有跟云卫民姥爷沾点亲带点故的老关家。
今天一早,老关让厂长叫到办公室好一阵骂,男人窝了一肚子火,回来把家里东西摔了个稀巴烂。
锅碗瓢盆,哪样不用钱买,关大嫂气急,又不敢跟自家男人对着干,只能来找告黑状的人。
“云念,你给我出来!”
关大嫂不见罪魁祸首,扒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文英准备去房间逮人,结果手还没挨着把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女孩一身水蓝色裙子,手扶着头站在门口,即便头上包着纱布,却一点不影响她娇艳的面容。
长得这么好看,难怪厂长家傻儿子被她迷的五迷三道。
关大嫂暗自在心里骂了句娘,然后冲女孩吼道:“云念,你不干人事,谁让你去厂长面前告黑状的?”
云念看了眼横眉怒目的人,问了句废话,“谁不干人事?”
“你,就你。”见她装大头蒜,关大嫂愤然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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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厂就你一家要腾房子出来,不是你告的黑状还会是谁?”
厂长在办公室明确跟她男人说,职工住房是福利,不是她家私产,若人人都像他们一样走后门,私下勾兑,那还要他们领导干嘛?
要厂领导干嘛?
职工私下调换住房,一直是化工厂心照不宣的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上面根本没人管这事儿。
要不是云念多管闲事,厂长根本不可能拿她家做典型。
关大嫂冷哼,云念却一脸淡定,“婶儿,我哪里是告黑状,我这分明是在帮您家,您咋好赖不分呢?”
云念踱步去桌子上给自己倒水喝,回头跟火冒三丈的人尽心解释,“婶儿,您想想,职工住房,那可是厂里公产,我爸一个保卫科科长说了不算,您应该找房管科去,我知道关叔他拉不下脸,这才帮着跟厂长说了下。”
“我呸,你有那么好心!”
关大嫂拉着脸,能信了她的话才怪。
要知道,若不是云念猫哭耗子,她家说不定还能搬进来,现在被女孩这么一搅合,厂长肯定死盯着,短时间内她家都别想再换房!
见她气的浑身发抖,云念心里畅快又害怕,想到关大嫂在背后往她身上泼的脏水,她慢慢挪到李文英身边后又朝对方心上捅了一刀。
“婶儿,厂长说了,他一定会秉公处理,严格把关,就凭您家的特殊情况,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分到三人间,您别着急,耐心等待下。”
扎心的话激的关大嫂暴跳如雷,没想到刚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挥舞着爪子朝云念扑去,扯着嗓子骂,“嘿,你个小蹄子,仗着自己攀上厂长家,六亲都不认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我今天就替你爸妈好好管教你一下!”
“你管谁?”李文英挥着锅铲一步跨到自家女儿跟前,“我还在这儿呢,轮得到你来替我管?”
站在一旁的李家二姨跟着附和,“就是,你家自己不守规矩,好意思怪我家念念,要脸不?”
云卫民更是护短,把孩子挡在身后,睁眼说瞎话,“我家姑娘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告黑状,你别以大欺小。”
“我以大欺小?谁欺负谁呀?”关大嫂气的面容扭曲,直拍大腿,“你们就惯吧,啊,惯,二十多岁的人了,要工作没工作,要本事没本事,一天天的就知道到处惹事,等以后嫁到婆家,有你们眼泪跟着大腿流的时候!”
……
云家的热闹在家属院迅速蔓延。
晚上换班铃刚响,大姐云心工作服都没脱就火急火燎赶了回来。
“你真去找了厂长?他能相信你?关家真搬不进来了?”
“我在吴军面前诉了苦,这下不止关家。”云念扶了扶头上的纱布,自信满满道:“其他人来找咱爸都要掂量掂量。”
“……”李文英听了,忍不住给自家女儿一个白眼,“看把你能的,没听见人家怎么说你的。”
“我管她怎么说,嘴长别人身上,我要是不杀鸡儆猴,她们只会说的更难听!放心吧,关大嫂要是再乱说,我就把她家俩儿子为我打坏对方那里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
李文英心里犯愁,自家姑娘太厉害,以后要嫁去吴家,说不定真像关大嫂说的那样,有他和老云眼泪跟着大腿流的时候。
她一顿饭吃得不得劲,脑海里全是关大嫂刚才说的话。
谁家姑娘二十多了还没工作,就等着嫁人,还嫁去管着万人大厂的吴厂长家。
李文英看了眼闷头吃饭的小女儿,又盯着满脸骄傲瞎乐呵的自家男人看了会儿……
心中主意一定,她“啪”地放下筷子。
“我宣布件事儿!”
突然的举动吓了桌上所有人一跳,云卫民捡起没握住的筷子,刚想开口问什么事儿,就被李文英接下来的话直接惊掉了下巴。
“我打算退职!”
“让云念接我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