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尘最终还是选择跟姜若摇回京城,每天从外地前往京城的人数不胜数,云栖尘没有特意的跟踪行为,因此姜若摇一行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回到京城,她便听说宁远侯前段时间病倒了,高烧不退,请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正在城中广招江湖名医上门看病。
云栖尘站在家门的巷角,两个仆人正要出门送信,边走边道,“你说这次小侯爷会回来吗?”“我看够呛,这几年侯爷往九绝山送了不知道多少信,小侯爷别说回来,回信都甚少。”“这次不一样啊,侯爷都病成这样了。”“九绝山修的是无情道,要断情绝爱、斩断俗缘的,那就是半个神仙,神仙的想法和我们凡人可不一样。”
云栖尘苦笑,他从小聪慧异常但身体羸弱,被游历路过的师父,也就是九绝山的玄空道人遇到,师父说她慧极必伤,极易夭折,说服母亲和父亲,带着她深入九绝山修行,不问俗事。
这一去就是十三年,如今师父准许她下山,她是该回家一趟,看望年迈的双亲。
侯府的院门大开,云栖尘旁若无人地踏进去,几秒后门口的侍卫才从云栖尘的天人之资中回过神来,急忙上前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是揭了榜来给侯爷瞧病的吗?”
“我是云栖尘。”
“哦,云栖……你、你是小侯爷!”侍卫顿时瞪大眼睛,她虽然没见过小侯爷,但小侯爷的名字如雷贯耳,原因无她,侯爷几乎每天都要大骂自己的逆女。
“侯爷!侯爷!小侯爷回来了!小侯爷回来了!”侍卫一边喊着,一边往内院跑去。
云栖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打量自己阔别十三载的家,院落格局与幼时的记忆并无变化,只是多了些花草摆设。
走到内院时,侯夫人正扶着侯爷往外走,宁远侯披着一件大氅,面色酡红,是刚从病榻上下来。
至亲之间许久未见,二人看到云栖尘时先是怔在原地,但血脉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侯爷和侯夫人一眼便认定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
云栖尘依旧是清冷出尘的气度,只有眼中多了一抹激动,她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女儿见过母亲,父亲。”
侯夫人顿时松开扶着侯爷的手,神情激动地走到云栖尘面前,“尘儿,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说着,他声音哽咽,伸手轻轻托起女儿的脸,“让爹好好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宁远侯性情暴躁,虽然内心也思念女儿,但还是怒气冲冲地指着云栖尘,“你这个逆女,还知道回来!”
“父亲,您身体还好吗?”云栖尘将父亲的手拿下来,握在手中。
侯夫人眼中闪过哀伤,“尘儿,你小时候都是喊我爹爹的。”
“好,现在也喊您爹爹,爹爹。”云栖尘语气轻柔,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尘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乖,”侯夫人顿时高兴起来,“尘儿别担心,爹爹身体挺好的,就是你娘亲……”
云栖尘终于将目光投向宁远侯,“我娘亲身体也挺好的,这头上的细汗,应该是在被子里捂的吧。”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女儿看出来,宁远侯面上有些挂不住。
前几日宁远侯确实得了风寒,连发好几天高烧,但她身子骨硬朗,很快就好了,躺在床上的宁远侯突然有了个主意,对外声称自己身患绝症,药石无医,她就不信都这样了那小崽子还能不回家。
只是令她欣慰的是,女儿回来得比自己预想中要早一些,她现在只是“求医问药”阶段,还没被“确诊绝症”呢。
侯夫人及忙打圆场,“尘儿回来就好,快跟爹爹进屋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说不好。”云栖尘虽然跟着姜若摇回京,但还没确定她是否就是“天命之人”,也没确定自己是否要辅佐所谓的“天命之人”。
听到这个答案,宁远侯与侯夫人对视一眼,竟有些意料之中。
“先不说这个,尘儿,晚饭可要陪爹爹好好吃一顿,我让厨房准备你小时候最爱的菜式。”说完,侯夫人拍拍云栖尘的手,暂时出去。
留宁远侯和自家女儿在屋中大眼瞪小眼。
宁远侯不善表达,什么好话经她嘴中出说来就像是骂人,她自己也知道,索性不开口,免得女儿刚回来就和她吵起来。
“阿嚏!”穿堂风吹过,宁远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最近为了装病一直躺在床上,听到女儿回来后急匆匆地往外跑,这一热一冷,身上便又有些发寒。
云栖尘叹了口气,坐到宁远侯身边,拿起她的手腕把脉,脉缓,偏弱,“邪气已退,但肺络尚有余郁,正气未归,要安心静养,忌劳神,忌风寒。”
突然被女儿关心,宁远侯有些受宠若惊,别扭地收回手,说道,“府里的大夫早就看过了,为娘这么大个人,知道该怎么做。”
五皇女府。
姜若摇舒服地泡完澡,在侍男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来到膳堂吃饭,孙爹爹已经张罗好一桌饭菜在等她,每道菜都是算着时间做好,刚端上桌,确保姜若摇可以品尝到最新鲜的美味。
姜若摇坐下,刚要拿起筷子,突然想起影癸,这几天外出时,她都是和影癸一起用饭的,刚开始影癸不敢夹菜,只一味地扒饭,几口吃完一碗饭后,便立刻站起来给她布菜,后来不好容易被她“调教”地可以正常同食。
今天回来后就没有见过影癸,不知道她吃过没有。
“影癸,你在吗?”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和她刚穿过来的那晚一样,影癸恭敬地半跪在桌前,原本的新衣又换回了影卫服,“主人有何吩咐?”
“没什么,你吃过晚饭了吗?”
“回主人,没有。”
“那正好,陪我一起吃吧。”
影癸没有像之前一样听从命令,反而立刻双膝跪地,匍匐道,“属下身份卑贱,不能与主人同食,求主人收回成命,属下愿受任何处罚。”
姜若摇蹙眉,影癸回府后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卑微,仿佛她们共同度过的十几日只是她自己的回忆。
“殿下,府中向来尊卑有序,您的身侧,只有将来皇女府的正君可以坐,这影卫也算是知道规矩的,殿下,您就成全她的一片忠心吧。”
姜若摇不好过于违背原主设定,即使有变化,也要慢慢来,于是道,“罢了,影癸,你先去吃晚饭吧,今晚不用护卫。”
“属下遵命。”影癸恭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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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了个头,站起身,后退两步后转身离开。
姜若摇发现影卫的面色更加苍白,薄唇上像覆盖着一层冰霜,想再关心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或许是前几日累着了,待会儿自己去偷偷看她吧。
孙爹爹看着自家主子对着影卫那关切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这影卫刻意谋求殿下的关注与怜惜,目的实在是不纯,他定要好好盯着这影卫,不能让殿下重蹈前朝将军的覆辙。
用过晚饭后,姜若摇故意说要早点歇下,等灯灭了后,偷偷跑出来,借着月光一路来到影癸的住处。
影癸大晚上的,一盏灯都不点,在小屋前摸黑练剑。
他体内初次钉入冰魄针,很不适应,穴位中的寒痛会影响他出招的速度,若是主人遇到危险时他不能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深夜加练,强迫自己习惯冰魄针的存在。
姜若摇远远地驻足欣赏,影癸目光锐利,身形辗转如流云,剑影翻飞似流光,像是生长于暗夜的精怪,瞬间夺人性命又会瞬间消失不见。
姜若摇动了一下脚,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枝,声音惊动影癸,他瞬间看过来,眸中是还未消散的凛冽剑意。
看清来人后,他立刻收敛所有锋芒,快步走到姜若摇面前,“主人,您怎么来了?”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刚才在膳堂我见你脸色不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吗?”
“多谢主人关心,属下无碍。”
“那就好,你今晚吃的什么?”
话题转换得太快,影癸搞不懂主人的心思,如实道,“回主人,一张烙饼,一碗羊肉汤。”
“吃饱了吗?”
“吃饱了。”
“好吧,我专门给某人带了几块水晶糕,不知道某人还有没有肚子吃。”姜若摇从怀里拿出一包糕点,是她趁孙爹爹不注意,偷偷用自己的手帕包的。
影癸喉结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后院随便一个公子在,早就说着俏皮话从姜若摇手里拿过糕点,但寡言少语的影卫只会傻傻地看着。
姜若摇索性拿起影癸的手,将糕点放在他手心,“吃不下也得吃!不然我就白拿了。”
影癸五指握了一下,不好意思当场吃,“谢主人赏赐。”
“不用谢。”姜若摇说完,坐在影癸院前的一块石头上,篱笆上的蔷薇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出神,在现代,大都市高楼林立,灯红酒绿,月亮似乎也变暗了。
影癸静静地站在旁边,时光仿佛停滞,他觉得自己正如那夜空中伴月的星星,在千万颗星中,他不求主人注意到自己,只求一直簇拥着月亮。
起风了,蔷薇花被吹得晃动起来,飘落几片花瓣,影癸俯身道,“主人,天色已晚,属下送您回去吧。”
姜若摇思绪收拢,站起身,“好,那你与我一起走回去,不准藏在暗处。”
“是。”
今夜月光极好,两人没有掌灯,就这么并行着走在府中小路上,府里的其他人都已经休息,四下一片安静,只有偶尔的蝉鸣。
不同于皇女府这边平静而温馨的场景,宁远侯府的某间房里,正上演着火热刺激的一幕。